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吳亞妮

“老班請你去辦公室。”

接到命令，我馬不停蹄地向辦公室跑去，推開門，便看見了他。

他低著頭，左手的手指絞著衣角，右手攥著一張紙，那神情，像極了一個認錯的孩童。只見班主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大眼鏡，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沒事的，別緊張，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他沉默了片刻后點了點頭，朝門口走來，與我擦肩而過時，我不禁瞟向了他手上的那張紙——全國中學生藝術大賽報名表。我的眼睛瞬間一亮，這可是我最想參加的比賽啊！可是老班怎么會選木訥的他去參加比賽呢？

我帶著疑惑，走向了班主任，“老師，您找我有事嗎？”班主任摸了摸我的頭，接著給了我一張與他一樣的報名表，告訴我相關事項，同樣地鼓勵我，希望我能得獎。

出了辦公室后，我的腦中一直回蕩著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我拿到參賽資格了！

我從幼兒園時代便開始學習舞蹈，我十分享受那種靈魂與音樂融為一體時的快感。其中，我最喜愛的便是孔雀獨舞。喜愛那種驚鴻之美。這支舞我已經練了三年了，為的，便是那一刻的“驚鴻”，所以，這一次的比賽我一定要拿獎。

抱著必勝的決心，我更加勤奮地練習。直到那一天——那一天我要值日，教室里只剩下包括我和他的幾個同學。突然，他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個薩克斯，吹奏了起來，聲音悠揚又伴隨著一絲婉轉，十分動聽……他練習吹薩克斯的時間絕對不下五年！這爐火純青的技術可不是一般人可達，真沒想到，身邊還有這樣的一個高手，同時，隱隱地，我感覺到了來自于他的一股緊迫與威脅。

“老班請你去辦公室。”

我再次跑去辦公室，班主任仍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她告訴我比賽的時間與場地，并讓我轉告他。

放學后，我照常掃著地，時不時瞟向他，直到他將樂曲吹奏了一遍又一遍，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我都未將比賽的時間、地點告訴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離開教室。我一直沉默著，感覺嘴唇瞬間重有千斤，怎么也張不開。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我怎么會這樣？！

第二天，面對他，我仍是保持著沉默，就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此刻，多么害怕這沉默。第三天，第四天，沉默便變成了我與他之間的代名詞，可他對那一切仍然不知情，一如既往地練習著薩克斯。

第五天，大賽的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中亦有那份激動，可更多的，是一種負罪感，如一塊巨石，沉沉地壓在我的心頭，使我喘不過來。我轉頭望向了那件絢麗多彩的禮服，那金色的亮片卻刺傷了我的眼。

悠揚的樂聲響聲，我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巨大的裙擺泛著亮光，晃若驚鴻。可是，我的思緒此刻卻飛向了遠方……轉身謝幕的那一剎那間，我瞥見了舞臺下的他，沉默著，與其他觀眾一同鼓掌，讓人看不出他心底的那份失望。

此刻，我是多么地痛恨我的沉默！當時的我，為什么要沉默？！

我成功了，那支舞蹈使我成為了冠軍，頒獎時，我說著官方的話語，可是心中卻一點沒有勝利者的喜悅。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辦公室，輕輕地推開了門，只見老班面有怒色，問他為什么不去參加比賽，他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他的沉默像利刃深深扎痛了我的心，我鼓起勇氣說：“老師，我……”

“是我自己沒有信心……”他飛快打斷了我的話頭，頭埋得更低了。

老班見了我，掛著笑臉請我進來，祝賀著我的成功。

我和他一同出了辦公室，并肩走向教室。一路上，我們都沉默著。

“唉，那個……對不起啊！”我小心翼翼地說，一臉愧疚。

他轉過頭，對我燦然一笑：“沒關系。”

一句話，將沉默打破，將冰川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