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曉
(湖南農業大學 教育學院,湖南 長沙 410128)
通才,通常指學識廣博、具有多種才能之人。[1]而從人才學、教育學的角度,則稱橫向型人才,即知識面較廣、發展較全面、活動領域較寬的人才。[2]專才,也稱縱向型人才,指的是專業方向比較集中,只在某一個領域或某一個領域中的幾個方面具有專門知識、技能和技巧的人才。[3]
與通才、專才最相關的一對教育范疇是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狹義的通才教育強調在專業教育的前提保證下,把學生培養成具有一定的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的基礎理論、基本知識和技能,個性得到全面發展的一種人才培養模式。[4]通才教育的重點是強調人的全面、均衡發展,為學生進入社會的后續發展奠定基礎。
而專才教育顧名思義,主要是指培養專門人才的教育,強調專業性的課程,其目的是為了培養能夠從事某種職業或進行某一領域研究的專門人才。[4]專才教育的重點不在于學生的能力和素質的全面發展,而是更注重學生的專業知識與實踐技能以及是否能夠勝任行業的實際需要。[5]這種專才教育側重于實際的應用,具有明顯的教育功利性和實用性,但迎合了社會對專業技術人才的需要。
在博弈論理論中,博弈過程的要素一般包括決策人、反抗者、局中人和策略、得失以及次序。“局中人”是指在一場競賽或博弈中,每一個有決策權的參與者成為一個局中人,只有兩個局中人的博弈現象稱為“二人博弈”。從博弈論的視角看,我們可以將我國高校專才教育與通才教育兩種教育模式之間的選擇視為“二人博弈”問題。其中,“局中人”就是高校兩種不同的人才培養模式的兩種不同選擇,即“通才教育”模式和“專才教育”模式;而這個“二人博弈”現象中的“策略”則是為實現不同模式帶來的理想目標而采取的不同措施;“得失”則為不同模式最后給社會、高校和個人帶來的“利益”。
所謂博弈,是指參加競爭的兩個局中人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而采取的策略。通才與專才的教育都是為了提高高校人才培養質量以滿足社會需求,實際上是“利益雙贏”。然而,由于二者培養出來的“通才”與“專才”進入社會發展結果的不平衡性,博弈的雙方在競爭過程中所采取的決策往往在遵循最小阻力原則、約束利用原則、相對低成本擴張原則的同時,對所獲得的“利益”進行評價,由此造成高校和社會“利益”的沖突。兩者的博弈行為實際上是建立在不同社會發展階段、不同個人情況的基礎之上的,它們既是相互對立沖突的矛盾體,又是一個協調國家、社會和高校“利益”最大化的統一體。
從課程設置上看,專才教育的專業劃分十分細化,學生從一進大學就開始自己所選專業的學習,教學內容與社會生產和生活緊密聯系,偏重應用,學生畢業后只有找到相對口的專業才能發揮自己所長。而通才教育的課程設置比較靈活,文理滲透、注重不同學科之間的交叉,課程內容涉及到各個領域,跨越不同學科,力求使學生廣泛涉獵,基礎厚實,知識面寬。
從教學方法上看,專才教育模式下的教學方法具有重視專業知識積累、專業技能掌握、專業實踐能力養成的特點,課內教學以教師講授為主,在講授過程中主要圍繞專業課程的教材展開,根據每項專業技能掌握要求對學生進行考察、考核,課外鼓勵學生直接參與實際生產活動,教師針對每一個實操性知識給予指導,整個過程都是教師在主導,而忽略了學生學習主動性和創新意識的培養。而通才教育模式的教學方法主要是教師課內少講、重點授,學生課外多學、廣泛讀,重在使學生了解學科及相關學科的發展歷史、主要脈絡和研究方向,然后指導學生自學,啟發學生對專業知識和跨學科知識進行獨立探索。
從教育結果來看,專才教育模式培養出來的學生大多數知識專業化、思維片面化,但是專業基礎扎實、實踐能力強,容易導致學生畢業后學非所用,專業不對口,難以融入社會與人和諧共處。而通才教育模式培養出來的學生知識面廣博,人文素養高,但也容易使學生畢業后大都需要通過之前再培訓才能投入到實際工作中去,甚至在實際工作中出現學無所長的現象。
從高等教育哲學視野來看,教育的終極目標是使人全面、自由和諧的發展。“以人為本”是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的共同價值取向,以人為出發點和歸宿,這使得兩種教育模式的結合有了共同的前提和基礎。[5]通識教育以培養全面發展的人為目的,具有基礎性、廣博性的特點,專才教育是以學生未來的職業發展為目標,具有功利性、實用性的特點。然而現在知識和技術的發展、更新速度非常快,專業教育并非一勞永逸,為了學生以后靈活就業做準備也應該堅持通識教育,并貫穿高等教育的始終。[6]因此,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無論在時間上和內容上都可以協調統一。
近幾年,大學畢業生就業難的問題引起了教育界對高等教育人才培養過程的反思。有的人認為就業難是因為學生在高等教育階段學得太專,專業知識面太窄,不能適應就業市場的需要。還有些人認為是因為學生在校學習的內容太過寬泛,而且每一樣都學得不夠深入、不扎實,基礎弱、底子薄,造成他們在就業初期很難進入狀態。因此,從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特定國情來看,依據當前市場經濟體制下社會對人才需求的多樣化和現代科學技術既分化又綜合的特點,市場需要的是既有實踐經驗和動手能力,又具備寬厚的知識基礎以便能快速地掌握新的知識和技能的復合型人才。
在二人博弈中,博弈雙方都必須考慮對方的選擇以確定自己的最優選擇。兩者從博弈中的得失,不僅取決于自己的策略,也取決于對方的策略。在高校人才培養模式選擇的博弈問題中,不管是通才教育還是專才教育,兩種模式的實現策略和最后的“得失”都會彼此影響。
而且,博弈并非只包含了沖突的元素,往往在很多情況下,既包含了沖突元素,也包含了合作元素,即沖突和合作是重疊的。根據是否可以達成具有約束力的協議可以將博弈分為合作博弈和非合作博弈。合作博弈亦稱為正和博弈,是指博弈雙方的利益都有所增加,或者至少是一方的利益增加,而另一方的利益不受損害,因而整個社會的利益有所增加的。正和博弈正是采取的一種合作的方式,或者說,是一種合作博弈或雙贏的競賽。
而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兩種教育模式在高校制定人才培養方案和培養目標、教學計劃、構建課程體系、組織教學過程中表現了既對立又統一,既表現出有不同傾向又有許多共同點的特點,這樣就使二者有了在合作中化解沖突的可能性。所以,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二人博弈”的理想博弈狀況應是一種“正和博弈”行為,即通專結合,相互借鑒、相互包容。
“正和博弈”強調博弈雙方的合作,在合作中形成一種發展合力。借鑒博弈論的理論觀點,當前我國高校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應選擇在對立中融合,以“融合”來化解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的博弈沖突給我國高等教育帶來的負面影響,促進兩個“局中人”在博弈中都實現利益最大化,使社會有充足且高效的人力資源基礎,使高校充分發揮教育力量,使學生人人“人盡其才”。相對而言,忽視國家基本國情和社會發展現狀對大學的影響,一味地注重通才教育,完全排斥教育的實用性和功利性,把大學教育過于理想化,或者是一味地強調專才教育,注重人的專業技能發展而忽略綜合素質的提升,過分追求專業化和職業化,這都是非合作博弈方式,是不足取的。所以,只有通才教育同專才教育有機地結合起來,通專兼顧,才能夠培養出具有全面素質基礎且精通某一專門學問的復合型人才。為此,我國高校也做出了一些富有成效的努力。
以作者大學階段就讀的湖南農業大學為例,湖南農業大學本科階段各院系的課程結構是由專業必修課、共同必修課、選修課組成,這為學生提供了一個較為合理的縱橫交錯的知識結構。例如,給各院系的學生設置了大學英語、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和中國近現代史等共同必修課。除此之外,商學院、經濟學院、農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外國語學院除外)等院系的學生還要必修高等數學、微積分等理科課程。選修課則是學生可以完全依據自己對本專業以外領域知識的興趣自由選擇課程,每學期一次選課機會,都是由不同學科專業教師任教。
突出專業基礎理論、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的傳授和訓練的專業必修課是為實現“專才教育”采取的措施;體現文理滲透特色的共同必修課和專業領域涉及自然學科、社會學科和人文學科的選修課是為實現“通才教育”而運用的策略,這就是使博弈中兩個“局中人”相互融合在高校課程設置這一環節中。這樣的融合既拓展了學生的知識面、擴大了學生的學術視野,又活躍了學生的思維、增強了學生從多學科角度分析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湖南農大實行以學年學分制為主體的教學制度。學校規定,每個學生須取得規定的學分,至少在校修業3 年方可畢業,若在大學本科階段4 年內還不能修滿學分者,可延期畢業。[7]為配合學分制,學校每學期會對學生進行興趣調查,然后根據學生的興趣開設一些高質量、寬領域的選修課,讓學生能夠依照自己的興趣選課、聽課。不受學生喜愛的課程,學校就會再下一學期予以取締。學生選課有很大的自主權,選課不受院系限制;已選課可在規定時間內退選、改選;有的選課也可不去聽課,只要完成作業參加考試并及格就可得學分。[8]一門課程還由幾位教師同時開設,由學生選教。
學分制實際上是將學生接受的專業教育和非本專業教育進行量化,以學分來衡量學生接受專業和非本專業教育的程度。這時,兩個“局中人”的“合作”就主要體現在學分制這一教學制度中,以學分同時明確了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的基本要求。
目前我國高等教育的任務主要是交由高職院校和本科院校完成,而本科院校又是由應用型本科院校和綜合性大學組成。高等職業院校的辦學宗旨主要是強化專業教育,服務社會經濟,培養目標是具有一定理論知識的實用型專業人才。高職院校以專業教育作為自己的教育著力點,充分利用現有專業師資力量優勢和辦學條件,突出專業特色,培養出品學兼優、滿足行業需求的專業人才。而應用型本科院校,擅長于專才教育,辦學定位偏重于專才教育,多培養專才;綜合性大學,有更完善的條件和資源從事通才教育,辦學定位偏重于通才教育,多培養通才。
三種不同類型的高校人才培養模式相異,身為不同的“局中人”采取的“策略”側重點不同,但又相互配合,共同發力,這恰恰滿足了不同行業、不同職業對不同人才類型的需求,實現了雙方的利益最大化。
實際上,作為承擔我國服務社會、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任務的高校應該意識到,社會發展的任何階段都既需要通才又需要專才。只有既“專”又“通”才能使人靈活應對社會信息科技化、高等教育大眾化、學習與素質教育終身化、科技縱深分支細微化、產業結構國際化的社會挑戰。如果只單一的看到“專才”或“通才”的優勢,單純的注重某一種教育模式都是不利于我國高等教育長足發展和實現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只有充分、合理與有效地利用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的理論資源,創新培養模式,促進二者實現正和博弈,保證二者的積極融合,并將其理論“養料”去滋養實踐的土壤,方能結出我國高等教育的理想之果。
從我國現階段的經濟社會發展情況、企業人才需求、學生自身素質等出發,當前我國高校也正在致力于通過正和博弈策略化解“通”與“專”的矛盾,將二者有機地結合起來培養綜合素質高且精通某一專業的高級人才。[9]但由于受到社會環境、基本國情、學校定位以及學生個人等多方面的影響,如何根據實際情況在“通”與“專”二者博弈過程中掌握他們之間的程度和比例,如何再度創新已有培養模式,達到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正和博弈的最理想境界,還需我國高校更進一步的探索、研究和實踐。
[1]辭海[Z].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9.
[2]顧明遠.教育大辭典[Z].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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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史玉華,李詩明.“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的取向[J].教書育人·高教論壇,2012,(10):8-9.
[5]陳旭,劉志杰.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關系辨析[J].內蒙古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10,(5):13-15.
[6]王玲.美國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之間關系的歷史演變及其制度成因[J].濟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5):11-14.
[7]張璐,嚴璇璇.從抗戰時期的西南聯大和云南大學看通才教育與專才教育[J].湖北函授大學學報,2009,(2):9-10.
[8]吳洪成,甘少杰.現代教育家梅貽琦的通才教育思想與實踐[J].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3)15-17.
[9]鄧鳳萍,宋鴻雁,狄娜,董仲偉.現在高等教育“通才與專才”現象淺析[J].長春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6):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