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笑

劉磊

金秋季節，清風古鎮。龍三笑在畫室潑墨正酣，突然從院落傳來嘈雜之聲。少頃，小廝寧兒驚慌失措地進來，后面跟著四名人高馬大的武夫。為首的男人面無表情，悶聲說：“龍公子，勞駕跟我們走吧?！?/p>

“就憑爾等？”話音未落，龍三笑手中之筆已如吐信之蛇逼了過來。四名漢子矬身閃避，有一人動作稍慢被點中穴位，動彈不得。見狀，一名漢子掏出塊大紅錦帕：“想必龍公子認得此物吧？”那錦帕上繡著龍鳳呈祥圖案。龍三笑一見，便知鳳千千已落在他們手中。

龍三笑乃皇城腳下的丹青妙手，同時身懷武功與多種絕技。四王爺蒼雄聞其大名，欲收為己用。龍三笑久聞蒼雄薄情寡義絕非善類，怎肯明珠暗投。

為了遠離紛擾，龍三笑于半月之前悄然隱居偏僻的清風鎮，閉門作畫之余，時常思念鳳千千。鳳千千是龍三笑的弟子，更是他的紅顏知己。這個外柔內剛的女子，若非老母體弱多病，定會追隨龍三笑浪跡天涯。

一天早上，鳳千千剛服侍母親服下湯藥，幾個男人闖進屋子，蠻橫地推開阻攔的鳳母，強行將她塞進一頂青布小轎揚長而去。得知心上人被擄，龍三笑只能跟隨那幫家伙而去。

掌燈時分，他們抵達皂城，龍三笑被引至一座雕梁畫棟、極盡奢華的宮殿。大殿之上，熏香彌漫，笙簫和鳴，六名妙齡少女翩翩起舞，兩名形貌妖冶、眉目含情的尤物，陪著一個中年男人共舉金樽。

龍三笑料定此人便是蒼雄，心中憤恨，表面卻波瀾不驚。

蒼雄得意地說：“大師光臨，快請入座，與本王一同飲酒賞樂?！?/p>

龍三笑不卑不亢地說：“敢問王爺帶草民前來何事？”

蒼雄單刀直入：“本王欣賞你出神入化的畫技，欲與你交個朋友?！饼埲僖鈶校骸巴鯛敽駩?，草民倒是卻之不恭了，只是聽說愚弟子鳳千千亦在宮中，多日不見，敢請王爺允許一見?！鄙n雄敷衍說：“千千姑娘秀外慧中，深得皇后垂青，留她在宮中陪住幾日，過幾天再相見如何？”龍三笑無奈，連飲幾杯悶酒就醉了，蒼雄示意內侍將他扶下就寢。

子夜時分，佯醉的龍三笑悄然穿上夜行服，意欲探察皂宮地形，以便設法救出千千。

途中，龍三笑發現兩名太監抬著一個大布袋向護城河奔去。他悄悄尾隨，緊要關頭將太監擊暈。袋中竟是個傷痕累累的女子，龍三笑探其鼻息，氣息尚存。他當即盤膝而坐，為女子運氣施救。片刻，那女子復蘇過來，斷斷續續地說出一樁天大的陰謀。

此女乃宮女綠珠，龍三笑佯醉休息之際，蒼雄喝退侍從，與一班亂臣賊子密謀篡奪皇位之事。綠珠無意中聽到，驚慌中發出動靜。蒼雄擔心陰謀敗露，對綠珠施以杖刑直至其奄奄一息，吩咐心腹將其扔進護城河滅跡。

龍三笑聽后不由得義憤填膺，同時更加擔心千千的處境：“前些天蒼雄抓回一名女子，姑娘可知曉？”

綠珠說：“想必恩人說的是千千姑娘吧，她被關在地宮呢。”

得知千千下落，龍三笑這才放心。他施展輕功，將綠珠送出王宮藏在姨娘家調養，然后潛回寢室。凌晨時分，濃霧繚繞，龍三笑按照綠珠留給他的提示悄然尋到地宮，點了看守禁軍的昏睡穴，見到魂牽夢縈的心上人。

龍三笑原本只想救出千千即全身而退，如今得知蒼雄的陰謀，他決定留在宮中見機行事，鏟除奸。

龍三笑沒有久留，他吩咐千千暫且忍耐，便匆匆返回。

中午宴席上，蒼雄說：“皇上六十壽辰在即，送什么賀禮倒是令人煞費苦心，大師可否給本王出個主意呢？”龍三笑說：“圣上乃九五之尊，什么奇珍異寶沒見過！依草民看來，這份禮不在于貴重，而在于得讓皇上真心喜歡?！鄙n雄說：“還望大師明示?！饼埲Σ⒉蛔鞔穑蛔屔n雄尋工匠打造一個精美的鐵桶。

蒼雄相信，憑龍三笑的才智，定能哄得皇上歡喜，讓其麻痹大意。從那日起，龍三笑重操畫筆，閉門不出。蒼雄則與一幫死黨加緊密謀，計劃在皇上壽辰之日發動政變。誰也沒察覺，一到深夜，龍三笑便秘密出動，搜集蒼雄的罪證……

皇上壽辰之日，偌大的皇宮張燈結彩，金碧輝煌?；噬隙俗堃危┤唤邮艽蟪紓兊墓зR?！八耐鯛斮R喜皇上，奉上賀禮兩件?！彪S著御前太監的通報，蒼雄手下捧著一幅卷著的畫軸，另有兩個人抬著一個鐵桶，里面堆放著小山似的生姜。待畫軸打開，一幅“百壽圖”令人眼前一亮，每個“壽”字皆由吉祥圖案精心組成，可謂字中有畫珠聯璧合。

皇上龍顏大悅：“還是皇弟的賀禮別出心裁！”隨后指著那個鐵桶，不解地問：“這又是何意？”

蒼雄當即跪拜：“臣弟給皇兄賀喜：希望萬歲多福多壽，一統（桶）江（姜）山?！被噬下犃烁鼮楦吲d。

蒼雄說：“今日皇兄大喜，請允許臣弟給您敬上特制的暖壽酒?！毖杂櫍瑥碾S行宮女手中取杯斟酒，雙手奉上。皇上接酒后，那宮女突然開口：“王爺如此忠心耿耿，萬歲爺何不將此酒賜予王爺？”此語一出，滿堂震驚。

蒼雄回首怒喝：“賤婢休得無禮！”那女子伸手往臉上一抹，現出本來面目，哪里是蒼雄的心腹宮女，竟然是綠珠。蒼雄驚恐萬狀：“你到底是人是鬼？”

皇上疑云滿面，卻大惑不解。此刻，龍三笑與鳳千千攜手而至。

龍三笑給皇上行了叩拜之禮后，轉向蒼雄，鄙夷地說：“到了此刻，你還不肯認罪嗎？”

蒼雄困獸猶斗：“你一介草民，休得放肆，趕緊出去，尚可饒你死罪。”

“你真是不見黃河心不死！”龍三笑凜然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方有多人簽名的黃帛。那是蒼雄與一幫狐群狗黨合謀篡位的盟約憑證，原藏在地宮密室之中，蒼雄做夢也沒想到它會落入龍三笑之手。

一見此物，當場便有數名大臣跪倒在地，連喊皇上饒命。蒼雄見形勢危急，連忙摔杯發出暗號，他哪里知道，龍三笑已預先用獨門迷香熏倒了室外待命的兵士。

在人證、物證面前，蒼雄無從抵賴，自知難逃一死，搶過準備弒君的毒酒一飲而盡。皇上欲對龍三笑委以重任，龍三笑婉言謝絕。皇上不忍違拗三笑的心意，在親自為他與鳳千千主婚之后，御賜“忠義丹青大國手”金匾一塊，任其遨游四海。

選自《故事世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