瞞天過海

喻禮平

一

鄧任坤到富義縣任知縣僅兩年，便把這個物阜民豐的川南大縣治理得井井有條。市井之間百姓樂業(yè)，鄉(xiāng)野之上黎庶稱贊。

但鄧知縣內(nèi)心深處卻一直有塊心病。離縣城往南70里地有座龍貫山，此處山勢險峻，樹木繁茂，歷來都是強(qiáng)人剪徑、殺人越貨的地方。最近兩年，此地又出了一股悍匪，為首之人被稱為李橫將。

橫將是蜀地對強(qiáng)人和匪徒的稱呼。李橫將在龍貫山中劫財傷命，鄧知縣雖多次派兵抓捕，但卻連李橫將的影子都沒見到。龍貫山是本縣通往瀘水的必經(jīng)之地，因此，李橫將的存在對鄧知縣而言是如鯁在喉，不去不快。

這天，鄧知縣正在書房看書，好友林鄉(xiāng)紳來訪。林鄉(xiāng)紳一進(jìn)門就興高采烈地說：“我的知縣大人，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老家來人說，那對寶貝已經(jīng)買下了。”

原來，這林鄉(xiāng)紳酷愛收藏古董。林鄉(xiāng)紳老家一財主有一對寶貝，談了多時，都不肯賣，今天終于答應(yīng)肯出手了，所以林鄉(xiāng)紳特來告訴鄧知縣。

鄧知縣也很是為朋友高興。但緊接著林鄉(xiāng)紳卻提出了一個問題：“大人，這寶貝我是買下了，但如何運(yùn)回來呢？聽說這龍貫山的李橫將這段時間很是猖狂啊！”

林鄉(xiāng)紳的老家在瀘水，這寶貝要運(yùn)回來必須得經(jīng)過龍貫山。鄧知縣一時也想不出好主意，兩人對坐半天沒了言語。突然，鄧知縣望著眼前的那本書，眼睛一亮。

鄧知縣說：“有了！”

林鄉(xiāng)紳順著鄧知縣的目光一瞥，那本書是《三十六計》，而鄧知縣正在看的那一計是“瞞天過海”。

二

3天后，一位管家?guī)е?個伙計翻越龍貫山。管家在前領(lǐng)路，身后的4個伙計兩人一組各抬著一個古樸的大箱子緊跟其后。

此時，天空才剛剛發(fā)白。

管家年紀(jì)雖大，卻身手敏捷，一邊在前面走一邊催促后面的伙計：“大家走快點(diǎn)，趁那些強(qiáng)人正在睡覺，趕快把東家的寶貝運(yùn)出去。”

伙計們也都加快了腳步。

“哈哈！老子沒睡覺，在這兒等著你們呢！”渾厚卻刺耳的聲音從林中傳來，把管家和4個伙計驚得立即就停下了腳步。幾名膀闊腰圓、手持刀槍的強(qiáng)人從林中鉆了出來，阻住了去路。

為首的匪人豹頭環(huán)眼，體形高壯，正是大名鼎鼎的李橫將。他雙目如電掃過管家身后的兩個大箱子，興奮地說：“你剛才叫嚷有寶貝要運(yùn)出去，讓我瞧瞧是什么寶貝呀？”

管家被嚇壞了，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一大把銀子遞給李橫將，“幾位大爺，你們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吧，這箱子中都是些我們東家的換洗衣物和書籍，值不了幾個錢。”

管家出手就是一大把銀子，這已經(jīng)讓李橫將有些驚奇，再加上管家欲蓋彌彰的話，更讓李橫將對兩口大箱子充滿了幻想。他把大刀一揮，“弟兄們把箱子打開，看看里面到底放著什么寶貝！”

身后的匪徒們一擁而上，4個伙計嚇得丟下箱子遠(yuǎn)遠(yuǎn)地躲到一邊去了。管家想阻攔，卻被李橫將用刀擋在了一邊，箱子被打開了，里面的確裝了不少衣物和書籍，但最打眼的卻是在兩個箱子正中靜靜地躺著的青花梅瓶。那梅瓶細(xì)頸豐肩，胎釉如玉，色澤青麗，恰似兩位絕色美女在優(yōu)雅地安睡。

李橫將不由眼中放光，伸手就去拿梅瓶。管家在一邊連聲哀求：“大爺，你把其他東西都拿走吧，這對青花梅瓶是我們東家的祖?zhèn)髦铮闳裟米吡耍覀兌紵o法活命啊！”

李橫將一聽更來了精神，“你先前說的寶貝就是它吧？大爺雖占山為王，但眼睛還是識貨的。你回去告訴你們東家，他的寶貝就寄放在山上了，他想要這對寶貝，就叫他帶好銀子到山上來贖吧！”

李橫將搜查完箱子，在管家的哀求聲中拿了梅瓶帶著手下?lián)P長而去。

管家如霜打的茄子，一邊不停地責(zé)罵幾名伙計，一邊又沖著李橫將的背影大聲呼喊：“幾位大爺，這青花梅瓶價值連城，可不能輕易賣給別人，一定要等我們東家來贖啊！”

李橫將已走遠(yuǎn)，管家連忙招呼幾個伙計抬了箱子繼續(xù)趕路。

終于把龍貫山遠(yuǎn)遠(yuǎn)地甩在了身后，管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精神大好，還哼起了小調(diào)：“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伙計們非常驚訝。一人不由小聲地問：“管家，寶貝都被搶走了，你還高興得起來呀？”

管家說：“你們懂個屁，好好把箱子抬好，碰壞了要你們的命！”

三

望著擺放在眼前的一對黃花梨木做的龍鳳百獸箱，鄧知縣和林鄉(xiāng)紳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細(xì)細(xì)摩挲其圖案，嘴中更是贊不絕口。

林鄉(xiāng)紳說：“這可是海南的千年黃花梨木做的百獸箱啊。據(jù)說這對箱子是當(dāng)年海南王送給徽宗皇帝和皇后的貢物，但不知怎的，居然也流落到民間來了。”

鄧知縣不由打趣說：“有了皇帝皇后的心愛之物，不知老弟今晚還能安睡否？”

林鄉(xiāng)紳哈哈大笑說：“大人見笑。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大人的‘瞞天過海之計用得高明啊！我只是叫家人在這對箱子上做了些簡單的偽裝，就騙過了他們。我看那李橫將也是草包一個，自認(rèn)為得了一對寶貝梅瓶，說不定現(xiàn)在正高興得在山上喝酒慶祝呢！”

鄧知縣說：“李橫將身為匪人，把一對瓶子帶在身邊會很不方便，況且他喜歡的是銀子，我想他遲早會出手那對梅瓶的。我馬上行文曉諭鄰近各州縣，就等著好戲上演吧。”

果然，一個月后，鄰近的敘府知縣派人來告訴鄧知縣，說已經(jīng)捕獲了李橫將。

原來有兩個商人模樣的人到敘府縣最大的古董店“博雅齋”出售一對贗品的元青花梅瓶，店掌柜看了梅瓶后不動聲色，穩(wěn)住兩人，然后悄悄派伙計告訴知縣，知縣隨即派人包圍古董店，并抓獲了這兩個商人。經(jīng)過一番嚴(yán)刑拷問，其中一人正是龍貫山的李橫將。

鄧知縣立即派人到敘府縣將李橫將押回。

在斬首李橫將時，鄧知縣問他最后還有什么話要講，李橫將恨恨不已地說：“老子被你們這些當(dāng)官的耍了，下輩子老子若再做強(qiáng)盜的話，也會先到學(xué)堂多念幾天書，再好好跟你們斗！”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4.9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