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的倫理展望——以長三角為例

摘要: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是我國當前治理水污染,恢復水生態的一個重點舉措.開展水環境的生態補償,其最終目的恰恰是恢復和維持水生態的健康與活力,不必再進行補償.因而,經濟補償只是生態補償機制的外在表現形式,倫理觀念才是其內在的思想核心.分析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與倫理學的關系,有利于揭示生態補償機制的本質,從根本上推進該機制的運作.長三角作為全國重點示范區,是具備有利條件最多的地區之一,也是迫切需要治理水環境的地區之一.“水十條”的出臺,更是為長三角的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提供了依據和支持.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G8275(2015)05G0120G03

收稿日期:2015G09G16

作者簡介:楊文佳(1992G),女,江蘇無錫人,南京林業大學思想政治理論教學研究部倫理學專業2014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環境倫理.

我國生態補償的實踐工作還處于起步階段,作為生態補償機制的重點領域,加快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的落實與推進,是治理日益凸現的水污染問題的首要任務.同時,水是我們人類以及生態系統內其它生命體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營造一個良好的水環境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環保意義上的要求,更是倫理學領域所要關注的問題.本文選取長三角地區,一方面由于其地區內水污染情況較為突出,另一方面,該區也是我國人口密度最高的區域之一,水環境對人們產生的影響最為顯著.從倫理學的角度探討如何促進長三角地區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更好地運作,望能對我國其他地區的水環境治理工作提供借鑒.

一、當前長三角地區開展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的倫理基礎

(一)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的概念

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是生態補償機制細化的一個產物.生態補償機制作為一項綜合運用行政和市場手段來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環境經濟政策,近年來成為落實我國新時期環保工作任務的重要組成部分.而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則是該機制的重要實施領域,同時也是實踐過程中難度較大的、存在問題較多的一個領域. [1]具體來說,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是以各地區出入境水質達標情況,來確定橫向補償標準.通過這種經濟手段,一方面可以治理現存的水污染問題,另一方面以跨地區的合作和共同出資的方式,可以加快地區一體化進程.

(二)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與倫理學的關系

1．長三角本地區人口密集,對于生活用水的質量要求高

長江三角洲地處我國東部沿海地區的平原地帶,具備人類生存和發展經濟的優越地理條件,是我國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區之一.由于經濟發展迅速以及龐大的人口壓力,該地區的水環境遭受到了來自工業生產和人類生活的雙重污染,致使水環境日益惡化,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人們的日常生活.首先,飲用水源的污染,將直接威脅到人們的生存要件.其次,生活用水的污染,將間接導致食物中出現污染殘留,威脅到人們的身體健康.由于長三角地區人口密集,受污染的范圍將更廣.

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的運作,不僅順應了長三角地區整治水環境的發展需要,更是滿足了人們對于生命之源的基本要求.可以預見的是,該機制能夠通過經濟手段,使現存的水環境危機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緩解,為人們的生存用水提供一定的保障.因而,在水環境領域內實施生態補償機制,是一個倫理學領域應當關注的問題.

2．長三角地區河湖眾多,水網密布,生物資源豐富

長三角地區坐擁江蘇和浙江的諸多湖泊及河流,水網十分密集.豐富的水資源不僅為人類的生存提供了支持,也為該地區的生物繁衍提供了良好的環境.但近年來水污染問題持續困擾著長三角地區,水質的富營養化,對于水生生物來說,可能會產生致命的威脅.即使他們能夠適應水質的變化,但長期處在低劣的水質環境中,其體內也會存有各種化學物質.而處在食物鏈各個環節的其它生物,也會因為源頭的滅絕或變質,形成連鎖反應,人類終將不能幸免.

因而,完善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不僅是一個關乎人類發展的倫理問題,更是一個關乎所有生物、生態系統的環境倫理問題.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的奏效,將會使該地區的生命體重拾自身享受自然的權利.水質的改善也將一定程度上有助于生物多樣性的恢復. [2]

3．長三角地區處在長江與東海的交接地帶,水污染將蔓延至海洋

長江三角洲本身即是長江入海前形成的沖擊平原,因此該地區就成為了長江水匯入東海的必經之地.長江水在流入海洋時,毫無疑問將攜帶著其經過的所有地區的污染,包括最后一站長三角.長此以往,勢必會造成海洋環境的惡化,進而影響到海洋生物的生存和繁衍.污染甚至可能伴隨著洋流等自然現象,擴散至更多的國家和地區,造成全球性問題.

因此,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關系到的不僅僅是一個地區或國家的人民和其它生命體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它影響著全人類、整個生物圈的可持續發展.

二、當前長三角地區開展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的倫理依據———“水十條”

(一)“水十條”的出臺及意義

“水十條”全稱?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是我國繼“大氣十條”之后出臺的另一項治理污染的行動綱領,同時也是全面推進我國生態文明建設進程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該計劃的目標在于在污水處理、工業廢水、全面控制污染物排放等多方面進行強力監管并啟動嚴格問責制. [3]“水十條”于2015年4月正式發布,體現了我國政府治理水污染的改革精神,也標志著我國進入了鐵腕治污的“新常態”.

(二)“水十條”對于當前長三角生態補償困境的指導

1．實現跨界合作的問題

長江三角洲包含上海、江蘇、浙江一市兩省.由于水體的流動性,開展水環境的生態補償就需要該地區的所有相關部門進行通力合作.然而現狀是,各省市都有其行政管轄邊界,若非上一級政府和相關部門作出明確的組織和協調,一般都是“自掃門前雪”,管不了“他人瓦上霜”.因而讓長三角內的一市兩省達成生態補償機制的共識,實現多政府、多部門的溝通與協作,仍然是當前長三角實施水生態補償的難點之一.

“水十條”為治理水環境提出了一種創新的思想,探索采取橫向資金補助、對口援助、產業轉移等方式,開展補償試點,深化排污權有償使用和交易試點.其中“橫向資金補助”“對口援助”“排污權有償使用”等措施都是基于生態補償機制“污染者付費”以及“受益者付費”的原則,要求區域內各行政主體間實現自覺和互助.而“產業轉移”則必須基于各省市的溝通協調,做好對接工作.縱觀“水十條”的各項內容,相關部門必須進行牽頭與合作的這一要求始終貫穿于該計劃的全過程,真正為長三角的水生態補償營造出了一個良好的合作環境.

2．補償資金來源單一的問題

政府投入,是當前生態修復工程中一項重要的經濟來源.然而依靠政府單方面的資金投入,并不能完全滿足水環境生態補償的需求.首先,政府在選擇補償對象時,容易陷入兩難境地,對于資金的分配不一定符合補償對象的實際需要.其次,從上級政府撥款到基層,總伴有一定的時間差,對于緊急情況,不能做到及時補救.因而,擴大補償資金的來源,是完善水環境生補償機制的一項重要舉措.結合“水十條”中第五條提出的,“充分發揮市場機制作用”來看,“水十條”也提倡用經濟的手段,來約束工業、城鄉的排污行為,降低生產活動對水源的污染程度.另外“加快水價改革,完善污水處理費、排污費、水資源費等收費政策,健全稅收政策,發揮好價格、稅收、收費的杠桿作用”等具體措施,使得作為具有“污染者”和“受益者”雙重身份的居民以及企業負責人,能為水環境的治理作出應有的經濟補償.

3．責任分配和判定問題

生態補償強調“誰污染,誰付費”,“誰收益,誰付費”,也就是要明確補償的責任主體.但自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確立以來,始終存在著責任主體不明確,進而責任履行也不到位的問題,致使補償效果大大降低.不單是因為缺乏外部有力的監管和責任分配,而且也是由于企業、群眾責任感的缺失,難以就補償責任與履行生態保護義務達成統一.責任主體的不明晰,導致地區各企業存有僥幸心理,不主動承擔治理污染的責任,更加不配合生態補償機制的運行.

對此,“水十條”中第九條也提出了明確規定,要求把責任落實到各方,“建立全國水污染防治工作協作機制.”“分流域、分區域、分海域逐年考核計劃實施情況,督促各方履責到位.”配合第十條內容:“強化公眾參與和社會監督.”“依法公開水污染防治相關信息,主動接受社會監督.”做到雙管齊下,一方面通過全民監督,讓污染企業無法再推脫治污責任,明確了責任主體;另一方面,建立起了全國范圍內的合作機制,對政府和企業都提出了具體的要求,以逐年考核的方式,進行督促,保證了責任的落實.

三、長三角地區水環境生態補償機制的倫理展望

長三角地區水環境的生態補償,在“水十條”以及以往運作經驗的指導下,相信能在今后的具體實施過程中,取得較好的成效.但是我們也應該明確的一點是,生態補償機制的實質仍然只是一種經濟手段,它與政府、企業以及具體個人的利益掛鉤.若這個“利”的背后沒有“義”的支撐,難免淪為一種難以服眾的強制要求.因此,為了維護長三角地區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長期、有效的運作,必須依靠人們自發的修復生態的意愿. [4]

(一)喚醒人們內在的良知與憐憫之情

?三字經?開頭便是:“人之初,性本善.”即使在物欲橫流的今天,仁愛之心仍然是每個人最初的本性,只是被眼前的利益暫時蒙蔽了.社會需要做的,就是充當起一個“助產士”,把人們的善良本性喚醒,關愛所有生命,關愛生態.只有這樣,人們才會心甘情愿地去配合生態補償這類措施.

1．關愛他人和其他生物

每個人都有享受自然資源的權利,每個生命的權利都應該被尊重.如果每個人,每個企業都能對其他生命體懷有仁愛和憐憫之情,他們一定不忍心看到其他生命因為自己的排污行為而遭受疾病和痛苦.人類并不是自然中唯一的生命體,其他生物的存在,構成了生態系統的完整性.生態系統中的各類生命體之間都是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水環境的惡化,直接影響的是水生生物的生存,間接也影響著依靠那片水域生存的陸生生物的生命活動.部分的變化影響整體的走向,整體變化最終也會反作用于部分.而人類和其它生物都只是生態系統這個整體的一部分.所以我們在關愛他人的同時,也要把這種同情擴展到其他生物.如同佛家的慈悲心腸,不忍心傷害其他生物,亦不愿看到其他生物受苦,進而想要幫助他們更好地生存.

2．關愛生態,肯定自然的內在價值

以往,我們改造自然,利用自然資源都是因為自然對于我們來說,是具有外在價值的,即工具價值和服務價值.所以我們無節制地向自然索取,自然也被迫接受我們實踐過程中產生的廢物.但自然不是人類的專屬,它對于其他生命體來說同樣有價值,這就是“某些自然情景中所固有的價值,不需要以人類作為參照”的自然的內在價值.“生態補償”,顧名思義就是要對生態造成的傷害進行補償.而“補償”一詞,原本也只是針對人來說的.現在我們提倡對生態進行補償,就是肯定自然內在價值的一個開始,賦予了自然同人一樣公平的權利.當然,這只是國家層面的肯定,只有社會團體、民眾都認可,才能使補償機制得到貫徹.

(二)樹立起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觀念

“我們及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在自然中生長和積累起來的.” [5]104“自然賦予我們客觀的生命,而個人的主觀的生命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部分的、內在的方面.相對于自然所給定的這個生態系統,我們是生物學家所說的專性寄生物.” [5]106“專性寄生物”這一比喻,形象地把人與自然的共生關系描述了出來.既然是共生關系,那么兩者當中任何出現問題,都會影響到另一方的生存.而人類與自然更趨向于一種寄生與被寄生的關系,因而人類似乎更加依賴自然而生.所以只有人與自然保持和諧的關系,才能實現共生和發展.何為和諧共生的標準?就是看是否有利于人類,是否有利于生態. [6]

1．有利于人類的尺度

“有利于人類,作為環境倫理的根本標準之一,是指在人與自然關系中自然界滿足人類合理性要求,實現人類價值和正當權益的根本倫理.” [7]243我們提倡對被破壞的水生態進行補償,應該是基于人們生存的基本需求得到滿足的情況下.一方面,人們的基本生活已經得到保障,貢獻出一些富余的資本來補償生態,并不會對人們原本的生活產生負面的影響.另一方面,人們補償了生態,幫助生態恢復,也是為了滿足人們在未來的生活需求.所以我們在對長三角的水環境進行生態補償時,應當充分考慮到人類的基本利益,尤其是長遠利益. [8]

2．有利于生態的尺度

生態補償所追求的價值目標,就是恢復生態的健康,實現生態系統的可持續發展,顯然對生態是有利的.但是,正如我們對生態的破壞是通過時間的推移逐漸顯現出來一樣,我們所作的補償也不能夠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需要經過一定的修復期才能反映出來.這就要求人們做好長期補償的準備,努力不讓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淪為曇花一現.我們需要時間來證明補償是正確的選擇.

四、結語

“在整個生態環境中,生命是一種流動;在個體的生物有機體內,生命也是一種流動.水是生命的基礎.無論是植物體內的汁液,還是我們血管中的血,都是生命賴以繼續下去的體液.” [5]105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最終是為了保障生命的流動不息.在長三角地區實行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具備足夠的政治條件、經濟條件和文化條件,因而具有較高的示范意義.在此基礎上,地方政府應該負起引導、教育和督促的責任,地區企業有能力、有實力并且應當主動承擔起治污責任,地區的民眾應當樹立起更為合理的生態倫理觀念,自覺約束自身的行為,同時肩負起監督他人、企業、政府以及全社會的責任. [9]

水環境的生態補償機制是倫理與經濟融合的產物,它的根本思想源于生態倫理觀念.我們更愿意看到的是,每個人都懷著關愛自然的心去進行生產活動,那么在將來,也許生態補償機制也會“退隱”,因為生態系統已經在大家共同的愛護下,恢復到了健康的狀態.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