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時了

小樣

春花秋月何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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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李煜，想說的太多了，他是無數帝王當中被我看好的一個。我很喜歡他，也許是因為內心有敏感細膩的一面，也許是因為對悲傷結局的癡念，也許是因為……

我的書架上擺滿了裝幀華麗的唐詩宋詞，還有一些元曲和散文集子。盡管老媽不贊同我總讀這類的書，但我還是時不時地拿在手里欣賞一番。“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于是，我想到了李煜，生活在五代十國的李煜。

有一陣子，歷史老師告訴我們不要背“五代十國”了，中考又不會考，我卻舍不得丟下這五十多年的歷史。醉心于唐詩宋詞的我，怎能把他冷落了呢？“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這首《虞美人》我記不得吟詠了多少遍，而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覺。忍看李煜寂寞千年，于是想為他做點什么，難說讀懂，只寫一點粗淺的感受吧。

我對李煜的最初印象，是電視劇里吳奇隆飾演的帝王，他與劉濤飾演的大周后，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他寫道：“佳人舞點金釵溜，酒惡時拈花蕊嗅，別殿遙聞簫鼓奏”，其表達了他對美人熱切的愛意。最美好的，莫過最初的年少時光。年少的他們可以為愛放棄一切，即使是飛蛾撲火，即使愛情只是短暫的花火，也要努力爭取。然而，他錯生了時代，使自己處于亂世之中。歷史上，趙匡胤和李煜是武藝、文學各有擅長的兩位帝王。兩個人出身環境及人生態度皆異，造就了日后迥別的命運。一個愛美人也愛江山，一個得美人卻失江山。如果這只是一個愛情故事，我們可以讓男女主角天長地久，安排王子和公主過上幸福的生活。但歷史沒有“如果”，就算我們穿越時空，到了那個年代，又能改變什么呢？一切都已成定局。那時的李煜會不會想到，未來的某一天，在他們離開以后，他獨自將欄桿拍遍，獨唱“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也許他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

“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華麗的前半生支撐著凄涼的后半生，使他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也許人正是為了這短暫的歡樂時光，而甘愿用盡一生來一遍遍地懷念。于是，“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最后只有一闋闋詞見證明了生死不渝的愛情。他獨立于窗前，默聽簾外雨潺潺，輕嘆春意闌珊，內心充滿了憂傷。

五更寒，寒徹骨。他已數不清多少次從殘夢中醒來，即使寒附體也耐不住孤獨，春寒使他又一次回到了現實。于是，他披衣起身，依窗聽雨。簾垂夜深，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這潺潺的雨聲之下即將成為過去，他心內不禁生出無限傷感。故國難回，他或許在回想夢中的快樂場景。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心貪歡，醉了……只有在夢里，他才能放下囚徒的身份，不顧一切地享受這片刻的歡娛。夢里有霓裳歌舞，花明月暗；夢里有雕欄玉砌，朱顏未改；夢里有紙醉金迷，車水馬龍，花月正春風……然而，夢是短暫的，又是虛無的，無法觸摸，更難以挽留。夢境雖能慰藉心靈的痛楚，卻代替不了真實的生活，也撫平不了心靈的創痛。“言夢中之歡，益見醒后之悲。”縱使有再多的狐裘錦衾，能抵御身體的寒冷，而心寒，那無邊無際的悲涼，令人無法背負……

半生富貴，醒亦是夢。他了解故國終究是回不去了，正如后代的柳永所言：“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柳永雖苦，卻終究可以苦中作樂，而李煜呢？他卻連懷念的權利都沒有，因為舊時萬人之上、歌舞升平的日子已經不復存在。他現在只是一個亡國之君，是俘虜，要活得謹慎，活得卑微。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身首異處。所以他寫詞，以此來抒發內心的傷悲與寂寞。“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燭明香暗畫堂深，滿鬢青霜殘雪思難任。”最終，他還是逃不開已注定的結局。也許他早就知道的，卻沒料到竟來得這么快。那天是他42歲生日，宋太祖聽說他命樂伎奏樂散心，于是起了殺心，以御賜美食的名義，毒死了李煜。

“獨自莫憑欄，無限關山。”對一些人來說，死亡也許是一種解脫。有時我會想，我喜歡的究竟是誰？是那個坐在龍椅上卻不理朝政的南唐后主，是那個與妻子琴瑟和鳴卻溫柔多情的少年帝王從嘉，是明明身在局中卻在局外的千古詞帝鐘隱？也許喜歡只是喜歡罷了，沒有別的！

這一生，轟轟烈烈也好，平平凡凡也罷，人總要走向塵埃，總有銷聲匿跡的時候。幸福也好，痛苦也罷，人生百味都已經嘗盡，閉上雙眼的瞬間，42年的喜怒哀樂將一幕幕地浮現于眼前。他后悔過嗎？他留戀過嗎？他期待過嗎？我們無從知曉。

如果有來生，文才蓋世也好，目不識丁也罷，我希望他不要再投身于帝王之家。做一個尋常百姓不好嗎？把酒當歌，吟詩作賦，采菊東籬下……雖不能名留青史，但求一生平安樂道。

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編輯/黃書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