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友江
我們這兒,把去外地倒騰獸皮牲畜皮子的人稱皮客。那時,皮客都騎自行車,自行車前后都是自制的貨架,前邊裝些生活用品,后邊馱皮子。一走就是幾個月。回來時,兜雖鼓,人卻瘦成了瓦片。
——那活,我干過。
那年,正是土地承包給農戶的第二年。田里的活不夠干,我又沒能考上高中,屁股挨了父親幾鞋底子。自己找活去吧!父親氣憤地吼,學瞎了!
我一賭氣,含淚去車站裝卸隊找活干。胖隊長和父親熟,本以為能照顧我,收下我,他卻嘿嘿兩聲,捏捏我肩,說,回家吧。你看看,你能干嗎?
我呆站著,看幾個赤臂漢子,個個肩扛四個水泥袋子,汗流浹背。
我踽踽街頭,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父親正在外間地上叮叮當當修理自行車,看見我,長了臉,說,明天和大三、富貴學做皮客去!
那時,我十七歲。
一
天剛亮,我和大三、富貴騎著自行車離開了村子。
大三和富貴在村中屬于老皮客,經驗多,自行車騎得也快。一路上,大三騎車扎煞膀子,頭發蓬蓬的給風吹得草尖似的亂擺,兩腮的胡須黑乎乎一片,像假的粘上去那般濃密,光著古銅色的上身,青布的褲腿肥肥大大,用兩條紅發帶扎著,沒穿襪子的腳,臟的和那雙灰色布鞋連成一體,靴子樣。富貴的頭光光亮亮,不長頭發的那種。開始富貴螳螂似的脖子還能系條紫色的鳳尾領帶,后來許是汗水的浸襲,只得不情愿地解下,他解領帶也不下自行車,兩手松了車把,身子蛇樣的來回擺動。
太陽的光總是直射我們。本該有風,可那風躲開我們去路邊的苞米地嬉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