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死了

陳坤

巴厘島。

公司的同事在海灘上嬉鬧游泳。

家人在不遠處圍坐一圈，母親在照看兩個孫子，親人們訴說著細細碎碎的家長里短。

我戴著太陽鏡在躺椅上曬太陽，和一個朋友聊天。

她忽然說：“坤兒，我覺得你已經死了。”

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摘下眼鏡盯住她說：“我已經死了。”

這句話太美了！這是我近三年以來收到的最好禮物。”

朋友的一句話，讓我跳出原有的思維框架。

我已經死了。如果以死亡的視角看世界，會看見什么？

沙灘上，同事們在嬉鬧游泳。我遠遠地望著他們，意識到曾經對他們的態度多么可笑。我常說這是一個大家庭，卻忘了脫掉“明星”的外衣。現在我死了，才明白他們是我的兄弟姐妹。

家人在不遠處圍坐一圈。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意識到對家人的愛如此狹義。我曾經以“照顧”的名義，強迫他們過我認為好的生活；以“親人”的名義，對他們發火責難，把最丑陋的一面甩給他們看；以“忙碌”的名義，沒有好好陪伴他們。現在我死了，我對這一切感到懊悔。

我已經死了。當我從習慣思維中跳出來，會發現什么？

也許死是另一種生。

不久前，一串珠子不見了，我翻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那串珠子我戴了很久，它的離去像死亡一樣，讓我沮喪不已。此刻，心中卻閃過一個念頭：若有人撿到這串珠子戴在身上，這是它的生。

城市的變遷，讓我們唏噓不已，站在過去的視角看，是舊的死亡；若站在未來看，這是推動世界往前走的生命節奏。

愛我們的親人離去了，我們悲痛不已，在我們看來，他們死去了；也許從“另一個世界”看來，他們的生命剛剛開始。

一位我非常尊重的上師曾經說：當你每天睜開眼睛的時候，你睡著了；當你閉上眼睛的時候，你才醒來。

何謂生死，要看以何為坐標。當我從二元對立的層面跳出來，又聽見了什么？

兩個人在爭論。一個人說：“萬物由念生，這個世界的一切包括你，都是我的念頭產生的，所以，我是真的，你是假的。”另一個人說：“我看見的世界，包括你，也是我想象出來的，我才是真的，你是假的。”

到底誰真誰假？造物者在天外笑了。兩個夢幻泡影，卻在這里爭論誰真誰假。

我也笑了。當陽光打在沙灘的貝殼上，我看見它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時，我不確定自己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