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

三國兩晉時期的嵇康、山濤等七位大才子，年輕時經常共游竹林，世人稱之為“竹林七賢”。在“竹林七賢”之中，嵇康與山濤最為要好。然而，他們之間的友誼曾經歷過驚濤駭浪，但因為彼此愿意為對方付出，最終成為歷史上的一段佳話。

嵇康與山濤兩個人雖然都擅長老莊之學，但是他們的出身、性格和追求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嵇康很小父親就去世，其妻是曹操的曾孫女;山濤父親為宛句令，且與司馬昭是姑表親。嵇康性格張揚，生活邋遢，不愿與人交往;山濤處事低調，注重儀表，喜交天下豪杰;嵇康沉迷學問，追求養生之道，不求為官;山濤學為之用，躋身官場，位居高職。很難想象，這樣兩個人怎么能成為好朋友呢？

一次，身為尚書吏部郎的山濤上山去拜見嵇康。嵇康藏在一片竹林里讀書，可是，山濤一下子就找到了嵇康，嵇康詫異地問：“你怎么會來到這里？”山濤夸張地用手捏著鼻子，說道：“是你身上的臭味兒把我引到這里來的！”原來，嵇康已經一個多月沒有洗過澡沒有換過衣服，身上發出難聞的餿臭味兒，老遠就能聞到。嵇康一聽，便大吵道：“你知道我臭，還來找我干啥？”山濤這才淡淡一笑，說道：“誰讓咱們臭味相投呢！”嵇康一聽，這才轉怒為笑，于是，兩個人便一起彈琴作詩繪畫，玩起來便通宵達旦，達到忘我的境界。

司馬昭提拔山濤做更大的官，并讓山濤推薦一個人接替尚書吏部郎的位置。山濤推薦了嵇康。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可是，當朝廷派人去請嵇康的時候，嵇康不僅不去就職，反而大罵山濤。不僅如此，嵇康還因此寫了千古名篇《與山巨源絕交書》，以此表明自己的志向。

天下的義人都罵嵇康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唯獨山濤一直保持沉默。其實，山濤心里明白，嵇康之所以這樣做，一是嵇康是曹氏姻親，很難得到司馬政權的重用;二是嵇康性格張揚，當官不是福，而是禍，倘若嵇康貿然答應，將來自己一旦犯了法，會連累山濤，既然如此，不如大罵山濤，寫文絕交。這樣，將來無論自己怎么樣，都與山濤無關。

果然，嵇康后來遭人陷害，被司馬昭下令處死。不過，嵇康在死前，把自己一對年幼的兒女托付予山濤，并且對不滿10歲的兒子嵇紹說：“山公尚在，汝不孤矣！”這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因為當時除去山濤，“竹林七賢”其余5個全在世，他們都是嵇康最要好的朋友。不僅如此，縱然嵇康不放心朋友，還有兩個親哥哥，然而，嵇康與山濤之間的友誼只有他們兩個人心里最清楚。

嵇康死后，山濤把嵇康的妻子和兒女接到自己的家里供養起來。不僅如此，山濤把嵇康的兒子嵇紹看得比自己的兒子更重要，教他讀書、做人。18年后，嵇紹也在山濤的大力舉薦下，被晉武帝“發詔征之”，后來還成為晉朝的忠臣。這就是“嵇紹不孤”成語的來歷。

嵇康寫絕交書，身背罵名，是為朋友山濤付出;山濤撫養和培育嵇康子女，同樣也是付出。其實，友誼不是掛在嘴上的，只有能付出，才是真朋友。

選自《香港文匯報》2014.5.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