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是一個吵架高手

楊小果

你已經長到5歲，寶寶。

伶牙俐齒、思維敏捷。盡管如此，這仍然不能阻止我一針見血地發現，你在吵架這種事上，也不過“只有花架子”。雖然并不致力于在吵架界有所建樹，但這一發現仍然令我有一點沮喪。

吵架最合適少年氣盛，大人們總說不吵為好，固然對，可人活著也不能只做對的事情。就像談戀愛、打架、看禁書什么的，有些年輕時該做的事，該犯的錯，如果都謹小慎微地規避掉，人會老得快。

吵架這種事，不吵不一定為好，但會吵是必須的——聽起來有些像大人教育小男孩，要么不打，打就要打贏。我覺得打贏這個要求對贏本身就造成了壓力，過于功利了。寶寶，我的意思是，輸贏不在結果，在姿態。

可惜小時候沒有人指引我這門手藝。我的父母，就是你的外公外婆，一把年紀了，偶爾吵上一次架，也不過是他們年輕時候那點出息，如果不是比誰賭氣時間長，就是比聲音大，老年人扯著嗓門吵架吃力啊。而賭氣，誰能賭過你的外婆呢？如果不服輸，她能一輩子視你為無物。寶寶，這種境界我沒能傳承，一是能力問題，二是無法理解——吵架圖的就是痛快，就是情郁于中而發生于外，就是用最短的時間表達最強烈的情感。人生苦短，把有限的生命用來無限的憋屈，有違吵架的初衷。再說，視人為無物，前提壓根就是明明先看見了人，還在較勁罷了。好在夫妻間，吵架并不取決于得法，而在于有多憐惜。盡管如此，也不要放棄對美的追求嘛。

正因為吵架不美，才有必要強調姿態。

當然，這種紙上談兵式的見地，局限了我吵架的勇氣和能力，沒有在吵得起來的年紀吵過一場高水準的、載入史冊的架，至今引以為憾——總是要在吵完之后，冷靜下來之后輾轉反側，當時為什么不那么說呢？那句話怎么不這么回呢？好遺憾，電光石火間又都是不能復制的時刻。

所以，當我看著你從孩子們，甚至4歲小孩的戰場敗下陣來，熱淚盈眶地拉著我說，媽媽，我要走！我要回家！我要下車！我要離開這里！就像看到那個20歲了一吵架就控制不住地開始哭，話都說不出來的自己。我很想笑，那個說“你這個大人怎么這樣啊，你還是不是一個媽媽呀”的小孩去了哪里？我當然知道癥結所在，寶寶，我們從進入吵架程序的那一瞬間開始，就已經啟動了敏感的情緒模式。它仿佛一把專業的割刀，迅猛地切斷了我們與鉆石般敏捷和閃亮的思維之間的聯系，讓我們在情緒的黑洞里仿佛被一拳擊中，一片空白，束手無策。

不管技藝有多么蹩腳，我反正過了有吵架沖動的年紀啦，寶寶，反而你才剛剛開始。當身與心的細胞分裂快得人喘不過氣來，發生爭吵是人生必經的常態。為了不至于在吵架的時候太過亂了陣腳，首先我們學著別太把吵架當回事吧。

既然吵上了，就放松了吵，一笑了之地吵。更多時候，回避并不比正面迎擊更能解決問題。我們要杜絕的，是吵架中姿態的難堪，甚至惡劣。姿態過了，贏也不過是更無趣罷了——在難堪與難堪的對決中，贏的那一個，得更惡劣才是。

所以寶寶，任何時候都不要讓自己陷入不堪的吵架，那是不聰明的女人為難自己的愚鈍。吵架這門學科，無非是提醒我們哪怕在吵架中，也盡可能保持好的姿態，有自控的思維，學習和他人之間正面相處。而情緒控制是一項你和我都要學習的能力，人生中要控制情緒的地方多著呢，說起來，吵架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所以，我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