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論語》中“居不客”的“客”字

周舵

摘 要：在不同版本的《論語》及為其注解的書中，對于“寢不尸，居不客”的寫法都是不同的，有的寫作“居不客”，有的寫作“居不容”。而通過對“客”與“容”的考查，以及對《論語》中的語法進行分析后，能夠確定“容”字是“客”字傳抄之誤，“寢不尸，居不客”的這種說法才是正確的。

關鍵詞：客;容;論語

《論語》中“寢不尸，居不客”中的“客”這一字在不同版本的《論語》中存在著不同的寫法，一種是寫作“客”，另一種是寫作“容”。在唐石經與陸德明《經典釋文》中，都作“居不客”，邢本、朱本、廖本、正平本、皇本都作“居不容”。因此《論語》中到底是“居不客”還是“居不容”值得商榷。本文將分別討論“居不客”與“居不容”，對此進行分析。

一、“居不容”的說法

“居不容”的說法不僅出現在邢本、朱本、廖本、正平本與皇本中，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楊樹達的《論語疏證》等其他一些《論語》注書中也作“容”。那么我們首先來解釋“容”字的意思。“容”字依《說文》“盛也，從宀，谷。”認為“居不X”中X是“容”的學者認為在這句話中，“容”是“頌”的假借字，“頌”依《說文》“貌也。”在《論語》中，“容”字共出現了七次，有兩次是人名中的“容”字，另外五個 “容”中兩個是動詞，可譯為“包容、容納”，其他三個“表名詞的容”字的意思則與“貌也”相關。從這五個容中可以看出來“居不容”中“容”字是可以譯作“容貌”之義的。

另外，認為“局不X”中X是“容”的學者把“居”理解成“閑居在家”，這種解釋也是可以的。因為論語中的“居”字共出現了三十次，意義眾多，“居住、處于”的意義應用得更多一些，所以在這里我們也可以理解成孔子在家的時候。《論語·述而》中提到“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就是說“孔子在家閑居時，是很整齊的，很合樂而舒展的。”這也使贊成“居不容”這種說法學者認為“居不客”即言家居不必象朝騁祭祀時注重容儀①，因此將“寢不尸，居不容”可以翻譯為“睡覺時不像死尸一樣直躺著，閑居在家時不像宗廟朝廷時那樣注重容貌”。“尸”與“容”都是在“不”字的后面，與“食不言、寢不語”相近，上下句子的各個成分也都應該保持一致，不過我們發現如果讓“尸”與“容”的用法保持一致，那“寢不尸，居不容”這句話的意思就更不通順了。因此綜上所述“居不容”的這種說法是欠妥的。

二、“居不客”的說法

除了在上文提到的《唐石經》與《經典釋文》中寫作了“居不客”，楊伯峻的《論語譯注》中也寫作了“居不客”。而且在《論語》的白話文譯本中，“居不客”的這種說法更多見一些。

分析“居不客”這句話，也先需要了解“客”的意思。“客”字依《說文》，寄也。段注：“字從各，異詞也。故自此托彼曰客，引申之曰賓客。”在《論語》一書中不算“居不客”，“客”字共出現了兩次，分別是“赤也，束帶立于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論語·公冶長》）、“仲叔圉治賓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論語·憲問》）這兩個“客”字都與“賓”字連用表示“賓客、客人”的意思。可見，若“客”字用在“居不客”這句中，也應理解為“客人”之義。

段玉裁說：“《論語》‘寢不尸，居不客，謂生不可似死，主不可似客也。”段玉裁認為這句話應該是說“睡覺的時候不像死尸一樣（直躺著），（平日）坐著的時候不像接見客人或者自己做客人一樣（跪著雙膝在席上）”。②古人在接見賓客或自己做客人時的坐法是曲著雙膝，膝蓋著地，恭敬地坐著。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比較省力的坐姿——腳板著地，雙膝聳起，臀部向下而不貼地，和蹲一樣。而“居”字依《說文》“象形，金文字形，是‘踞的本字，像人曲脛蹲踞形”，“居”字和古人比較省力的坐姿相吻合。上文提到《論語·述而》中有這樣一句話“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可見古人在家的時候比較放松，也不會像見賓客或做賓客時那樣坐著，因此可以像段玉裁那樣把“居不客”理解成不像見賓客或做賓客時那樣坐著。

“寢不尸，居不客”的這種說法更符合《說文》中的解釋，同時也符合上文所提到的《論語》中的表達方式。“寢”與“居”都是指人們的某個具體的行為動作或狀態，而“尸”與“客”都是名詞，但用在了否定詞“不”的后面時都起到了名詞作狀語的作用，理解成“像……一樣”。這種表達方式與上文所舉的“食不言，寢不語”的例子更相似，上下句的每個字都能起到相同的作用，使句子相對稱。這種例子在《論語》中更常見。綜上所述，“寢不尸，居不客”的這種說法更恰當。

三、結語

《論語》作為儒家經典著作，從產生開始就廣泛地被人傳抄，并且沿用至今。如今《論語》的版本有很多，不同版本中出現“居不X”極有可能是由于漢字字形的演變，“客”與“容”兩個字的字形越來越相近，而有些人在根據前人的手抄本進行抄送的過程中，將“客”字抄寫成了“容”，而有些后人在此人抄寫本的基礎上進行繼續傳抄，將錯誤也一起延續了下來，以至于今天的“居不X”中X出現了兩種不同的字。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認為“寢不尸，居不客”這種說法是正確的，而多本書中出現了“居不容”，其中“容”是錯的，很有可能是由于二字字形相近，在傳抄的過程中出現了抄寫錯誤造成的。

注釋：

①子岡.“居不容”解[J].江西：江西師范大學學報.1987.53

②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2：151

參考文獻：

[1]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3.

[2]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2.

[3]毛子水.論語今注今譯[M].重慶：重慶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