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正史，以史正論

張志揚

(甲)歷史學公案:以論治史，還是以史正論?

(乙)古典學公案:正本清源，歸根復命——根在何處、命在何方?

本導語謹遵“迷途問津”之學，即提出問題，求教大方。

20 世紀伊始，啟蒙救亡西學東漸，我們所遭遇的“西方思想”恐怕都是形形色色的“主義”之“論”。以“科學”面貌出現的“進化論”首當其沖。于是，“凡西方皆真理、皆進步、皆現代”，與此相對，“凡中國皆迷信、皆落后、皆傳統”。于是，中國歷史與中國文化，成為西方各種理論的“跑馬場”。一時“實用主義”，中國歷史都是“偽史”，都是“可以任意打扮的姑娘”;一時“形而上學”，中國歷史就兩分“唯心”與“唯物”;一時“馬克思主義”，中國歷史就“階級斗爭”;一時“資本主義”，中國歷史“早在宋明時期就有資本主義萌芽”，“早就應該鞏固新民主主義秩序補資本主義一課”;一時“科學主義”，中國歷史刻不容緩“知識功利”起來、“知識力量”起來、“知識資本”起來，技術掛帥、利潤掛帥……總之，向西方“以用代體”功能知識學看齊，甚至走上“以用廢體”的地步。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做事作文，概莫能外。這就叫做“以論治史”——不日便治到“進化論即末世論”絕路上去。西方科學家不也在驚呼“2060年”!

至于中國文化的本性是什么?對不住，早忘了。本來，猶太文化是神性的，中國文化是德性的。都屬于“以體制用”文化，有悠久的歷史傳承。即便近代落伍了，復興圖強，也應該沿著自身的文化根性“以體制用”地發展，走人性駕馭物性之路、德性駕馭科學之路，制衡西方“以用代體”甚至“以用廢體”的科學主義物義論之偏頗。倘能如此，就能“以史正論”。所謂“史”，就是要扶正本民族的文化根性以傳承，糾正西方一元獨大之霸道。既使敬神以節制人的僭越，又使馭物以抵制人的物化，使“人”執其中而扣“神”－“物”兩端地成“中和”之勢。變中不變惟人德者，才不連人也變掉地物化了去。人之不存，論將焉附。

大的歷史如此，小的學術更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