淺析功能主義的前景化理論與文體分析模式

王偉

“前景化”理論的形成與發展

1.布拉格結構主義學派與“前景化”

“前景化”（foregrounding）是布拉格學派在研究詩學以及詩歌的文本時所創造的術語，穆卡洛夫斯基在《標準語言與詩歌語言》一文中首次提出這個概念，原文為捷克詞“aktualisace”，后由Paul L·Garvin將其譯為英語的foregrounding(張德祿,1994:9-14)。語言的日常習慣用法使語言習慣化、常規化與背景化，由此，其使用者難以觀察到其美學價值。文學語言則必須違背標準語言的常規，這種偏離常規的做法與背景相對，從而使其被推到前景的位置，即前景化。

眾所周知，常規化的語言是很難獲得最佳的表達效果的，而文學創作者會避免偏離現象的偶然性。為了作品在表達上的連貫性與一致性，作者會有意識地使其“前景化”具有系統性，這樣不僅能夠創作出優秀的文學作品，而且也更加體現出“前景化”的文體價值。

2.英國功能文體學的“前景化”觀

語言學中的功能主義強調要從語言實際使用過程或語言所應完成的功能去了解語言的特征和規律。如果某一語篇有很高的價值，這不是因為它使用了特定語言，而是因為所使用的語言體現了一定的功能（穆卡洛夫斯基語）（胡壯麟,2000:104）。英國文體學家利奇和韓禮德進一步深化了前景化理論，使其形成功能文體特色。

韓禮德區分了突出與前景化這兩個概念，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一個以前景化理論為核心的文體分析模式。從這個意義上講，前景化既是功能文體學的重要理論，又是實用的分析方法。“前景化”作為韓禮德功能文體學中的一個術語，指的是“有動因的突出”（motivated prominence）。他認為，單純的語言突出不能作為有無文體價值的標準，只有當突出表達了一定的“功能”時，也即是只有與作品的主題意義或情景語境相關時，才具有文體價值，才是前景化的語言特征。

“前景化”理論的研究意義

“前景化”理論的研究意義在于其有機地結合了語言描寫的客觀性和文體鑒賞的主觀性。

首先，外語學習者難以全盤掌握目標語言的常規系統，而這些語言常規能夠用以確定何謂偏離、何謂前景，因此對于提高語言理解水平頗有益處。其次，“前景化”與語言的功能和情境語境有著密切的聯系，這正是種種語言變體產生文體特征的內在原因，因此有助于我們全面理解文體特征，提高文體鑒賞能力。

讀者在理解與感知具有前景化特征的語段時，面臨諸多困難，特別是作為外語或第二語言學習者。如果語篇中具有高度前景化特點的語段是顯著的，且情感上是引人共鳴的，那么這樣的語段無疑將增加讀者理解的難度，減緩讀者感知的過程，阻礙交際的順利進行。讀者就要花費很大的精力去理解這些被前景化了的語段（foregrounded passages）。

文體分析實踐

從根本上說，對任何語言的語體或文體的研究都是圍繞語言運用的表達效果和交際功能這一總目標進行的，因此，文體分析是建立在語言描寫基礎上的。文體分析的目的在于說明作品為何以及如何獲得其特定的意義，任何文學文本都是運用語言構建的“虛擬世界”，那么通過描寫和分析作者選擇的語言成分及其產生的特定文體效果，我們就能更好地理解和鑒賞文本的意義和藝術價值。

根據韓禮德的文體分析模式，文體分析大致可通過分析與闡釋兩個步驟來完成。在分析階段，讀者應從文本中挖掘那些突出的、偏離常規的語言現象；在闡釋階段，讀者應把突出的語言現象與語篇的語境和主題意義聯系起來，看看是否緊密相關，如果相關，那就是前景化，反之，則不具有文體價值（吳顯友，2004:142-146）。

下面，筆者將通過文學與非文學文本兩個實例加以分析。首先來看一段節選，來自Angela Carter的小說 Wise Children：The red-haired woman,smiling,waving to the disappearing shore.She left the maharajah;she left innumerable other lights o’passing love in towns and cities and theatres and railway stations all over the world.But Melchior she did not leave.（Thornborrow&Wareing,2000:76）

其中，作者不但使用了一個無謂語動詞句，而且在最后一句還運用了標記性（marked）句法結構：But Melchior she did not leave.這顯然偏離了常規句法規則。在此表達出Melchior在“red-haired woman”心中的分量，她把他看得高于一切，直接賓語（Melchior）提前的倒裝用法使該句與前兩句之間產生了一個結構上的對照，從而強化了意義。

She left the maharajah;

She left innumerable other lights o’passing love；

Melchior she did not leave.

同時，我們注意到，首尾兩個偏離同樣營造出了這樣一個前呼后應、強化主題、總攬全局的效果。如改為常規句法，則表達效果大為減弱,如下：

Smiling and waving to the disappearing shore,the red-haired woman left the maharajah;she left innumerable other lights o’passing love in towns and cities and theatres and railway stations all over the world.But she did not leave Melchior.此例表明，突出的語言現象與語篇語境和主題意義緊密相關，那么它就是前景化的用法，即具有文體價值。再如，以下是美國總統布什于2001年9月20日在國會聯席會議上的一段話：

We have seen the state of our Union in the endurance of rescuers,working past exhaustion.We have seen the unfurling of flags,the lighting of candles,the giving of blood,the saying of prayers-in English,Hebrew,and Arabic.We have seen the decency of a loving and giving people who have made the grief of strangers their own.

此段由三個句法結構相似的句子組成。首先，每個句子均為現在完成時，其效果是要強調這樣一個事實：盡管布什所言發生在過去，但依舊與現在相關。其次，此處對于時態的選擇本身就是不尋常的，因為美式英語對于現在完成時的使用不如英式英語頻繁，因此，突出了此刻國家剛剛經歷了9·11恐怖襲擊，正處于一個非常時期。平行結構于三句間建立了一個模式，以引起聽眾（或讀者）尋找其中的平行意義。由于平行的作用，名詞詞組“the decency of a loving and giving people”所表達的肯定的寓意被轉移到前兩句之上，于是，這種整齊的句法模式便營造出了前景化的表達效果。三個句子都被視作具有相同的肯定寓意，也使得三個句子被推到了前景的位置，所要傳遞的信息也得以進一步突出。

結束語

語言偏離（變異）并不是隨心所欲由寫作者和說話人所創造的，它們都要受到語篇的語境與語篇主題意義的限制，甚至是認知的限制，因此，在進行文體分析時要針對文本中語言特征所闡釋的文體效果，以語篇的語境以及作者的意圖為依據，以此來喚起文體分析的意識，增強文體鑒賞的能力。

[1]Thornborrow,J.&W areing S.Stylistics for Students of Language and Literature.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0.

[2]張德祿.語言符號及其前景化[J].外國語,1994,（6）:9-14.

[3]胡壯麟.理論文體學[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0.

[4]秦秀白.英語語體和文體要略[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

[5]秦秀白.文體學概論[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6.

[6]王佐良,丁往道.英語文體學引論[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7.

[7]吳顯友.他山之石:從陌生化到前景化[J].河南師范大學學報,2004,（1）:142-146.

[8]張德祿.韓禮德功能文體學理論述評[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9,（1）:4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