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共產黨已經進入長期執政階段,長期執政黨建設需要與之相適應的黨建理論。習近平關于管黨治黨的思想具有豐富的內涵,已經基本形成面向長期執政黨建設的全面從嚴治黨理論體系。這一理論體系回答了如何建設長期執政黨的一系列重大理論問題,是中國共產黨黨的建設理論的新發展,具有重大理論與實踐意義。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477(2015)09-0005-06
作者簡介:趙凌云(1962—),男,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經濟學院教授。李景友(1964—),男,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
中共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圍繞全面從嚴治黨提出了一系列新思想新觀點,形成了面向長期執政的全面從嚴治黨理論體系基本框架,是中國共產黨黨建理論的新發展。本文試圖梳理習近平關于全面從嚴治黨思想的基本觀點,揭示其形成背景和重大意義。
一、習近平全面從嚴治黨思想的基本觀點
習近平關于全面從嚴治黨的思想,可以概括為十個重要觀點。
第一,全面從嚴治黨的緊迫性:黨內存在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習近平尖銳地指出,“新形勢下,我們黨面臨許多嚴峻挑戰,黨內存在著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 [1](p3)一是黨的肌體感染了不少病菌,“一些黨員、干部在理想信念、思想政治素質、工作能力、作風狀況上都處于亞健康狀態”。 [1](p22)二是黨內作風問題相當嚴重,“已經到了非抓不可的時候”。 [1](p21)三是反腐敗斗爭形勢復雜嚴峻,“一些腐敗分子貪腐胃口之大、數額之巨、時間之長、情節之惡劣,令人觸目驚心!有的地方甚至出現塌方式腐敗”。 [1](p25)“亞健康狀態”、“觸目驚心”等提法,充分表明全面從嚴治黨前所未有的緊迫性。
第二,全面從嚴治黨的重要性:一場必須打贏的斗爭。習近平采用“亡黨亡國”、“人亡政息”、“喪失政權”、“歷史淘汰”等警示語,強調全面從嚴治黨是一場必須打贏的斗爭。其所以如此,一是從危害來看,不正之風與腐敗對黨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最具殺傷力。如果聽任不正之風侵蝕黨的肌體,“遲早會失去執政資格,不可避免地被歷史淘汰”。 [1](p8)二是腐敗蔓延可能挑戰黨的領導,“權力尋租,體制外和體制內掛鉤,形成利益集團,挑戰黨的領導”。 [1](p101)三是黨風廉政建設與反腐敗斗爭遇到實踐和思想認識上的“攔路虎”。“有的人公然對抗、妨礙組織審查;有的人認為反腐敗是一陣風,搞一段時間就會過去,現在打槍,暫且低頭;有的人認為反腐敗查下去會打擊面過大,影響經濟發展,導致消費需求萎縮,甚至把當前經濟下行壓力增大與反腐敗力度加大扯在一起”。 [1](p35)
第三,全面從嚴治黨的目標:保持先進性和純潔性。習近平要求,深入把握從嚴治黨規律,深入基層、深入實際,深入研究管黨治黨實踐,使從嚴治黨的一切努力都集中到增強黨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上來,集中到提高黨的領導能力和執政能力、保持和發展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上來。這實際上提出了全面從嚴治黨三個層次的目標,即,現實目標是增強黨的“四自”能力,基本目標是提升黨的領導能力和執政能力,根本目標是保持和發展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
第四,全面從嚴治黨的重點:從嚴治吏。習近平反復強調,從嚴治黨重在從嚴管理干部。把從嚴治吏作為全面從嚴治黨的重點,一是因為干部是行使公權的主體、服務群眾聯系群眾的主體,其言行是否合乎共產黨員的標準,直接關系到黨的清廉、黨的形象、黨的力量。二是因為在干部管理上,各地普遍存在管黨治黨失之于寬、失之于軟,主體責任落實不力,監督責任落實不到位的問題,治吏不嚴是導致黨內作風問題和腐敗問題頻發高發、形勢嚴峻的重要原因。
第五,全面從嚴治黨的起點:黨內政治生活。從嚴治黨必須從黨內政治生活嚴起。一方面,黨內政治生活是黨組織教育管理黨員和黨員進行黨性鍛煉的主要平臺,有什么樣的黨內政治生活,就有什么樣的黨員和干部作風。另一方面,從現實看,黨內政治生活已經受到潛規則等毒素的嚴重侵害。一些潛規則侵入黨內,并逐漸流行起來,成為腐蝕黨員和干部、敗壞黨的風氣的沉珂毒瘤。因此,嚴肅黨內政治生活,關鍵要加強政治生態和政治文化建設,強化明規則、破除潛規則,真正做到“讓潛規則在黨內和社會上失去土壤、失去通道、失去市場”。 [1](p45)
第六,全面從嚴治黨的著力點:作風建設。習近平要求把作風建設確立為全面從嚴治黨的著力點。其所以如此,一是因為作風是大事。作風問題關系人心向背,關系黨的執政基礎。二是作風是黨的人格力量。“我們黨作為馬克思主義政黨,不但要有強大的真理力量,而且要有強大的人格力量;真理力量集中體現為我們黨的正確理論,人格力量集中體現為我們黨的優良作風”。 [1](p78)三是作風與腐敗密切相關。收受禮品、濫發獎金、攤派商品、公費旅游等不正之風,既是作風問題,也是腐敗問題。同時,作風問題是黨內其他問題的重要根源,黨內存在的其他問題都與作風有關,或者說都是由作風問題衍生出來的。
第七,全面從嚴治黨的基本依據:紀律和規矩。全面從嚴治黨,必須以紀律和規矩為基本依據。紀律嚴明是黨的光榮傳統和獨特優勢,但“組織紀律松弛已經成為黨的一大憂患”。 [1](p38)缺乏嚴明的紀律和規矩,必然會嚴重削弱黨的凝聚力和戰斗力、領導能力和執政能力。因此,要嚴明紀律特別是政治紀律,要嚴格執紀,切實做到紀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允許黨內存在不受紀律約束的特殊黨員。
第八,全面從嚴治黨的根本保證:主體責任。落實全面從嚴治黨,關鍵要落實各級黨組織的主體責任。首先,要明確主體責任,各級黨組織對職責范圍內的黨風廉政建設負有全面領導責任,主要負責人是第一責任人。其次,要完善責任落實的制度保障。嚴格執行責任制,分解責任要明確,堅持考核要嚴格,責任追究要到位,讓責任制落到實處。再次,各級各部門黨組織要樹立正確政績觀,堅持黨建工作和中心工作一起謀劃、一起部署、一起考核,把每條戰線、每個領域、每個環節的黨建工作抓具體、抓深入。
第九,全面從嚴治黨的長遠保障:制度治黨。習近平全面分析了一個時期以來管黨治黨制度上存在的“不適應、不協調、職能分散、形不成合力” [1](p57)等問題,強調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長期性,提出“堅持思想建黨和制度治黨的緊密結合”,創造性提出“制度治黨”理論。即要堅持思想建黨和制度治黨緊密結合,思想教育要結合落實制度規定來進行,使加強制度治黨的過程成為加強思想建黨的過程,也要使加強思想建黨的過程成為加強制度治黨的過程;要強化制度作用,不能讓黨紀黨規成為紙老虎、稻草人,造成“破窗效應”;要不斷完善制度,包括主體責任落實制度,反腐敗領導體制與工作機制等;要提高制度執行力,特別是“黨內法規執行力”。 [1](p49)
第十個觀點,全面從嚴治黨的永恒動力:人民群眾。全面從嚴治黨,取決于強化黨員干部的理想信念,但關鍵要依靠人民,要強化全面從嚴治黨的外部監督和推動,即依靠人民群眾的監督和推動作用。習近平指出,人民群眾中蘊藏著治國理政、管黨治黨的智慧和力量,從嚴治黨必須依靠人民,要織密群眾監督之網,開啟全天候探照燈,各級黨組織和黨員、干部的表現都要交給群眾評判。
綜上所述,中共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就全面從嚴治黨的緊迫性、重要性、目標、重點、起點、著力點、依據、保證、保障、動力等十個方面,提出了一系列新的重要觀點,已經基本形成全面從嚴治黨的思想理論體系。
二、習近平全面從嚴治黨理論形成的時代背景
全面從嚴治黨思想理論體系的基本形成,標志著中國共產黨的建設理論與實踐進入一個新的階段,即全面從嚴治黨階段。全面從嚴治黨理論的形成具有深刻的時代背景,即中國共產黨進入長期執政階段,黨的建設需要面向長期執政展開,在這一階段,需要新的黨建思想理論體系。
總體上看,當代中國共產黨人處在從執政走向長期執政的重要歷史節點上,建設長期執政黨,必須正確回答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如何管黨治黨、建設長期執政黨的一系列時代問題。
從歷史看,60年往往是一個政權和執政黨歷史進程中的重大節點。從馬克思主義執政黨來看,蘇聯共產黨執政74年,捷克斯洛伐克、民主德國、南斯拉夫、蒙古等國共產黨執政都在45年左右。從中國歷史來看,古代中國歷經幾十個朝代,但政權存在超過60年的只有15個。一些朝代在60年左右時達到興旺頂峰,如西漢“文景之治”和唐代的“貞觀之治”都是在開國60年左右出現,而后又都分別帶來西漢和唐朝80年左右的興盛與繁榮。一些政權或朝代在60年左右時發生逆轉。如東漢在立朝60年時開始破敗;明朝在立朝58年(宣宗即位)時開始走向宦官政治;德國1871年統一,62年后希特勒上臺,開始走上法西斯道路;日本1868年實行明治維新,60年后從政黨體制轉向軍國主義體制。當前,中國共產黨已經執政65年,已經通過了從革命黨到執政黨的入門大考,如何從執政走向長期執政,是中國共產黨面臨的新考驗。
從執政黨建設規律看,實現長期執政,必須跨越“腐敗陷阱”、“質變陷阱”、“能力退化陷阱”、“中等收入陷阱”等一系列歷史“陷阱”。一是要跨越“腐敗陷阱”。腐敗是執政者和執政黨面臨的最大陷阱。執政黨對資源的支配權力很大,如果缺乏制約,這種權力就會侵蝕黨的肌體,導致腐敗。古今中外諸多執政者和執政黨,逃脫和跨越這個陷阱的不多。如墨西哥革命制度黨執政71年,曾經創造“墨西哥奇跡”,但在2000年大選中失敗,其重要原因是黨的腐敗。1979年,90%的墨西哥人認為,“如果你真正想從政府得到什么東西,你幾乎總是能用賄賂得到它”。 [2](p181)再例如,抗戰勝利后,國民黨政權在接收敵偽財產時出現嚴重腐敗。1945年11月20日,中國戰區美軍司令魏德邁將軍警告蔣介石,國民政府的胡作非為已經引起接管區當地人民的不滿,必須掃除腐敗行為。1946年8月,國民黨制定《收復區人民約言》,其中第三條規定貪污1萬元即槍斃,但沒有落實,結果腐敗愈演愈烈。1947年3月召開的國民黨六屆三中全會指出:“黨的病狀已陷入積重難返之勢”。 [3](p33)可見,腐敗是導致國民黨喪失執政地位的深層原因。當前,中國共產黨人面臨前所未有的腐敗侵蝕,如果不能抵御這種侵蝕,就會陷入“腐敗陷阱”難以自拔,長此以往,就有失去執政地位的危險。
二是要克服“質變陷阱”。政黨蛻化變質是政黨發展時刻面臨的陷阱。馬克思主義政黨蛻化主要表現為黨喪失階級性和黨性,演變為宗派,演變為官僚階層和利益集團的代表者團體,最終喪失先進性和純潔性。革命導師時刻警醒工人階級政黨的蛻化變質危險。恩格斯晚年針對工人政黨內部右傾機會主義傾向,特別提出了防止黨的蛻化問題。毛澤東始終強調共產黨不是一個特殊利益集團,它本身決無私利可圖,應該受人民的監督,而決不應該違背人民的意旨。鄧小平明確指出,同資產階級的政黨相反,工人階級的政黨不是把人民群眾當作自己的工具,而是自覺地認定自己是人民群眾在特定的歷史時期為完成特定的歷史任務的一種工具。但是在現實中,馬克思主義政黨往往面臨著“質變陷阱”。列寧認識到,十月革命勝利后,由于黨的地位改變,黨內出現了養尊處優、以權謀私、不關心人民群眾的疾苦、不傾聽人民群眾的呼聲、嚴重脫離人民群眾的現象,明確指出執政黨內存在著這種狀況是十分危險的。蘇聯共產黨喪失執政地位,從根本上講是因為最終脫離人民,退化為利益集團和特權階層的代表者,喪失先進性和純潔性,最終被人民拋棄。 [4](p117-120)執政71年的墨西哥革命制度黨失去執政地位,也是因為黨和利益集團之間形成了“保護-被保護”關系。 [2](p180)
三是要克服“能力退化陷阱”。管理學上的“彼得原理”表明,個人在組織中的職位升遷,往往到能力無法勝任的位置為止,這就是能力退化的魔咒與“陷阱”。政黨特別是執政黨也時刻面臨這種“陷阱”。蘇聯共產黨在領導人民進行反法西斯戰爭、獲得民族解放、開展計劃經濟建設等方面,表現出強大的能力,但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社會主義民主與法治等方面束手無策。在西方勢力干預破壞面前,由于能力缺乏,敗下陣來。20世紀80年代-90年代,墨西哥陷入清償危機、金融危機,墨西哥革命制度黨陷入能力危機,最終因難以應對而下臺。當前,面對西化分化危險、面對人民群眾對民主正義、公平公正的要求,如果不能在領導民主、駕馭市場、實現法治和公平正義等方面提升能力,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能力和執政能力就難以提升,就可能陷入“能力退化陷阱”。
四是要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中等收入陷阱”本來是發展中國家在現代化過程中遇到的經濟社會困局。具體是指,發展中國家在跨越“貧困陷阱”后,本來應該奔向“起飛階段”;但到人均GDP達到中等收入階段后,快速發展中積聚的矛盾往往集中爆發,由于體制與機制的更新進入臨界點,這些矛盾難以克服,經濟增長出現回落或長期停滯,陷入所謂“中等收入陷阱”階段。如巴西、阿根廷、墨西哥、智利、馬來西亞等國家,在20世紀70年代均進入了中等收入國家行列,但直到2007年,這些國家仍然掙扎在人均GDP3000美元至5000美元的發展階段。實際上,“中等收入陷阱”不僅僅是經濟問題,也是政治問題,與執政黨或執政者的腐敗密切相關。從特征看,“中等收入陷阱”的特征除了經濟增長回落或停滯、過度城市化、社會公共服務短缺、就業困難、金融體系脆弱等五個經濟特征以外,還包括腐敗多發、信仰缺失、民主亂象、貧富分化、社會動蕩等五個社會特征,其中,腐敗多發首當其沖。從原因看,一個國家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原因,除了錯失發展模式轉換時機、難以克服技術創新瓶頸、對發展公平性重視不夠、宏觀經濟政策出現偏差、體制變革嚴重滯后等直接原因外,根本原因是執政黨和執政者出現腐敗,反對在社會結構、價值觀念和權力分配等領域進行變革,或者把這種變革減少到最低限度。經濟財富過度集中,利益集團勢力強大,造成尋租、投機和腐敗現象蔓延,市場配置資源的功能受到嚴重扭曲。同時,正如著名學者布拉姆巴特指出的,腐敗和社會分配不公導致高度的不平等,而“高度的不平等有可能會阻礙增長,因為無法獲得信貸的窮人也許不能利用投資機會,也有可能成為政局和社會不穩的根源,阻礙投資和增長”。 [5]正因為如此,迄今為止,跨越陷阱的國家如韓國、新加坡等是政治上的清廉國家,而巴西、阿根廷、馬來西亞等陷入陷阱的國家則是政治上的腐敗國家。因此,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關鍵靠突破“腐敗陷阱”,建設清廉政黨,建設清廉政治。
由此可見,當代中國共產黨人面臨著黨的建設探索的雙重任務。一方面,黨面臨著諸多“世所罕見”的執政難題和一系列“陷阱”,為此,必須有效遏制由于“失之于軟、失之于寬”所導致的不正之風和腐敗的發展勢頭,將黨的建設推向全面從嚴治黨階段,建設清廉政黨。另一方面,黨面臨“60年關口”,面臨從執政黨到長期執政黨的大考,能否打破60年周期律,實現長期執政,成為擺在中國共產黨面前的新課題,為此,必須將黨的建設推向長期執政黨建設階段。這兩重任務歸結到一點,就是如何管黨治黨、將黨的建設從執政黨建設推進到長期執政黨建設的階段。全面從嚴治黨,就是對這一時代問題的探索與回答。
三、習近平全面從嚴治黨思想理論的重大意義
從這種時代背景和歷史視角上看,習近平全面從嚴治黨理論和新一屆黨中央全面從嚴治黨實踐,開啟了中國共產黨黨的建設的一系列重大創新,初步回答了新的歷史時期如何管黨治黨、建設長期執政黨的一系列重大問題,具有重大理論與現實意義。
第一,開啟了黨風廉政建設理論與實踐的重大創新,將黨風廉政建設與反腐敗斗爭推向制度反腐階段,初步回答了長期執政條件下如何管黨治黨、跨越“腐敗陷阱”的問題。避免陷入“腐敗陷阱”是長期執政條件下管黨治黨的首要任務,而避免“腐敗陷阱”的根本途徑是建立成熟定型管用的制度體系。一些國家在應對“腐敗陷阱”過程中曾經歷曲折的過程。例如,朝鮮戰爭結束后,韓國長期陷入“腐敗陷阱”。先是李承晚專注于維護個人的獨裁統治,為腐敗制造了機會,大小官員利用權力爭相腐敗。1960年李承晚政權垮臺后,從張勉、樸正熙、全斗煥,到盧泰愚,都是打著“反腐敗”的口號上臺,采取運動式反腐方式,不僅沒有反掉腐敗,反而自身陷入腐敗。反腐敗的相關法律與制度規范散見于刑法、公職選舉與選舉不正防止法、國家公務員法、公職人員倫理法等法律之中,體系龐雜,規范間相互沖突,沒有形成統一集成的體系。從金泳三開始,韓國逐漸采取制度反腐模式。2001年6月28日,韓國國會審議通過《反腐敗法》。該法不僅形成了統一集成的反腐制度,使國民成為消除腐敗的主體,構成了國家反腐敗法律體系的基礎。在此基礎上,韓國走上清廉國家之路。
“沒有健全的制度,權力沒有關進制度的籠子里,腐敗現象就控制不住”。 [1](p126)習近平明確提出要努力形成作風建設和反腐敗斗爭的“系統完備的制度體系”, [1](p88)體現了新一屆黨中央對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規律的認識和把握。新一屆黨中央從強力反腐切入,同時注重全面反腐、協同反腐,掀起作風建設和反腐敗斗爭風暴,治標為治本贏得了時間。當前,反腐敗斗爭開始進入制度反腐階段。制度反腐、制度治腐,乃是防治腐敗的根本手段。從廣義上看,制度包括黨紀黨規、國法以及成熟定型管用的國家政治制度和權力運行與監督制約制度。因此,全面從嚴治黨要取得根本性成效,不僅取決于黨風廉政建設制度改革,還取決于黨紀黨規建設、法治建設,取決于經濟體制、行政體制、社會體制、司法體制等領域的改革和制度建設,最終取決于形成成熟、管用、定型的制度體系。
第二,開啟了黨的建設理論與實踐的重大創新,將管黨治黨推向保證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為主的階段,初步回答了長期執政條件下如何避免“變質陷阱”的問題。反腐本身不是目的,而是防止執政黨陷入“變質陷阱”的具體路徑和手段。長期執政黨建設的根本問題是如何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蘇聯共產黨喪失政權的根本原因是脫離群眾,黨演化成維護特權階層利益的團體。最近中紀委網站剖析了一些關于前蘇聯的政治笑話。許多政治笑話嘲諷蘇聯共產黨脫離群眾導致黨群關系嚴重分裂的現象。例如,一則笑話是,勃列日涅夫把老母親從鄉下接到莫斯科,驕傲地展示自己的豪華別墅、名貴家具、高級汽車。老太太說:“孩子啊,這一切好是好,但共產黨來了怎么辦?”這充分說明,此時的蘇聯共產黨已經完全脫離群眾,已經不是群眾心目中的共產黨了。
如何避免脫離群眾,如何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確保黨在長期執政條件下不變質?新一屆黨中央的全面從嚴治黨理論與實踐探索初步回答了這一問題。從習近平的重要論述和新一屆黨中央管黨治黨實踐中,可以發現三個層面的路徑安排。一是強化兩個責任,即主體責任和監督責任及其落實體系的建設,這是跨越“變質陷阱”的“牛鼻子”。二是增強兩種力量,即增強黨的路線方針政策體現的真理力量和黨的作風體現的人格力量,這是跨越“變質陷阱”的內生力量。三是推進思想建黨與制度治黨有機結合,這是跨越“變質陷阱”的思想與制度保證。這三個方面構成防止黨陷入“變質陷阱”的根本性、長遠性路徑安排。
第三,開啟了黨和國家發展戰略布局的重大創新,將黨的建設方略與治國理政方略有機結合起來,初步回答了新的歷史條件下如何提升治國理政能力、避免“能力退化陷阱”的問題。歷史經驗表明,執政黨的能力退化,一方面表現為黨的建設滯后于時代要求,另一方面表現為黨的能力滯后于時代要求。提升能力,一方面靠建設學習型政黨。習近平強調,全面從嚴治黨的努力,要集中到提高黨的領導能力和執政能力上來。2015年1月18日,習近平在為第四批全國干部學習培訓教材所做的“序言”中指出,“前進道路上,來自各方面的困難、風險、挑戰肯定會不斷出現,關鍵看我們有沒有克服它們、戰勝它們、駕馭它們的本領”。“各級領導干部要勤于學、敏于思,堅持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以學益智,以學修身,以學增才。要努力學習各方面知識,努力在實踐中增加才干,加快知識更新,優化知識結構,拓寬眼界和視野,著力避免陷入少知而迷、不知而盲、無知而亂的困境,著力克服本領不足、本領恐慌、本領落后的問題”。 [6]
另一方面,要將黨的建設與治國理政實踐有機結合起來。“四個全面”正是這樣一個戰略布局。當前階段,中國共產黨已經從計劃經濟條件下的執政黨轉向對外開放和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執政黨,提升駕馭市場經濟能力、對外開放能力、依法治國能力,已經成為黨的建設的內在要求。“四個全面”強調的是將黨的建設與黨推進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和全面依法治國有機結合起來。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是提升黨的治國理政能力、避免“能力退化陷阱”的有效途徑。
第四,開啟了黨領導現代化進程路徑的重大創新,初步回答了新的歷史階段上如何加快現代化、避免“中等收入陷阱”的問題。腐敗是社會癌癥。執政黨和執政者的清廉程度決定一個國家現代化進程的順利程度,特別是決定一個國家是否能夠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迄今為止,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無一例外地是因為執政者或執政黨受到權力的侵蝕,進而將公權力變成維護自身利益或利益集團的手段,由此扭曲社會機制、社會結構和社會運行,嚴重影響社會公平正義,導致社會固化和社會分裂,最終導致現代化止步。打破這種社會固化和社會分裂,需要執政黨或執政者以極大的勇氣,以制約公權和規范權力運行為突破口,推進社會進步。美國在19世紀后半期陷入這種病態社會,從19世紀80年代到20世紀20年代,美國用了40年的時間推進“進步運動”,實現了對公權力的制度化制約和規范,將美國推向現代化階段。
中國共產黨的全面從嚴治黨,既是黨內治理體系的改善,也是黨的執政體系的改革,其要旨在規范黨的執政權力的運行。全面從嚴治黨必然促進當代中國社會的再造,即從傳統社會轉向現代化社會。習近平指出,“執政黨對資源的支配權力很大,應該有一個權力清單,什么權能用,什么權不能用,什么是公權,什么是私權,要分開,不能公權私用”。 [1](p129)對公權力的制約和規范必然有效限制特權和公權力對社會的侵蝕和扭曲。具體來講,全面從嚴治黨,將促進當代中國社會的深刻變化,推進當代中國社會向符合現代化要求的清廉化方向發展,包括打破特權社會、固化社會,構建能力社會、上行社會;打破權力社會,構建公正社會;打破人情社會、熟人社會、關系社會,構建契約社會、陌生人社會、信任社會;打破潛規則,構建規則社會、法治社會、正義社會。通過上述社會再造,真正實現中共十八大提出的社會建設目標,即營造鼓勵人們干事業、支持人們干成事業的社會氛圍,放手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和資本的活力競相迸發,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形成推進中國現代化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強大社會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