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

林青霞

我的許多業余時間都是花在衣服上的。女孩子都喜歡穿漂亮的衣服，我從小就愛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來東搭西配，配出一套滿意的服裝，就對著鏡子扭著腰跳舞。小時候，喝喜酒穿的裙子是媽媽親手做的，到了初、高中，我會自己買布，請裁縫照著服裝雜志做衣服。

70年代拍時裝文藝愛情片時，戲里的服裝得自己準備，一年拍十幾部戲，服裝的需求量很大，一有空就得逛街買衣服。80年代拍港片《愛殺》《我愛夜來香》，才開始有美術指導張叔平為我設計戲服，從此我在戲里戲外的服裝品位大大提升。

女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衣裳當然是結婚禮服。1993年，我到法國巴黎旅行，在Chanel欣賞時裝秀時發現一件米白色長禮服，禮服的圖案是由棉線織成的一朵朵山茶花，腰部是一條條透明塑料組成的像腰封一樣的設計，自然而優雅。雖然當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但我心中暗許，將來結婚時一定要穿這一件。

1994年，我和未婚夫專程飛到巴黎訂制婚紗。量了身材后，裁縫要求我再飛兩次去試穿，但我只試了一次，就請他們直接寄到舊金山。婚前三天才收到包裹，打開穿上，居然很松垮，好像大了兩個碼！我傷心得倒在床上痛哭。正哭著，巴黎的女友來電話，叫我第二天一早帶著婚紗飛往巴黎。我什么行李都沒帶，就拎了一個背包和一袋婚紗，一下飛機便直奔Chane1，當天改好，馬上抱著婚紗回舊金山。

我們一家有四個女人：我和三個女兒。四個人鞋子一樣大。我的鞋子、包包她們有時都用得著，有的衣服我們四人都輪著穿，我嫌小了就給大女兒嘉倩，大女兒穿膩了又給二女兒愛林，小女兒言愛圖方便，最喜歡穿舊衣服，也不介意接“四手貨”。所以，現在我還可以在“小的們”身上重溫20年前的衣裳。

三個女兒都很儉樸，從來不愛穿名牌。她們三個小時候最喜歡逛我的衣帽間，衣服、鞋子、包包、圍巾、皮帶、太陽眼鏡、首飾……樣樣都拿出來試。小的們最愛換上我的衣服，踩著我的高跟鞋，戴上太陽眼鏡，對著鏡子又唱又跳。興起時，她們跑到走廊學模特走臺步，我則充當攝影師，命令她們向我飛奔，好讓我捕捉動感的畫面，那是我們母女最溫馨的時光。

（摘自《云去云來》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