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江祁(湖南省教育廳,湖南 長沙 410016)
高尚志卒年考
鄧江祁
(湖南省教育廳,湖南 長沙 410016)
高尚志是著名的辛亥革命志士,現在所有介紹其生平事跡的文章都說他逝世于1919年。但根據有關史料考證,他應逝世于1920年3月17日。
高尚志;黎天才;孫中山
高尚志是著名的辛亥革命志士,為發動武昌起義、推翻清政府封建專制統治、建立中華民國作出過重要貢獻。作者現見到的所有介紹高尚志生平事跡的文章,都眾口一詞地稱其逝世于1919年。但是,這個結論與有關史實明顯不符。有鑒于此,作者特以史料為基礎,就此問題進行一番考證,以求教于方家。
高尚志,字固群,1888年出生于湖北巴東,曾在私塾就讀,后肄業于縣高等小學堂。1904年,高尚志投湖北新軍二十九標當兵,由于“儀表俊偉,操課亦佳”,被選入湖北陸軍特別小學堂信字齋學習,在堂加入自治團。嗣經鄧玉麟介紹,高尚志加入了共進會,任第二十九標參議。湖北革命黨人謀劃武昌起義時,高尚志積極參加,任參議部副部長(部長為蔡濟民)。武昌起義爆發后,高尚志與蔡濟民等當即率領二十九標所部,徑赴楚望臺軍械庫與工兵營會合,攻克督署,占領藩署,并迎接黨人胡瑛等出獄。湖北軍政府成立后,高尚志為謀略處成員之一,后任都督府軍務部參議及稽查部總稽查,參與處理軍政事務。陽夏之戰,高尚志與蔡濟民等奔赴前線督戰,扼守滿春園。黃興組織戰時司令部時,高尚志出任司令部參謀。黃興離漢赴滬后,高尚志又出任近衛軍統領,總預備司令官,率兵守護武漢江防。民國成立后,高尚志與蔣翊武、鄧玉麟、蔡濟民均被授以陸軍中將。二次革命時,高尚志曾參與討袁活動。護法運動期間,高尚志任廣東軍政府大元帥府參軍,后在由奉節赴施南途中遇害身亡。
關于高尚志遇害身亡的時間,介紹高尚志的文章均確定為1919年。高尚志家鄉巴東縣政協組織編寫的《辛亥革命巴東人物傳略專輯》中說:“1919年春,高以大元帥府參議名義視察川鄂軍事,調停靖國聯軍一、二軍之間的矛盾時被刺殺于巫山黛溪。”[1]P31賀覺非先生在《起義元勛,有功民國》一文中說:“1919年初,高尚志當時以大元帥府參議名義視察川鄂軍事,在由奉節赴施南途中,行經黛溪地方,忽遇匪徒多入,攔路開槍將高打死而去。”[2]P1-3《湖北省志人物志稿》說:“l919年初,湖北靖國軍各部,退據川鄂邊地,內部時生摩擦,高受孫中山之命,以大元帥府參議名義,親往勸說。先抵巫山,與黎天才部將王大春達成協議,然后去恩施。行經巫山黛溪長壽橋上,突遭暴徒槍擊遇難。”[3]P522此外,李盛平主編之《中國近現代人名大辭典》、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文化局所編之《鄂西歷史人物》、劉國銘主編之《中國國民黨百年人物全書》等書中介紹高尚志時,也均將其被害時間定于1919年。
另據筆者查考,上述文章確定高尚志被害于1919年,可能根據《孫中山全集》第5卷中所收的一篇有關電文。孫中山接到有關高尚志被害的消息后,曾復電黎天才、柏文蔚、吳醒漢等人,肯定了高尚志對民國所作出的貢獻,并要求嚴懲兇手,全文如下:
夔州黎輔丞先生,施南柏烈武先生、吳厚齋兄及鄂軍各將領均鑒:皓電驚悉高君固群被狙殞命。高君起義元勛,有功民國,陡聞兇變,曷勝悲痛!前此蔡君幼香既已被戕,今茲高君重復遇害。以鄂軍所在之地,迭出殘害有功之人,兇暴橫行,誰尸其咎?即希窮究主名,以昭法紀而慰英靈。孫文。漾(二十三日)。[4]P36
《孫中山全集》編輯者將此電的時間標注為1919年3 月23日。另查,《孫中山全集》中的此電又錄自胡漢民1930年所編《總理全集》第三集。賀覺非先生在《起義元勛,有功民國》一文中也曾引用了孫中山此電,并加注說:孫中山“原電無年月,以史實推之,當為一九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2]P3。
由于有《孫中山全集》這樣權威著作中有關電文的時間為證,加之又有賀覺非先生“以史實推之”的結論,高尚志被害于1919年遂成定論。
然而,據筆者查證,大量有關史料卻顯示,高尚志被害一事并不是發生于1919年3月,而是發生在1920年3月下旬,并為當年震驚全國的大事,受到了社會各方面的關注。1920年3月27日,《申報》以“高尚志被暗殺要電”為題,刊登了吳醒漢、章太炎、曹亞伯等人就此事致唐繼堯、黎天才等人電文五則,次日,上海《民國日報》又以“高尚志夔遇害要電”為題,登載了黎天才與鄧玉麟、章太炎等人就此事往來的電報十一則。其中黎天才19日(即皓日)致孫中山、唐繼堯等人電中詳細敘述了高尚志被害一事:
高君固群及其弟誠之,于三月銑日由夔赴施,筱日行過代溪十余里之永壽橋,陡遇身著便服數人,持手槍向高君猛擊,弟兄同時遇害。嗚呼!高君功在民國,奔走連年,此次赴施,原以施南內部分裂,桑梓觀念,欲親往排解,苦心孤詣,不辭跋涉艱難,乃竟遭此慘變,聞報之下,曷勝悲感。查永壽橋為赴施大路,行旅往來,向無匪蹤,此中必有主使圖謀之人,現一面懸賞二千串嚴緝兇犯,一面飭財政處長孫鴻斌從優收殮。[5]
電文中“銑日”、“筱日”的“銑”“筱”均為當時電報代日韻目,分別代指16日和17日。
1920年3月31日,天津《益世報》還以《川東鄂西之新風云》為題,詳細報道了高尚志被害事件,并強調指出,“高尚志之死為戰事伏線,黎天才仍抱大云南主義。”[6]是年11月,鄂人在宣布黎天才罪狀中也將“今春又嗾使黨羽劫殺高中將尚志于代溪”列為其罪狀之一。[7]
筆者還發現,高尚志被害發生后,時任湖北靖國軍總司令的黎天才于1920年3月18日也有電致廣州軍政府,全文如下:
勛五位陸軍中將高君固群與其弟誠之,近因施南內部紛糾,高君以桑梓觀念由滬來夔,擬到施排解。三月銑日,由夔起程,筱日行過代溪十余里之永壽橋,陡遇身著便服數人,持手槍向高君猛擊,兄弟同時遇難。高君功在民國,連年奔走,乃遭奸人之害,聞報之下,曷勝驚悼。除飭財政處長孫鶚斌妥為厚殮外,并懇賞二千串嚴緝兇犯,以正興望,而慰幽靈。謹此電呈,伏乞察核。[8]
廣州軍政府政務會議也曾于4月8日復電黎天才和柏文蔚:
高中將固群奔走國事,迭著勛勞,竟在永壽橋地方與其弟同遭不測,接閱來電,曷勝驚悼!希黎聯軍總司令上緊緝兇,務獲懲治,并希柏總司令飭屬一體協緝,毋使漏網,是為至要。[8]
以上電文和文章,足以證明高尚志被害于1920年。同時也說明,前述孫中山復黎天才、柏文蔚、吳醒漢等人的電報時間并非1919年的3月23日,因為孫中山的復電時間不可能早于黎天才的來電時間!
根據以上考證,對于高尚志逝世時間問題,我們即可得出以下兩點新的結論:
1.高尚志確實被害于1920年3月17日。
2.《孫中山全集》第5卷中所收孫中山就高尚志被害一事復黎天才等人之電報應發于1920年3月23日。
這才是符合史實的結論。
[1]巴東縣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巴東縣文史資料(第1 輯)[Z].1986.
[2]興山縣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興山文史資料(第4輯)[Z]. 1988.
[3]湖北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湖北省志人物志稿(第1卷)[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89.
[4]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等.孫中山全集(第5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1.
[5]高尚志夔遇害要電[N].民國日報(上海),1920-03-28.
[6]川東鄂西之新風云[N].益世報(天津),1920-03-31.
[7]鄂人宣布黎天才罪狀[N].民國日報(上海),1920-11-17.
[8]公電[J].(廣州)軍政府公報(修字第一百六十六號),1920-04-17.
(責任編校:張京華)
G27
A
1673-2219(2015)12-0040-02
2015—10—127
鄧江祁(1956—),男,湖南江華人,博士,教授,湖南省教育廳副巡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