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何實現社會主義進而實現人類解放,是馬克思主義始終關注的核心問題。從馬克思到當代中國共產黨人,以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為指導方法,以實現和維護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價值取向,以逐步消滅私有制進而實現人類解放為實踐宗旨,探尋社會主義在不同社會歷史條件下的具體實現方式,推動了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理論的不斷發展。當馬克思、恩格斯將研究視角由西方轉向東方時,探尋到了通往社會主義的“非資本主義”發展道路;當社會主義制度由理想轉化為現實時,列寧探尋到了經由“中間環節”建設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當社會主義由一國發展到多國時,社會主義“中國模式”的開辟打破了“蘇聯模式”的單一性及其局限性;當無產階級由奪取政權轉向建設政權時,中國共產黨用改革推動了社會主義制度的不斷完善和發展。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477(2015)09-0011-06
作者簡介:徐芹(1985—),女,南京師范大學講師,法學博士。
基金項目:2013年度江蘇省社科基金青年項目“馬克思主義社會發展道路理論的演進邏輯研究”(13MLC010);江蘇省高校優勢學科建設工程資助項目。
如何實現社會主義進而實現人類解放,是科學社會主義誕生以來無產階級孜孜以求的奮斗目標。馬克思、恩格斯基于西方社會與東方社會的差異性,提出了資本主義道路和“非資本主義”道路兩條實現路徑;列寧基于蘇俄經濟文化基礎的落后性,提出了“迂回過渡”到社會主義亦即通過“中間環節”建設社會主義的思想;中國共產黨立足于中國實際開辟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上述馬克思、恩格斯及其后繼者關于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的思想有何內在聯系?或者說,作為一個整體,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理論是基于何種發展邏輯展開的?對這一問題的探討,不僅有助于我們深化對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理論的整體性認識,還有助于我們在實踐中進一步拓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
一、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理論的發展邏輯
從馬克思關于東方社會“非資本主義”發展道路可能性的提出,到中國共產黨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開辟,現實中的社會主義社會在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中不斷向作為共產主義社會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社會邁進。馬克思、恩格斯及其后繼者關于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的思想,作為一脈相承的社會發展理論,是在歷史唯物主義與辯證唯物主義方法論的指導下,以實現和維護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為價值取向,探尋逐步消滅私有制進而走向人類解放的路徑的。
1.以歷史唯物主義與辯證唯物主義為指導方法。
馬克思在批判吸收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和黑格爾的辯證法基礎上,創立了新唯物主義即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實現了哲學史上的革命性變革。馬克思發現,人類社會是在實踐基礎上由低級形態向高級形態演進的,資本主義社會作為其中的一個具體社會形態,必將為更高級的社會形態——共產主義社會所取代。馬克思強調,“當人們還不能使自己的吃喝住穿在質和量方面得到充分保證的時候,人們就根本不能獲得解放。” [1](P527)也就是說,共產主義的實現需要以社會生產力的高度發達為基礎。因此,在資本主義的故鄉亦即西歐國家,無產階級應當在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高度發展的基礎上,通過革命推翻資本的統治。那么,俄國等東方落后國家是否也要走同樣的發展道路呢?馬克思、恩格斯研究發現,落后的俄國具有不同于西方社會的特殊性,從而提出俄國等東方落后國家有可能“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的設想,亦即東方社會通向社會主義的“非資本主義”發展道路。但這是有條件的,即“占有資本主義制度所創造的一切積極的成果” [2](P578),并且要獲得西方無產階級的幫助。很顯然,這一設想飽含著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精神。
列寧是創造性運用馬克思主義方法論研究和分析俄國社會發展問題的典范。早在19世紀末,他就研究了俄國社會經濟發展的歷史與現狀,揭示了一種迥異于西歐資本主義形成模式的、純粹從封建主義社會制度內部緩慢生產的資本主義的形成和發展規律,并且辯證分析了俄國資本主義發展的作用,從而粉碎了俄國民粹派的“非資本主義道路”理論。晚年時期的列寧基于蘇俄社會主義實踐,明確提出,“世界歷史發展的一般規律,不僅絲毫不排斥個別發展階段在發展形式或順序上表現出特殊性,反而是以此為前提的。” [3](P357-358)也正是基于這種認識上的高度,十月革命時期的列寧才不畏俄國資本主義不發達的現實,領導俄國無產階級先奪取政權,再發展生產力。在向社會主義直接過渡的“戰時共產主義政策”戰后推行受挫后,列寧重新審視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關系問題,提出以利用資本主義發展社會主義為核心的新經濟政策,即通過“中間環節”漸進建設社會主義的思想,從而探索到了在經濟文化落后國家建設社會主義的科學方法。
基于對歷史唯物主義方法論的運用,毛澤東領導全黨確立了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保證了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改造的勝利。然而,在社會主義改造完成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由于我們沒有弄清楚社會主義的本質問題,導致了階級斗爭的擴大化。鄧小平提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重新確立了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從而在中國開啟了改革開放的歷史新篇。社會主義改革是在運用唯物主義辯證法分析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中存在的問題的基礎上提出的。鄧小平指出,中國尚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是中國最大的實際,一切都要從這個實際出發。在社會主義改革開放的新時期,以習近平總書記為核心的新一代中央領導集體,更加注重馬克思主義哲學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指導作用,還就此組織了兩次專題學習活動,一次以“歷史唯物主義基本原理和方法論”為主題,一次以“辯證唯物主義基本原理和方法論”為主題。
2.以實現和維護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為價值取向。
科學社會主義運動是無產階級謀求自身解放和全人類解放的運動,必然以實現和維護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價值取向。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明確指出:“過去的一切運動都是少數人的,或者為少數人謀利益的運動。無產階級的運動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獨立的運動。” [4](P42)所以,在實現社會主義的過程中,各國無產階級所選擇的具體發展道路,應該反映和體現絕大多數人的利益要求。如,在社會主義革命用和平手段還是暴力手段問題上,馬克思、恩格斯都認為,如果能用和平手段是最好不過的。因為,用和平的方式,不需要革命群眾為之流血犧牲。無產階級為之奮斗的共產主義社會,是每個人都能自由地充分地發展的社會,亦即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充分實現的社會,即恩格斯所指出的:“我們的目的是要建立社會主義制度,這種制度將給所有的人提供健康而有益的工作,給所有的人提供充裕的物質生活和閑暇時間,給所有的人提供真正的充分的自由。” [5](P570)
列寧早在革命準備年代就強調“最大限度地照顧農民利益”。 [6](P140)俄國雖然自1861年農奴制改革就走上資本主義發展道路,但是由于農奴制改革得極不徹底,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與西歐國家相比十分緩慢。直到1905年俄國第一次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爆發前,俄國資本主義始終在沿著“普魯士式”的道路發展,即通過地主階級改革的方式發展。列寧認為,這種改革的方式極不可取。他說:“在自然經濟制度下靠雙手勞動謀生的宗法式農民,是注定要消亡的,但是,‘賦稅壓榨’和鞭撻的折磨,時間長得可怕的、慢慢餓死的痛苦,并不是‘必然的’,并不是社會經濟演進的‘內在’規律所注定的。” [7](P319)他主張用革命的方式為俄國資本主義發展“清掃”土地,在短時間內肅清農奴制殘余,從而將俄國工農群眾從農奴制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不必在遭受資本奴役的同時承受封建地主階級的壓迫。在十月革命勝利后,為了滿足農民獲得土地的愿望,列寧領導蘇維埃先后通過了《土地法令》和《土地社會化基本法》。新經濟政策時期,為滿足廣大農民對于貿易自由的需求,列寧決定恢復農村市場的流轉自由,提出把由此造成的私人資本主義納入國家資本的軌道,以規避私人資本主義發展帶來的風險。
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義革命、建設與改革的實踐中,始終著眼于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鄧小平指出,資本主義不能要,貧窮的社會主義也不能要。他說:“堅持社會主義的發展方向,就要肯定社會主義的根本任務是發展生產力,逐步擺脫貧窮,使國家富強起來,使人民生活得到改善。” [8](P264-265)社會主義改革就是為了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促進國民經濟的快速發展,滿足廣大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指出:“要堅持把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作為推進改革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讓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唯有如此改革才能大有作為。” [9]
3.以逐步消滅私有制進而走向人類解放為實踐宗旨。
資產階級政治革命實現了對宗教的批判,使人通過國家這個中介實現了政治上的解放。但是在資本的統治下,人之為人的本質卻完全喪失。馬克思指出:“勞動者在經濟上受勞動資料即生活源泉的壟斷者的支配,是一切形式的奴役的基礎,是一切社會貧困、精神沉淪和政治依附的基礎。” [2](P226)也就是說,私有制是一切奴役產生的根源。因此,以工人為主體的勞動者要獲得全面解放,就必須消滅私有制。馬克思早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就明確提出:“無產階級要求否定私有財產,只不過是把社會已經提升為無產階級的原則的東西,把未經無產階級的協助就已作為社會的否定結果而體現在它身上的東西提升為社會的原則。” [1](P17)但是,私有制的廢除需要一個漸進的過程。恩格斯曾明確指出,不能一下子廢除私有制,他說:“正像不能一下子就把現有的生產力擴大到為實行財產公有所必要的程度一樣。因此,很可能就要來臨的無產階級革命,只能逐步改造現今社會,只有創造了所必需的大量生產資料之后,才能廢除私有制。” [1](P685)
列寧在俄國革命與建設實踐中繼承并發展了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二月革命后的俄國國內斗爭形勢十分復雜,要求列寧和布爾什維克提出穩妥的、比較能夠為其他派別所認同的對俄國社會進行改造的設想。 [10]基于此,列寧提出了以“計算和監督”為主要內容的社會改造思想,即由工人代表蘇維埃監督社會的產品生產和分配,并計算相應的賬目,而非剝奪資本家的財產。新經濟政策期間,基于俄國農民占全國人口大多數的實際,列寧指出:“如果某個共產黨人,竟然想在三年內可以把小農業的經濟基礎和經濟根系改造過來,那他當然是一個幻想家。” [11](P53)這表明,列寧充分認識到不能一下子廢除私有制,而是要通過逐步的社會改造來實現。不僅如此,列寧還提出利用私有制來發展社會主義經濟的思想。如,實行地方范圍內的自由貿易以推動小農擴大經營,并將由此產生的私人資本主義納入國家資本主義的軌道,從而使之朝著有利于社會主義的方向發展。
改革開放后,中國共產黨立足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實際,確立了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與蘇維埃俄國一樣,中國的社會主義也是建立在落后的經濟文化基礎之上,不具備在全國范圍廢除私有制的生產力條件。也就是說,還需要充分發揮各種非公有制經濟成分在發展國民經濟方面的積極作用。中國共產黨成立70周年時,江澤民在紀念大會上的講話中深刻指出:“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經濟,必須堅持以生產資料社會主義公有制為主體,允許和鼓勵其他經濟成分適當發展,既不能脫離生產力水平搞單一的公有制,又不能動搖公有制經濟的主體地位,不能搞私有化。動搖了生產資料公有制,就動搖了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必將損害全體人民的根本利益,也就談不上社會主義了。” [12](P153)
二、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理論的邏輯展開
由于各個民族的文化傳統和具體的發展狀況存在差異性,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理論在上述發展邏輯下,力求“向社會主義過渡的形式多樣化” [13](P164)。即列寧所指出的,一切民族都將走向社會主義,但是一切民族的走法不會完全一樣,每個民族都會有自己的特點。總體而言,社會主義實現路徑在從西方到東方、從理想到現實、從一國到多國、從革命到改革的過程中實現了多樣性的發展。
1.西方到東方:從資本主義道路到“非資本主義”道路。
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馬克思、恩格斯都是德國人,他們最初的研究對象是英國、法國、德國等西歐國家。馬克思在揭示資本主義經濟運動規律的巨著《資本論》的第一版序言中,明確指出他在理論闡述上主要用英國作為例證。所以,馬克思在后來給俄國革命家的回信中否認《資本論》中關于資本主義起源的歷史概述是“一般發展道路”,而是將其限制在西歐各國的范圍內。當然,一個國家只要納入資本主義發展的軌道,就必然要受到資本主義經濟運動規律的支配,亦即“工業較發達的國家向工業較不發達的國家所顯示的,只是后者未來的景象” [14](P8)。也就是說,德國等西歐大陸所有資本主義生產不發達的國家,也將經歷英國資本主義發展的歷程,至多能“縮短或減輕分娩的痛苦” [14](P10)。言外之意,西方國家將經由資本主義道路走向社會主義。當晚年時期的馬克思將研究視角擴展到東方封建落后的大帝國俄國時,他發現了俄國不同于西方國家的一面。具體而言,俄國在全國范圍內還存有農村公社這一帶有原始共產主義性質的基層社會組織,其實行的土地公有制使它有可能直接地、逐步地把小地塊個體耕作轉化為集體耕作。而且,俄國沒有成為資本主義國家的殖民對象,也沒有脫離現代世界而獨立生存。俄國所處的這個歷史環境,使它可以“不必屈從于資本主義的活動方式而占有它的各種成果” [2](P576)。基于此,馬克思提出俄國有可能走“非資本主義”道路:“假如俄國革命將成為西方無產階級革命的信號而雙方互相補充的話,那么現今的俄國土地公有制便能成為共產主義發展的起點。” [4](P8)
列寧通過十月革命在俄國首先踐行了“非資本主義”道路理論。學界有人說,列寧的十月革命道路正是他早期所批判的俄國民粹派“非資本主義道路”。我們需要首先明確后者的內容:一是認為村社制度優越于資本主義制度,土地公有私耕的模式是人民經濟的理想模式,村社農民具有天生的共產主義特質;二是認為俄國不具備資本主義發展的條件,資本主義在俄國的發展是一種假象;三是認為資本主義“百害而無一利”,它的發展對俄國來說是一種衰落和倒退,甚至以此慶幸俄國的落后。列寧通過研究俄國社會經濟發展的歷史與現狀,認為資本主義在俄國已經發展起來,農村公社已經走向瓦解。這表明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不僅是可能的,還是必然的。此外,從歷史的觀點來看,資本主義大生產與小生產相比具有進步作用。所以,試圖在衰落的村社經濟基礎上直接進入社會主義不僅是一種空想,而且是一種反動的做法。列寧通過十月革命開辟的“非資本主義”道路,雖然與馬克思的“跨越”設想有所區別,但是它沒有脫離俄國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直接進入社會主義,而是立足于俄國實際,采取“迂回過渡”的方式,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走上了“非資本主義”發展道路。近代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性質決定資本主義道路在中國行不通,一方面帝國主義列強不允許中國資本主義獨立發展,另一方面中國資產階級軟弱無力,不能將民主革命進行到底。所以,在孫中山領導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失敗后,中國人民在俄國十月革命的影響下逐漸選擇了科學社會主義,最終走上了社會主義發展道路。
2.理想到現實:從經典社會主義社會到現實社會主義社會。
所謂經典社會主義社會,是指馬克思、恩格斯在批判西方資本主義社會制度基礎上建構的社會主義社會,是共產主義社會的第一階段。這是一個剛剛脫胎于資本主義社會并在很多方面帶有舊社會痕跡的社會主義,其基本特征是:(1)生產資料全民所有或社會公有,這是消滅私有制和消滅階級的必然結果;(2)實行計劃經濟,這是消滅競爭和消滅商品貨幣關系的前提;(3)等量勞動獲得等量報酬,這是集體財富的源泉尚未充分涌流和社會分工尚存的內在要求。實現這樣的社會主義社會有兩條基本路徑:一條是針對西方發達國家的,在資本主義發展到盡頭時或者說在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高度發達時,無產階級通過革命建立社會主義制度;另一條是針對落后東方國家的,在西方社會主義國家的幫助下建立社會主義制度。但在實現社會主義之前,還有一個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明確指出:“在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后者的革命轉變時期。同這個時期相適應的也有一個政治上的過渡時期,這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 [2](P445)也就是說社會主義過渡時期還存在著階級和國家,并且實行無產階級專政。但是,經典社會主義社會在實踐中尚未誕生。
現實社會主義社會是指俄國、中國等這樣一些經濟文化落后國家所建立的社會主義社會。這些國家之前的資本主義很不發達,小農經濟根深蒂固,并且缺乏民主傳統。很顯然,在這樣的基礎上向社會主義過渡,不能采取經典社會主義的過渡模式。那么,這些國家的無產階級在奪取政權后該怎樣去實現社會主義呢?只能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指導下,立足于本國社會實踐逐步地探索。列寧非常清楚,社會主義不能建立在小農經濟基礎上,所以他把蘇維埃社會主義定位成向社會主義過渡階段。他在《論糧食稅》中強調指出:“沒有一個共產主義者否認過‘社會主義蘇維埃共和國’這個名稱是表明蘇維埃政權有決心實現向社會主義的過渡,而決不是表明現在的經濟制度就是社會主義制度。” [15](P490)由于不能采取經典社會主義的過渡模式,列寧立足于蘇俄實際,創造性地提出利用資本主義特別是國家資本主義這一中間環節漸進地過渡到社會主義的發展思路。
3.一國到多國——從“蘇聯模式”到“中國道路”。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社會主義從一國發展到多國,包括中國在內的很多經濟文化落后的國家走上了社會主義道路。但在如何建設社會主義的問題上,只有一個可資借鑒的模式,即“蘇聯模式”。馬克思、恩格斯沒有經歷過無產階級執政和社會主義建設的實踐,所以未曾就此提出過任何具體的觀點和看法。列寧在領導蘇俄(1922年底改稱蘇聯)社會主義建設實踐中,探索到了一條如何在經濟文化落后國家建設社會主義的科學路徑,即以新經濟政策為核心的利用資本主義促進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遺憾的是,新經濟政策實施還不足三年,列寧就因病去世了。之后,斯大林領導蘇聯社會主義建設,逐漸取消了新經濟政策,轉而采取優先發展重工業和農業集體化的思路。他指出:“蘇維埃政權和社會主義建設絕不能無止境地即過于長期地建立在兩個不同的基礎之上,建立在規模最大的聯合的社會主義工業的基礎上和最分散最落后的小商品農民經濟的基礎上。” [16](P82)他教條主義地套用經典社會主義的標準,不顧蘇聯現實的生產力發展水平,試圖超越社會發展階段,跨步進入共產主義社會。在這種急于建成社會主義的思維模式下,蘇聯逐漸形成了高度集中的經濟政治體制,即所謂的“蘇聯模式”。“蘇聯模式”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社會主義制度的鞏固和發展,并在西方大危機的三十年代創造了發展神話,展示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然而,這一發展模式也存在嚴重的弊端,經濟上的行政命令破壞了經濟發展的內在規律,政治上的長官意志破壞了社會主義民主和法制。盡管如此,由于缺乏現成理論和實踐經驗,東歐一些受制于蘇聯的社會主義國家,以及剛走上社會主義道路的中國,基本上都照搬照抄“蘇聯模式”。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蘇東劇變正式宣告“蘇聯模式”的失敗。
鑒于“蘇聯模式”的缺陷,早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毛澤東就提出要以蘇為鑒,走自己的建設路線。1958年3月,毛澤東在成都會議上的講話中指出:“一九五六年四月的《論十大關系》,開始提出我們自己的建設路線,原則和蘇聯相同,但方法有所不同,有我們自己的一套內容。” [17](P369-370)但這沒有從根本上擺脫“蘇聯模式”的影響,隨后在社會主義建設問題上犯了“左”傾冒進錯誤,最終導致“文化大革命”。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以鄧小平為核心的中共中央領導集體引領中國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在社會主義建設問題上真正地“走中國自己的道路”,逐漸開辟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道路”立足于中國現實生產力發展水平,在經濟上打破“蘇聯模式”的單一公有制和純計劃經濟體制,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的多種經濟競爭和發展的混合所有制,同時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在政治上克服“蘇聯模式”的官僚主義和高度集權體制,實行依法治國,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在文化上改變“蘇聯模式”的文化專制主義,實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政策,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中國道路”的開辟,不僅打破了社會主義建設方法上“蘇聯模式”的單一性,而且從根本上克服了“蘇聯模式”脫離生產力發展水平的局限。
4.革命到改革——從建立社會主義制度到完善社會主義制度。
“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 [1](P502)通過實踐來改造世界是馬克思主義賦予無產階級的歷史使命。在社會歷史領域,革命性的實踐有兩種,即革命和改革。革命是革命階級推翻反動階級的斗爭。作為社會基本矛盾尖銳化的產物,革命對于推動社會的發展,特別是社會形態的更替具有重要的作用。它能夠在短時間內實現社會的變革,從而促進社會生產力的快速發展。馬克思主義主張通過革命的方式變革舊的生產關系以建立新的社會制度。如上文提出,列寧主張俄國農業資本主義走“美國式”道路即革命的道路,因為這不僅能夠促進俄國資本主義的快速發展,而且能夠最大限度地照顧農民的利益。在現實實踐中,各國無產階級也都是通過革命的方式推翻各種壓迫,從而走上社會主義發展道路,如俄國十月革命、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古巴民族民主革命。需要指出的是,革命不等于暴力,暴力只是革命手段的一種。至于用暴力手段還是用非暴力手段,取決于反革命的手段。恩格斯早在《共產主義原理》中就指出:“幾乎所有文明國家的無產階級的發展都受到暴力壓制,因而是共產主義的敵人用盡一切力量引起革命。如果被壓迫的無產階級因此最終被推向革命,那時,我們共產主義者將用行動來捍衛無產者的事業,正像現在用語言來捍衛它一樣。” [1](P685)
走上社會主義發展道路不代表實現了社會主義。在無產階級掌握政權的國家,不論是昔日的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諸國,還是今日的中國、朝鮮、越南、古巴和老撾,都僅僅是在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上。社會主義在這些國家的實現,需要有一個從建立社會主義制度到完善社會主義制度的長期發展過程。在如何完善社會主義制度的問題上,鄧小平提出了社會主義改革的思想,從而將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實現路徑的理論發展到一個新的水平。社會主義改革是指在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的框架內,對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的某些方面和環節進行變革,使之適應現實生產力發展的需要,從而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和社會進步。中國三十年改革開放的實踐證明,只有改革開放才能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于此,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強調指出,改革開放是當代中國最鮮明的特色,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必須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全面深化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