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些人不守規則，我們通常把其歸為公德心欠缺，或是歸入教養問題。

但其實，這是個智力問題。

2

我小時，非常蠢萌，蠢萌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小學一年級，我是在東北上的學，分數馬馬虎虎。然后被家人送到河北吳橋，又在當地小學讀書，上學沒幾天，考試，我交了白卷。

母親很重視這個問題，拿著白卷給我補習，仔細一看試題：咦，這些題你在東北時，都做過的呀，怎么現在不會了？

什么？當時我就震驚了：東北的方法，在這兒也能用嗎？

當時母親仰天長嘆：神啊，快來救救這個蠢孩子吧……

我很羞愧惶恐，從此對自己的智商持悲觀態度。直到我長大，發現許多成年人，思維能力或智力水平，竟與我小學一年級時持平。

3

曾遇到位朋友，看起來很精明那一種。

他聽說我會寫書，很好奇，就問我：怎么想起來干這個？

是這樣……我解釋說：我這人呢，蠢萌蠢萌，經常在半夜時，被自己蠢哭。我很想弄清楚自己為什么這么蠢，就閑著沒事瞎琢磨，一邊琢磨一邊寫，這些寫下來的文字，有閱讀價值的，就成了書……

他問：那你要寫到什么時候？

我說：最后的目標，是寫一本《規律》，這本書……

他神色大變，目光驚恐，忙不迭打斷我：不行，政府不讓！

啥？當時我就懵了：政府啥時候不讓？為什么不讓？政府管這閑事干什么？

那時候我醒過神來了。

人們對于規則的態度不一，是因為對規則的認知程度不同。

有些人臆造規則，并將自己拘鎖于其中。另一個極端是不知道規則是公眾的，不承認規則，生活在自己的蠢萌狀態中自立規則。這兩種人其實沒區別，都在用人生為他們的蠢萌埋單。

4

認識個萌妹子，只萌而不蠢的那種。

萌妹子很孝順，她說她小時候，也是傻兮兮不懂事，可是有天夜里，她起床去洗手間，看到廚房有燈光，躡手躡腳走過去一看，看到她母親獨自坐在廚房里，背對著門，正在無聲地哭泣。

當時萌妹子的心，猶如被寒冰凝凍，一下子就窒息了。

萌妹子說，從那一刻起，她才知道作為一個母親，是多么的艱難。

讓萌妹子母親夜半抽泣的，是對門鄰居。

對門鄰居，是一家粗人，父親高高壯壯，母親粗聲大氣，三個兒子也是街坊的小霸王，橫行鄰里。萌妹子非常害怕對門一家，只要她出門，就會遭到三個小霸王的追打，打她也沒什么理由，就是欺負她老實。而且這三個小霸王，不只是打她，街坊的其他所有小孩，見到他們如見鬼魅般驚恐，莫不是向著自己家發足狂奔，逃慢了被追上，就是一頓痛打，總之是無人敢惹。

萌妹子被打怕了，不敢出門。她的母親就讓丈夫去對門家講道理，萌妹子的父親去了，結果被對門兩口子打了出來。難怪三個孩子橫行街坊，他們的爸媽就是蠻不講理之人。被對門一家牢牢壓住，萌妹子一家人的生活，變得凄慘無比。孩子出門就挨打，大人去講理一塊揍，這日子還怎么過？

萌妹子說，她小時讀書，讀到孟母三遷，就知道孟軻家絕對是土豪，有錢，搬家任性。因為她小時候最渴望的就是搬離那可怕的環境，可是家里沒錢，根本搬不起，只能于驚恐中忍受。

無力逃離，在恐懼中苦捱。

忽然有一天，她看到母親從外邊回來，扛著片巨大的鍘刀。然后她母親坐在廚房地上，開始磨刀。萌妹子看了一會兒，感覺無聊，就小心翼翼打開門，見對門三個小霸王不在，趕緊跑出去玩。可她剛出門，迎面就遇上三個小霸王，她嚇得掉頭逃回家，三個小霸王一直追到門口。

見女兒又被三個小霸王追回來，她母親厲聲喝斥，讓丈夫過去講道理。萌妹子的父親硬著頭皮出去，但他知道自己會遇到什么，出門前，不敢把門關上，只是虛掩。果然，他敲開對門，沒說兩句話，就聽啪啪啪打臉動靜，“哐”的一聲巨響，他撞開家門逃回來，后面怒吼驚天，對方的父母竟然追進家里來打。

突然間一聲怕人的嗥叫，萌妹子眼睜睜地看著，她母親猛地站起，舉起鍘刀片，向著對方沖過去，當頭一刀砍下。

對方父母，霎時錯愕，身法端的不凡，嗖的一聲，兩人同時竄了出去，疾沖回自己家，“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萌妹子說，她母親當時發出怕人的尖叫，緊追到對門，輪起鍘刀片狠砍，要砍開門，砍死對方。砍門聲驚天動地，吵得所有的鄰居出來了。眾人激動不已，議論不休，都說對門活該，欺負人也太過分了，就應該把他們一家通通砍死……議論過后，眾人上前勸住萌妹子母親，把她架回了家。

臨進門，她母親轉身，朝著對門嘶吼：你聽著，要是你們家再蠻不講理，欺負我女兒，那咱們就死在一塊，看誰家死的人多！

萌妹子說：當時對門一片死寂，好像全家死光了。

萌妹子又說：對門這家人，是完全不講規則的。或者說，他們家信奉的規則，就是暴力法則，誰力氣大，誰就可以欺負人，這戶人家把這種觀念灌輸給三個孩子，全然沒想一想，這三個孩子長大，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

所以他們都沒活太久。

5

萌妹子說，后來她去外地上大學，假期回家，發現對門的三個兒子，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或死或殘，死殘過程離奇古怪。

他們家的老大，去看電影，別人都排隊買票，他偏不排，看有個年輕人帶著個漂亮姑娘，老大體內的雄性荷爾蒙激升，就大大咧咧的，往那年輕人前面一站，存心在姑娘面前炫耀。那年輕人在老大的肩膀上拍了拍，老大一回頭，年輕人一拳打過來，“砰”的一聲。老大倒在地上，當場就死了。

萌妹子給我講這件事時，我聽得目瞪口呆，以為老大是遇到了武林高手。可萌妹子解釋說：那年輕人，根本不是什么高手，只是個普通大學生，他的前程原本是一片錦繡，就因為假期帶女友看電影，一拳竟然打死了插隊的老大。解剖發現老大是心血管破裂，倒霉的學生仔只好和女友分手，去監獄吃牢飯。

隨后是老三，他習慣于亂穿馬路，懶得看車，結果不幸遭到對方酒駕。司機拼命鳴笛，以為老三會躲閃，老三卻任性慣了，老子就是不躲，就不躲，“砰”……老三飛出，當場變形死亡。司機嚇得傻掉了，駕車狂奔，找了片小樹林自縊了。這下可好，對門連賠償都找不到人。

接著是老二，這卻是樁懸案。他出門時還好好的，隔幾天被人抬回來，已經成了植物人，誰也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事，是誰把他打殘的，為什么打殘他。除了他上年紀的父母哭天搶地，別人根本不想弄清楚這些問題。

對知情的人來說，有什么必要非要弄清楚呢？遲早也是這個結果。

6

萌妹子說：聽明白了沒有？你以為不守規則是人品問題，其實是智商問題。

對門一家的父母，全是蠢到了極點的人，他們自己不守規則，還教著孩子不守規則。結果就是，這三個孩子長大，全成了不守規則的人。他們見什么規則都憤憤不平，一定要擰著勁來。排隊要插隊，馬路必橫穿，因此他們與人發生沖突的幾率就高。多數情況下，人們不愿意跟這些人計較。但一旦計較，他們就有可能輸掉老本。

智商太低的人，意識不到規則是保護自己的，他們之所以不守規則，只是向守規則的人挑釁。正所謂no zuo no die，這種人無休無止的挑釁，遭遇橫禍的概率極大。你聽起來這事好像是偶然，實則是個大概率事件。相反，在這世上活得明白的人，對規則的認知也是極明白的。所謂人生的智慧，無非是明白哪些是真正的規則，哪些是別人虛擬出來恫嚇自己的。對真正的規則，諸如法律與公德，務須恪守不是膽小，而是避免無謂沖突消耗人生成本。對于臆造出來的根本不存在的規則，打破沒商量，這樣才能獲得足夠的生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