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春燕
(新疆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思政部,新疆 烏魯木齊830043)
“親親”、“尊尊”作為“禮”的基本精神是儒家堅持的基本原則,因此,儒家堅持“禮治”,即按照禮的規范來管理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活動,又被稱之為“德治”。儒家認為禮不僅僅是就整個社會而言,“禮之用,和為貴”(《論語·學而》);而且還是一個人立足于社會的根本,“不知禮,無以立也”(《論語·堯曰》)。
通過《論語》的記載,反映出孔子即把禮當做管理社會的制度與規范,又認為禮是人們日常生活交往的基礎,“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昏姻疏數之交也”(《禮記·哀公問》)。所以,儒家的“禮”涉及到了社會方方面面,生之事以禮,死之事以禮,與人交往以禮,治國更是必須以禮。
荀子對“禮”的重視,反映在荀子的整個思想體系中“禮”是其核心和根本。據統計,《荀子》一書中曾多達266 次寫到“禮”,足以顯示出荀子對“禮”的重視程度是很高的。“禮”在孔子那里表現出對傳統禮制的維護和依戀,而到了荀子,由于注入了新的時代精神,這時候的“禮”則已經超越了傳統意義上的禮,賦予了禮“上、中、下”多層含義,“下”關涉個人內在道德修養,“中”關涉社會的外在實踐活動,“上”關涉治國安邦的政治制度,在荀子這里,對“禮”進行了創造性的論述。
在荀子的思想中,“禮”處于核心地位,荀子對禮非常重視,如清末學者王先謙所言“荀子論學論治,皆以禮為宗,反復推祥,務明其旨趣,為千古修道立教所莫能外”[1]。何謂“禮”?荀子為何如此強調“禮”?
“禮”原指祭祀禮節的象征,表示一種宗教行為。自春秋后,禮的宗教含義逐漸消退,而與道德、政治越來越緊密聯系在一起。孔子認為“為國以禮”,“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論語·泰伯》)。“禮”在孔子處已具有內在自覺性和外在規范性。到了孟子,則著重從內在精神超越性的層面闡發禮的合理性,形成了禮而至仁的理論。荀子自詡為儒家,在他心目中的理想社會是禮治的大同社會,因此,他的思想是非常注重“禮”,并對儒家禮治的思想作了更為系統的闡述。不過,荀子與孔孟的不同之處,在于荀子更加注重禮的外在規范性,使禮能適應現實。也就是說:“與孔子不同的是,荀子試圖將禮從具有感情色彩的人的德性中剝離開來,使之成為穩定的、更具一般性與普遍性的、有強制力的客觀的制度條文。”[2]
荀子“禮”的最基本含義是指人之為人者。荀子認為,人之所以為人的地方,不在于他直立行走、赤體無毛,而在于人有辯,“人之所以為人者,何已也?曰:‘以其有辯也。’……然則人之所以為人者,非特以二足而無毛也,以其有辯也。……故人道莫不有辯”,而“辯莫大于分,分莫大于禮”(《荀子·非相》)。歸根結底,禮是人與禽獸相區別的根本標志,即,人的本質所在是禮。所以,荀子非常重視禮。
荀子強調個人要以禮修身。“禮者,人道之極也。然而不法禮,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故學者固學為圣人也,非特學為無方之民也。”(《荀子·禮論》)一個人立身處世的規范是禮,其思想、言論的準繩還是禮。因此,他強調學習禮,荀子說學習“禮”要從學習《詩》、《書》開始,“故《書》者,政事之紀也;《詩》者,中聲之所止也;《禮》者,法之大分,裙類之綱紀也。故學至乎《禮》而止矣。夫是之謂道德之極”(《荀子·勸學》)。做一個有志之士,必須隆禮,“禮者,所以正身也”(《荀子·修身》)。“人無禮義則亂,不知禮義則悖。”(《荀子·性惡》) 同時,荀子與孔孟一樣,認為作為一國的君主首先要以身作則,以禮加強自身的道德修養,為老百姓做出表率,“故為人上者,必將慎禮義、務忠信,然后可。此君人者之大本也” (《荀子·強國》)。“君子好以道德,故其民歸道。”(《荀子·堯問》)所以,荀子認為,禮是每一個人們必須遵守的行為準則,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夠受到禮義、道德的教化,養成良好的德行,就能夠保證社會的穩定。“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寧。”(《荀子·修身》)
荀子認為禮是治國安邦的準則,“國無禮則不正。禮之所以正國也,譬之猶衡之于輕重也,猶繩墨之于曲直也,猶規矩之于方圓也”(《荀子·王霸》)。由此可以看出荀子把禮作為治理國家的根本,“禮義者,治之始也”(《荀子·王制》),“禮者,治辯之極也”(《荀子·議兵》)。荀子認為如果沒有禮的規范和指導,一國的統治就無法施行,“禮者,政之挽也。為政不以禮,政不行矣”(《荀子·大略》)。因此,“禮者,表也;非禮,昏世也;昏世,大亂也”(《荀子·天論》)。
同時,荀子提出,禮能夠成就王霸之業,在《王霸》篇中,荀子道:“故與積禮義之君子為之則王,與端誠信全之士為之則霸。”在那個時代,很多諸侯都夢想著能夠成就王霸之業,荀子為這些諸侯指出了一條通往王霸之業的道路,那就是“隆禮”。“禮義備而君子歸之。故禮及身而行修……能以禮挾而貴名白、天下愿,令行禁止,王者之事畢矣”(《荀子·致士》)。此外,荀子以齊國管仲為例警示諸侯,如果治理國家不重視禮,則只能成就霸業,而無法成就王業。“管仲為政者也,未及修禮也。故修禮者王。”(《荀子·王制》)
荀子通過考察前代歷史,總結出治國的三種模式:“隆禮效功,上也;重祿貴節,次也;上功賤節,下也;是強弱之凡也。”(《荀子·議兵》) 要想國家安定、政治一統,上策是“隆禮”。“挈國以呼禮義,而無以害之……所與為之者之人,則舉義士也;所以為布陳于國家刑法者,則舉義法也;主之所極然帥群臣而首鄉之者,則舉義志也。如是,則下仰上以義矣,是綦定也。綦定而國定,國定而天下定。”(《荀子·王霸》)因為,只有隆禮,才可以使一國的經濟繁榮、富足,“足國之道:節用裕民而善臧其余。節用以禮,裕民以政。”(《荀子·富國》)還可以使一國的軍力強盛,“上不隆禮則兵弱,上不愛民則兵弱,己諾不信則兵弱,慶賞不漸則兵弱,將率不能則兵弱”(《荀子·富國》)。
自此,荀子總結道:“隆禮貴義者其國治,簡禮賤義者其國亂。”(《荀子·議兵》)即國家長治久安要“隆禮”,實現平天下的理想更要“隆禮”。
荀子闡述禮的本源:“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荀子·禮論》)在荀子眼里,禮是不能脫離社會、人類、天地而產生和存在,天地萬物的秩序及其運行規律是禮所以產生的本源,確切地說,先祖和圣人是根據天地萬物的秩序及其運行規律來創制禮法。因此,禮也就體現了宇宙的普遍秩序,是萬事萬物的根本法則。“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時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昌,好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為下則順,以為上則明,萬物變而不亂,貳之則喪也,禮豈不至矣哉!”(《荀子·禮論》) 從天地自然中,荀子發現了禮的宇宙論本源,確立了禮的超越性和絕對性。
“禮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于物,物必不屈于欲,兩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也。”(《荀子·禮論》)荀子從功利性立場出發,從人自身的自然本性出發,來詮釋禮的起源問題,對禮的起源做出新的解釋,正如,牟宗三所說,荀子“能治之禮義法度亦唯有工具之價值,而無內在之價值。此不免與功利的窠臼”[3]。
荀子之前的儒家,盡管承認人有欲望,但將欲望的滿足與禮義對立起來,尤其是孟子主張寡欲,“養心莫善于寡欲”(《孟子·盡心下》)。而荀子則認為,人的欲望是客觀必然的,“以所欲以為可得而求之,情之所必不免也”(《荀子·正名》)。凡人都必然有欲,“雖堯、舜不能去民之欲利”,(《荀子·大略》)“欲不可去,性之具也”(《荀子·正名》)。既然“欲不可去”,但也不能任由“欲”發展,荀子提出“欲雖不可去,求可節也”(《荀子·正名》)。這個節欲之道就是禮義。
禮義是如何節制人的欲望,使社會和諧發展的呢?就在于“分”,即確立親疏、尊卑、貴賤、等級等的名分之分,“禮樂以成,貴賤以分”(《荀子·賦》)。“貴賤有等,則令行而不流;親疏有分,則施行而不悖;長幼有序,則事業捷成而有所休。”(《荀子·君子》)“分”就是將人群加以區分,使其知“名分”、守“本分”、盡“職分”。在這里,“分”是為了克服個性、保障群性而創制,是禮最重要的精神所在,也就是禮之文。有了“分”,可以維持社會和諧,彼此同心協力,兼利天下,即使有了禍患,也可以加以救除;沒有“分”,則各人的私情私欲泛濫,就勢必產生紛爭混亂,甚而至于衣食無保,導致社會崩解、自身毀滅。就消極層面而言,“分”似乎是一種限制,限制了各人的權利欲望在合理的范圍里施行。但若就積極的層面而言,“分”也是一種“養”,保障人的合理欲望、權利可以獲得滿足。[4]
“分”的標準就是禮,“分莫大于禮”(《荀子·非相》),就是依禮來分配人的社會地位,依禮來分配社會財富。在荀子看來,沒有了貧富貴賤的等差,社會就要亂,等級之分是“天下之通義”(《荀子·仲尼》)。這種等級之分不僅體現在禮節儀式上,還體現在財富的分配上。因此,荀子一方面主張不同等級的人享有不同等級的禮,另一方面根據不同的等級,分配社會財富。“由士以上,則必以禮節之。眾庶百姓,則必以法數制之。”(《荀子·富國》) 除此之外,“分”還有社會分工之義,“農分田而耕,賈分貨而販,百工分事而勤,士大夫分職而聽”(《荀子·王霸》)。“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則是圣君、賢相之事也。”(《荀子·富國》)當然,荀子所說的社會分工是以“等級之分”為前提的,這是受歷史階級因素的影響,荀子認為干體力活的“小人”就應該受到“君子”的役使,即所謂“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力者,德之役也”(《荀子·富國》)。
荀子的禮分思想可謂涵蓋甚廣,梁啟超認為荀子之“分”包括五個方面:“(一)貴賤,(二)貧富,(三)長幼,(四)知愚,(五)能不能。”[5]同樣,俞榮根也有類似看法,荀子之“分”大致包括四類:“一是君臣上下之分;二是知愚、少長、老弱之分;三是職業之分;四是男女之分、夫婦之分。”[6]陳大齊也認為:“荀子所說的分,包括著倫常上的分別,社會地位的分別,才能的分別,社會上的分工分業,政治上的分職,以致自然現象的分類,總之,有異可別,即有分的作用行于其間,故其涵攝至廣,可謂無所不包。”[4]
孔子以仁、禮學說確立了儒家的倫理政治理論的框架,孟子的性善說、仁政學凸現了它的倫理內涵。而荀子則把儒家內化的禮義,外在化、政治化,說明荀子的禮的思想吸收了法家的思想。荀子認為只有設置了明確的禮制,社會才能得以安定。只有“隆禮”,才能君臣上下遵循等級,各守其職,各安其位,才能使貴賤有等、長幼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者,才能保證統治順利進行,因此,禮治成為荀子治國的核心概念。
[1]王先謙.《荀子集解》序[M].北京:中華書局,1988.
[2]夏清瑕.孔、荀禮制合理性的論證及對中國傳統法制文化的影響[J].山東社會科學,2004,(3).
[3]牟宗三.名家與荀子[M].臺灣:臺灣學生書局,1979.
[4]杜明德.荀子的禮分思想與禮的階級化[J].中國文化研究,2006 年春之卷.
[5]梁啟超.先秦政治思想史[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3.
[6]俞榮根.儒家法思想通論[M].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