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朋好說話

文|冬子

親朋好說話

文|冬子

在滬蓉高速的廟梁隧道，曾發生這么一起汽車追尾事故。兩輛事故車的駕駛員竟然是一家人。岳父開著越野車，女婿駕著轎車，好幾口人一起出行。岳父發現隧道里車輛較多，就踩剎車減速，哪知后面的女婿跟車過近，來不及反應，直接撞在岳父的車上。一家人哭笑不得。

如果他們不是一家人，追尾后會怎樣？請看另一個故事。某日，長沙開福區下常里社區，一小車接人時，不小心壓死一只寵物狗，狗主人要求賠償1000元，司機不答應。中國人這種情境下的行為一模一樣：叫人。但狗主人和司機各自把人叫來后都有些愣怔，雙方幫手竟然是親戚！

接下來的一幕挺好玩，“咦，這不是我二舅嗎？”被叫二舅的人定睛一看，果然是他外甥。“原來是一家人啊！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所有人都大笑起來。少不了要介紹一番，最后，一場沖突以一句道歉收了場。

如果是陌生人，索賠一定免不了；索賠不成，把熟人叫來站臺子，也是肯定的；其中若有明白人，得，經官吧；若一個個都火哧愣的，說不定會動起手來。真是這樣。1月25日下午，沈陽大東區蓮花市場，一賣吊爐餅的攤子前發生了一起血案。起因嘛，說出來讓你笑話，一想買吊爐餅的老人加塞兒。賣吊爐餅的小伙兒看不過眼，用東北話說，兩人嘰咯起來。嘰咯就嘰咯吧，咋還動刀了？邪行就邪行在這兒，小伙兒捅了老人3刀。

表面看，前面兩件事沒惡化，是因為他們不光認識，還是親戚。第三件事不光惡化了，還見了血，是因為他們是陌生人，啥關系都沒有。

進一步說，前面兩件事沒惡化，是因為有五倫約束著呢。女婿是岳父的半個兒，這是五倫中的父子之倫；那誰是那誰的二舅，這是五倫中的長幼之倫。是父子之倫中的孝，舅甥之倫中的忍，把沖突化解了。

再看買吊爐餅的老人和賣吊爐餅的小伙兒，他們啥關系都沒有啊，純粹一對陌生人。五倫中的任何一倫都約束不了他們。沒禁忌、沒約束，脾氣可能還都挺臭，嘴還都不饒人，那還有好？肯定一住院，一入監。

中國已進入陌生人社會，我們的人生半徑不再只是一里地，身邊人不再只是七大姑八大姨。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這段時空中遇到的可全是陌生人！處在這樣一個以陌生為最大特征的社會中，沒禁忌，沒約束，不知道自己這個“己”和陌生人組成的“群”是啥關系，肯定出問題。

日本孩子打小從父母那兒得到的灌輸是：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你還別說，這也是群己相處之道。中國有嗎？也有，卻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免得拐賣了你；買東西時多個心眼兒，別上當；要看清是不是真乞丐，別瞎施舍；不認識的人敲門千萬別開；不認識的人給你水千萬別喝……

瞧見沒，全是被動挨打式的、陌生人皆賊式的。

臺灣李國鼎先生或許看出了這點，故提出第六倫——群己。他是這樣解釋的：傳統五倫的道德規范在工業社會遭遇種種困難，作為新的道德準繩，第六倫會使素昧平生的第三者居于被善意尊重和關愛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