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微雨會開花

潘玉毅

白日里下了一天的雨，衣服泡在臉盆里來不及洗。傍晚，趁著雨小，想去換一趟水，把衣服留到第二天再洗。但當我淋著雨跑到石凳前，端起臉盆又不自覺地放了回去。

原先半滿的水此時已經快要沒到臉盆的邊緣了，但衣服褲子沒有被淹死而是淺淺地漂著，像是在向我宣示它們是天生的游泳好手。雨點落在水里，也沒有立即沉下去，而是變成了一個個浮游生物，繞著臉盆四周跑開去，跑著跑著忽然就消失了。一滴，兩滴，三滴……每一滴落下來的雨都是如此。他們像一顆顆跳躍的小豆子、小珍珠，拼命地奔跑著，直到力氣耗盡，被盆里的水同化。

看雨滴在水面奔跑的樣子，我感覺“水珠”這個詞語形象極了。這種真真的感覺是從心里爬出來的，非語言所能形容。雨滴與雨滴之間似有一種默契，不管是誰，只要跑出了臉盆，便能得到自由，得到重生。在這樣一種信念的支撐下，它們前仆后繼，誰也不肯退縮。盡管一個個前輩都失敗了，但后來者依舊愿意做最大努力的嘗試——這讓我想起斑羚飛渡的故事，因為它們不但一樣的固執，還有一樣的犧牲精神——那一滴滴被同化成水精靈的雨滴，不正是在為最后一滴雨的絕處逢生鋪路嗎？想到這點，我又是感動又是慚愧。

相信這個世上許多人如我一般，起初都有美好的憧憬，但隨著日月的消磨，一腔雄心壯志都化作了虛無，許多美好的愿景到最后也都變成了海市蜃樓。雖然其中或有不可抗拒的外在阻力，但如果仔細推敲，亦是我們不肯努力的結果。我們遇事總是畏首畏尾，不愿放手一搏，總結失敗原因的時候還老是避重就輕，將客觀原因無限放大，將自身的過錯刻意隱藏。日子久了，便愈發懶惰。想想真是不應該。

雨滴于我而言是位很好的老師。微不起眼的雨滴落在臉盆里連水花都濺不起來，卻能在水面上結成珍珠，盡管極其短暫，但是活得精彩。當水珠迸裂的時候，其美麗并不比花兒遜色——它似乎想告訴所有人：就算生命卑微，只要不放棄，也可以在水里開出花來，讓生命綻放出光彩。物尚且如此，何況人呢！

我素來是個喜雨的人，此時自然愿意成全雨的頑強。我輕輕地將臉盆依照原樣擺好，淋著雨回了屋。

（編輯 慕容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