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股市高歌狂歡的背后力量

章睿

進入2015年以來的全球股市一路高歌并亢奮上行。截至到2月份的最后一天收盤，日經平均指數登上了15年來的最高位置，英國富時100指數創下了歷史新高，德國DAX 30指數年內第19次摸到歷史最高點，美國道瓊斯工業指數和標普500再次舉至歷史新高的同時，納斯達克指數也即將拿下IT（信息技術）泡沫時期的歷史高點;與此同時，中國A股羊年開局后的三個交易日兩個交易日出現上漲，并錄得近兩個百分點的漲幅，突破前期新高也近在咫尺;即便是遭遇原油價格重挫、盧布崩盤以及西方制裁等多重危機打壓的的俄羅斯股市也表現驚艷，今年以來的兩個月大漲近27%，躋身全球表現最佳的市場位置。眾人拾柴火焰高。作為全球股價動向的代表性指標“MSCI世界股票指數”在剛剛過去的一個月中勁升7.3%，創下近四年來的最大月度漲幅，全球股市總市值同期膨脹到了73萬億美元的歷史最高值。

世界主要經濟體經濟指標表現搶眼或者顯示積極修復趨勢無疑是全球股市高揚勁升的主要支撐。最新數據顯示，美國去年第四季度GDP年化率為2.2%，高于預期0.2 百分點，而最為重要的是，當季占經濟總量超過2/3比重的美國消費猛增4.2%，創下2006年一季度以來的最大增幅，市場預計美國經濟今年第一季度還將維持加速增長;而一個令人鼓舞全新數據是，美國1月耐用品訂單強勢增長2.8%，申請救濟人數抵達危機后的最低水平。在歐洲，2月歐元區采購經理指數（PMI）初值為53.5，創下近半年的新高，尤其是作為歐元區的德國經濟表現格外靚麗。德國政府數據顯示，2月份德國失業人數減少2萬人，已經連續3個月維持在6.5%的最低歷史記錄水平，與此同時，德國3月份的Gfk消費者信心指數升至9.7，為2001年10月份以來的最高值。

與歐美共進，日本經濟增長在去年第四季度由負轉正，全日本上市公司當季利潤同比增長3.2%，平均增速達到驚人的10.7%;重要的是，進入今年一月，日本工礦業生產指數環比上升4.0%，連續兩個月增長，而據日本總務省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1月份全國消費者物價指數同比上升2.2%，連續20個月走高，困擾日本的通縮似乎漸行漸遠。在中國，今年2月匯豐PMI初值升至50.1，不僅高于預期值49.5，而且達到4個月的高位，同時官方PMI為49.9%，微升0.1個百分點，表明制造業收縮幅度收窄。以上全球四大主要經濟體的“你追我趕”不僅造就了股市繁榮的根基，也讓投資者的風險偏好和容忍度大大提升，除了俄羅斯股市因為前期跌幅過大而產生估值修復效應外，其他絕大多數國家股市應當都是對經濟增長樂觀基本面的積極回應。

獲得經濟背景支持與烘托的同時，全球股市也贏得了因許多關鍵因素改善而加速前行的契機。一方面，全球石油需求在去年12月增加到每日220萬桶，增幅為18個月之最，國際市場原油價格在1月下旬觸底，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在2月份的漲幅達到18.1%，創下僅六年來的最大漲幅，同期紐約原油期貨價格也上漲了3.2%。原油價格的回升弱化了美元的多頭，蹺蹺板效應驅動著資金回流至股市。另一方面，希臘新政府提交的包括收緊政黨融資條例與提高公共采購透明度、進一步削減退休金和提高勞動力市場的靈活度、繼續推進私有化進程、以及推動約19億歐元的反貧困計劃等五項主要內容的改革清單獲得歐元區財長會議通過，并由此換取了國際債權人對本國償債期限延長四個月的金融援助，希臘因出現資金枯竭并可能被迫退出歐元區的威脅得以消除，壓制股價上漲的烏云開始散退。

當然，與經濟基本面和即時因素的改觀從而為股市營造了上升的邏輯基礎相比，全球寬松貨幣政策對于股市的刺激動力則更為直接而強大。英國路透社最新統計，受油價走低影響，美國消費者價格指數在去年下降0.1個百分點，為2009年10月以來首次，而據美國政府公布的最新數據，今年1月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同比回落0.7個百分點，為六年以來最大回落，于是，人們聽到，在日前出席美國參議院會議時，美聯儲主席耶倫釋放出了并不急于加息的口風。將時間稍稍回放，今年1月，歐洲央行推出了萬眾矚目的QE計劃，從3月開始每月購買600億歐元，一直持續至2016年9月。在此之后，包括中國、瑞士、丹麥、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埃及等國的貨幣政策制定者紛紛宣布降低利率。2月中旬，瑞典央行更是推出瑞典版的量化寬松，宣布購債100億瑞典克朗的購債計劃。在這一波寬松潮之前的去年12月，日本央行已經再次擴大了量寬規模。根據摩根士丹利的最新分析報告，去年12月，其追蹤的央行中有10個采用了寬松政策，9個為緊縮;而現在寬松的有16個，緊縮的只剩4個。寬松的貨幣政策不僅敞開了向資本市場強大的“放水”渠道，也令各國國債價格紛紛上揚，利率為負的國家增多，資金據此作出了從債市轉入股市的優化安排。

然而，全球股市時下的精彩表演并沒有消除市場的未來些許擔憂。首先，依托于美元升值背景的美國企業利潤增長可能日益放緩，而且美國三大市場的股票也開始出現估價偏高的嫌疑，如果美國股市做出調整，其他國家股市很難保持穩定。其次，希臘依然在依靠國際救援度日，半數青年處于失業狀態，而且經濟持續蕭條，同行歐元區大國的法國也非常糟糕，失業率長期居高不下，結構性改革進展緩慢。這些隨時可能飛出的 “黑天鵝”不能不對未來股市行情構成沖擊。第三，目前美國原油庫存還維持在歷史高位，國際市場石油供給依然過剩，2015年原油價格很有可能再次下行，進而使得目前的全球性通縮更為惡化，世界經濟增長的腳步將進一步承壓，資本市場將變得一波三折。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作為全球股市上行的最主要刺激力量，各國政府寬松貨幣政策都是基于通貨緊縮的共同背景，但這種難得一見的共同政策指向很難得到長期維系，畢竟在寬松貨幣政策的選擇上，各國都有各自的苦衷與考量。與歐元區與日本的實質性量化寬松（QE）不同，中國、瑞士、丹麥等國的降息屬于被動型的追隨或者跟風行動，而美聯儲暗示延緩加息，既是在應對全球經濟復蘇乏力，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無奈之舉。另外，印度、土耳其以及埃及等新興國家多年來飽受通脹威脅，從去年年中開始原油價格意外下跌為這些國家提供了難得的降息空間;澳大利亞、加拿大、挪威、智利、秘魯等國經濟對國際大宗商品市場高度敏感，其降息只是對過去兩年多來原材料、能源市場低迷的政策反映。在對抗通縮這一并不緊密的旗營中，各國央行出于多種動機走在一起，分道揚鑣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如此波云詭譎的政策走勢，就注定了全球股市的未來方向會變得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