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構詩學”詞義初探

梁寶忠

“結構詩學”詞義初探

梁寶忠

《結構詩學——關于音樂結構若干問題的討論》是上海音樂學院賈達群教授的學術專著。該著作自一出版就受到音樂理論界的普遍關注，尤其是該著作的書名“結構詩學”更是引起了廣泛的學術討論。筆者就此從“結構”、“詩學”、“結構詩學”、本書的主要內容及本書的學術貢獻五個方面對這部著作進行一番分析和評論，以期獲得同行們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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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詩學——關于音樂結構若干問題的討論》是上海音樂學院賈達群教授的學術專著。該著作自一出版就受到音樂理論界的普遍關注，尤其是該著作的書名“結構詩學”更是引起了廣泛的學術討論。筆者就此從“結構”、“詩學”、“結構詩學”、本書的主要內容及本書的學術貢獻五個方面對這部著作進行一番分析和評論，以期獲得同行們的指正。

一、結構

“結構”這個詞很早就出現在我國古代的文學作品中，東漢詞賦家王延壽(生活于140～165年前后)的《魯靈光殿賦》中曰：“於是詳察其棟宇，觀其結構。”指的是建筑物構造的式樣。現代散文家朱自清（1898～1948）的散文《歐游雜記·威尼斯》中：“這是很巧的結構，加上那艷而雅的顏色，令人有惝恍迷離之感。”①指的都是這層含義。在此基礎上的其他層次上的含義包括連結構架、以成屋舍，建筑物上承擔重力或外力的部分的構造，詩文書畫等各部分的搭配和排列以及勾結，都是前意的進一步引申、豐富和發展。在西方，英文單詞“structure”的基本含義包括名詞性含義結構、構造、組織、構造體和建筑物，以及動詞性含義使成體系、系統安排、精心組織等等，和中文“結構”一詞意義基本相同，沒有什么本質的區別。

在音樂理論中，“結構”這個詞的含義其實就是結構一詞的本意在音樂學科中的專業性的使用。它和特定歷史時期的音樂哲學思想包括音樂本體論和音樂實踐論等方面，尤其是和特定歷史時期的作曲技術理論包括旋律、和聲、曲式、復調、配器等方面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所以，也可以這樣來界定“結構”一詞在音樂理論中的詞義，結構是“音樂在不同層面和不同維度中所體現出來的各個部分的構造形態、特征及其相互之間的關系。”從總體上來講，音樂作品中的結構還具有兩個方面的特點，一是結構的自律性，二是結構具有自身特征的形式化內容。

二、詩學

“詩學”這個詞也較早的出現在我國古代的文學作品中，唐朝詩人鄭谷（約851～910）的詩《中年》中曰：“衰遲自喜添詩學，更把前題改數聯。”現代詩人朱自清《論詩學門徑》一文中曰：“所謂詩學，專指關于舊詩的理解與鑒賞而言。”②其含義主要包括做詩論詩的學問及研究詩歌創作規律的著作兩層含意，朱自清先生對“詩學”詞義的理解或許由于受西方文化的影響，使之帶有一定的美學意味。而且,“詩學”這個詞本身也含有東方詩歌文化的一個審美特征，即由具象向意象升騰,轉而又反觀意象和人自身。這種幻想性的思維活動方式體現出了知識分子對封建思想文化束縛的一種“內陷式”的抗爭,也給予了知識分子精神的慰藉，為知識分子構建了心靈的港灣和自由思想的家園。

在西方，“Poieintechne”(詩學)這個詞從詞源上講，源自亞理士多德的著作《詩學》中的希臘詞：“poietiketechne”(意：作詩的技藝)。這部著作和它以后的賀拉斯、昆提利安、塔索、馬丁·奧皮茨、布瓦洛以及戈特舍德的詩學著作一樣，均屬范本和規則詩學，以教授做詩的技藝為己任③，但是這些著作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特點，就是其中蘊含了深刻和豐富的美學思想。車爾尼雪夫斯基就曾在他的《論亞理士多德的〈詩學〉》一文里說，“《詩學》是第一篇最重要的美學論文，也是迄至前世紀末葉一切美學概念的根據。”學術界一般承認，歷史上的“詩學”(Poieintechne)這個詞自它誕生起一直到現在的二十幾個世紀之中，就一直富含有濃厚的美學意味，從某種角度上可以說，詩學是美學的一個代名詞。通過對“詩學”這個詞在東西方的詞義內涵的比較來看，在中國，“詩學”指的主要是做詩論詩的學問，而在西方，“詩學”指的有包含作詩的技藝和美學的兩層含義。

在音樂理論中，最早提出“詩學”概念的是俄羅斯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的理論專著《音樂詩學六講》，這是他于1939-1940年間在美國哈佛大學的查爾斯·艾略特·紐頓詩學講座中所作的學術演講。它涉及音樂創作、音樂形態學、音樂批評、音樂表演等諸多方面的內容。對這些問題的討論，既是斯特拉文斯基對個人創作實踐的反思，也是他對自己音樂美學思想的闡述。④因而，《音樂詩學六講》是我們研究斯特拉文斯基的音樂美學思想的重要文獻。所以，音樂理論中最早出現的“詩學”概念也指的是美學。

三、結構詩學

在西方，“結構詩學”這個詞作為一個完整的概念較早地出現于莫斯科——塔爾圖學派結構主義符號學研究的經典著作、敘事學名著、蘇聯理論家烏斯賓斯基(1937-)于1970年出版的《結構詩學》。在這本專著里“結構詩學”指的是一種結構主義符號學的研究理論。“結構詩學”這個詞在我國出現的較晚，才是近20來年的事，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前蘇聯文藝理論的影響。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內蒙古大學出版社于1999年出版的班瀾⑤的學術著作《結構詩學》，該書主要有三個方面可注意：一是對詩性本質的理解；二是對詩歌創作過程的動態系統描述；三是從辯證法引出壓縮理論，并進而擴展到詩歌語言的張力構成，以及時空壓縮、意境的建構等問題，亦有別出心裁的意味。可見，“結構詩學”在該著作中指的還是作詩的技藝，和我國“詩學”一詞的傳統含義大體一致，也沒有超出西方“詩學”一詞概念的范疇。

在音樂理論方面，“結構詩學”這個概念最早是在由上海音樂學院賈達群教授著、由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于2009年7月出版的《結構詩學——關于音樂結構若干問題的討論》一書中提出來，在該著作中“結構詩學”指的是“詩意的研究”（賈達群語）音樂作品的結構。筆者在通讀全書后才發現，在該著作中“結構詩學”指的是從更寬泛的視角對音樂作品結構的一種研究與探討，全書滲透著濃厚的音樂美學氣息。由此可見，賈達群教授“結構詩學”中“詩學”的含義和斯特拉文斯基“音樂詩學”中“詩學”的含義是一致的，沒有什么本質的區別。

四、本書的主要內容

《結構詩學——關于音樂結構若干問題的討論》一書總共12個部分,內容和學術觀點包括：(1)錢仁康先生與高為杰先生對本著作的認識與評價；(2)結構詩學是關于音樂結構及其生成現象的探討；(3)要用辯證的方法去解讀音樂創作的諸多關系；(4)結構及其法則；(5)音樂應該具備靈性、載承情感；(6)音樂結構是由相互依賴相互作用的音樂諸結構元素組成的一個系統；(7)結構力是該形式化體系中起決定作用的結構元素及其組合形態的邏輯方式及其相互關系；(8)天然結構態即存在于絕大多數音樂中的一種天然自為的邏輯化結構形態；(9)傳統的曲式范型不可能規范作曲家的音樂創造；(10)結構對位是涵蓋各種音樂（結構）元素及其結構層級之間全方位的互動而出現的結構參差；(11)結構分析學是音樂分析的一種思路與方法等。全書涉及到了音樂美學、音樂心理學、音樂分析學、音樂構造學、作曲技術理論等方面的內容，學術視野非常開闊。

五、本書的學術貢獻

《結構詩學——關于音樂結構若干問題的討論》一書對我國音樂分析理論學科的學術貢獻可以簡略概括為以下四個方面：

1.本書以結構的概念發展了曲式的概念，打破了傳統曲式理論體系的束縛，使對現當代音樂結構的分析與解讀獲得了有力的理論依據。

2.本書以全面的視野，從音樂美學、音樂心理學、音樂分析學、音樂構造學、作曲技術理論等多個方面來研究現當代音樂的結構問題，打破了以往主要從作曲技術理論角度研究音樂結構的單一僵化的方法，發展了音樂分析的方法論。

3.本書論述了結構與曲式的關系、結構的律性與靈性、結構元素、結構力、天然結構態和結構功能演化等音樂結構方面的重要問題，為音樂結構學學科的誕生奠定了基礎。

4.本書以一位作曲家的心路歷程還原音樂結構的誕生過程，而不是以僵死的音樂理論來解釋活態的音樂作品，使用了辯證的方法解讀了音樂創作中的諸多關系，使對音樂作品結構的分析與闡述更貼合創作實際也更具說服力。

通過對《結構詩學——關于音樂結構若干問題的討論》的學習，我們會發現該著作以動態的眼光、辯證的方法研究了音樂結構的諸多問題，豐富并發展了“結構詩學”這個學術概念的內涵，也為音樂結構學的誕生提供了理論基礎。該著作是當代音樂結構理論的重要文獻，值得人們研究和思考。

注釋：

①朱自清，載王彬編．《歐游雜記·威尼斯》．《現代散文鑒賞辭典》[M].北京：農村讀物出版社,1988,12(01).

②朱自清．朱自清說詩[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7,4(01).

③【瑞士】埃米爾·施塔格爾著,胡其鼎譯．詩學的基本概念[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01).

④【俄】斯特拉文斯基著,金兆鈞,金麗鈞譯．音樂詩學六講,載中央音樂學院學報[J].1992(1).

⑤班瀾（1946～）河北省豐潤縣人，內蒙古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著有《偶然集》和《結構詩學》等著作。

[1]賈達群．結構詩學——關于音樂結構若干問題的討論[M].上海：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9.

[2]THENEWGROVEDICTIONARYOFMUSICANDMUSICIANS[M].EditedbyStanleySadie,PrintedandbindintheUnitedStatesof AmericabyKingsportPressInc．

[3]朱自清,載王彬編．歐游雜記·威尼斯，現代散文鑒賞辭典[M].北京：農村讀物出版社，1988.

[4]朱自清．朱自清說詩[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7.

[5]張前．音樂美學教程[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2.

[6]【瑞士】埃米爾·施塔格爾，胡其鼎譯．詩學的基本概念[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

[7]【古希臘】亞理士多德，【古羅馬】賀拉斯著．《詩學》羅念生譯，《詩藝》楊周翰譯．《詩學詩藝》[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8]田子馥．中國詩學思維[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

[9]沈天鴻．現代詩學：形式與技巧30講[M].北京：昆侖出版社，2005.

[10]【俄】斯特拉文斯基，金兆鈞，金麗鈞譯．音樂詩學六講,載中央音樂學院學報[J].1992(1).

[11]【蘇】鮑·安·烏斯賓斯基，彭甄譯．結構詩學[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4.

[12]班瀾．結構詩學[M].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1999.

10.13944/j.cnki.ysyj.2015.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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