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桂華
疲勞是人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性反應。一個人如果沒有疲勞感,像一個永動機一樣不知疲倦地勞作,不用太久他(她)就會因臟器功能衰竭而死亡。也就是說,身體的疲勞感和我們的痛感一樣,是保護我們身體健康的一道屏障。記得看過一則新聞報道:有一孩子得了一種怪病,身體無痛感,經常會被利器劃傷或被燒傷、燙傷,結果這個孩子終因傷口感染不治而夭折。而身體的疲勞程度則是我們健康狀況的晴雨表,簡單又明了。所以,古人有“積勞成疾”一說。
為什么會“積勞成疾”?這里談談我對疲勞的認識。
也許是命運的安排,1985年7月,學了5年中醫的我,沒去醫院當一名臨床醫生,卻歪打正著進了山東省體育科學研究所的大門,從事專業的運動醫學抗疲勞研究,至今已經30個年頭。特殊的研究方向,為專業運動員服務的特殊領域,讓我對疲勞、對身體、對疾病有了我自己獨到的認識和理解。
研究抗疲勞,首先需要搞清楚人為什么會疲勞?也就是說疲勞究竟是怎么產生的?運動醫學界關于運動疲勞產生的機理有廣泛性研究,最具代表性的是“能量衰竭”學說和“中毒”學說。“能量衰竭”學說認為,運動性疲勞的產生主要是由于細胞組織代謝的能量物質供應不足,或消耗殆盡,比如運動時組織細胞的三磷酸腺苷(ATP)急劇消耗造成肌肉疲勞的發生。而其相應的消除疲勞的手段就是加強能量的供給;而“中毒”學說則認為,運動導致組織細胞代謝加快,從而產生了更多的以乳酸為代表的代謝毒素,大量的代謝毒素不能及時排出體外,在體內蓄積,是疲勞發生的主要原因。
“中毒”學說有一個重要的實驗做支持:兩只貓,一只讓它在活動平板上做力竭運動,另一貓安靜不動。當運動的貓在活動平板上跑到不能再堅持,即力竭狀態時,把它身上的血液抽出一部分,注射到始終安靜不動的另一只貓身上,結果這只貓同樣也跑不動了!根據這一實驗結果,“中毒”學說所主張的抗疲勞的方法就是要促進體內代謝毒素的消除。對我的抗疲勞研究有著深刻影響的還有一篇重要的文章:記得是1986年,也就是我大學畢業后的第二年,我在國內運動醫學唯一專業期刊《中國運動醫學雜志》1986年第2期上讀到著名運動醫學專家浦鈞宗先生的一篇文獻綜述《運動與腎》。文章中寫到,有研究發現,劇烈運動時流經腎臟的血流量會急劇減少,從而導致腎組織出現一過性損害,出現運動性蛋白尿、血尿等。
腎臟是人體第一大排泄器官,體內代謝毒素70%以上要經由腎臟排出。從“中毒”學說的動物實驗到劇烈運動時腎臟功能的一過性損害,顯然,腎臟在疲勞的產生和消除方面起著一個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我在研究應用中草藥消除運動性疲勞時,更傾向于“中毒”學說,即如何將體內蓄積的代謝毒素更快更有效地排出體外!而保護和改善腎臟的功能是技術關鍵。于是,我以現代藥理學對古方、經方的實驗研究為依據,從中篩選抗疲勞的中藥方劑。在查閱大量的文獻研究資料中,我注意到有研究者在對“六味地黃丸”進行現代藥理研究時發現,該方藥有顯著改善腎臟血液循環的作用。于是,“六味地黃丸”成了我研究的第一個抗疲勞的中藥方劑。而我隨后的動物實驗和人體實驗證明,“六味地黃丸”確有顯著的抗疲勞功效。
追本尋源,“六味地黃丸”方源于東漢末年醫圣張仲景的“腎氣丸”,是宋代兒科醫家錢乙因小兒“陽常有余,陰常不足”的生理特點,而去掉了“腎氣丸”中的兩味“助陽藥”——附子與桂枝化裁而來,功在“滋陰補腎”,專治小兒腎陰不足。所以,“腎氣丸”是“六味地黃丸”的母方。而中醫又有“孤陰不長,獨陽不生”之說,即“善補陽者,必于陰中求陽;善補陰者,必于陽中求陰。”故按中醫學理論,無論是滋陰也好,助陽也好,仲景的原方“溫補腎陽,通利小便”的“腎氣丸”才是最佳組方,而在日常生活中,完全的“腎陰虛”和“腎陽虛”是沒有的,多是陽虛與陰虛的復合體。因此,在后來的研究應用中我棄用“六味地黃丸”,而改用仲景的原方“腎氣丸”,結果療效要好于“六味地黃丸”。需要指出的是,二者的現代藥理研究即改善腎臟血液循環的藥理作用是相一致的。
隨著“腎氣丸”方的廣泛應用,以及抗疲勞研究的不斷深入,我對疲勞有了更深的認識。疲勞是所有疾病共有的一個癥狀,它是人體臟器功能下降或不足不能滿足生命活動需要的一種自我保護性反應。正常情況下,通過主動積極的休息,身體的疲勞感會得到較快緩解;如果相反,或第二天睡起疲勞感仍然得不到消除或緩解,則意味著前一日工作或運動的負荷過量。如果這種情況持續數周以上,則意味著我們臟器的功能開始下降,特別是腎臟和心臟功能存在異常,應該及早服用中藥予以干預,進行調理。否則,疲勞的進一步發展,就是“積勞成疾”的結果。所以,對于疾病的發生,我是這樣理解的:一般情況下,疾病發生的前期首先是臟器的功能開始出現異常,下降或不足。這種異常如果得不到及時修復,便會呈階梯狀向下發展、逐漸演變成各種疾病。感冒之前,身體多有無力的感覺;極度的疲勞感,雙腿沉重如鉛,多是心臟病的表現;而一些大病,如癌癥的形成,身體的疲憊感一般都會持續十年或更長時間。
說到這里,大家就會明白為什么多年來我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文章里不厭其煩地向大家推薦中成藥“桂附地黃丸”!雜志社的編輯曾轉告我,有一醫院的老教授質疑我向所有人推薦該中成藥不符合中醫辯證施證的理論。這里我要說明一下,目前市場上所售的非處方藥“桂附地黃丸”的組方基本上和仲景的“腎氣丸”的原方相一致。所不同的是,“桂附地黃丸”把“腎氣丸”中的“生地”換成了“熟地”,把“桂枝”換成了“肉桂”。這種替換,我個人認為是對仲景的原方理解不夠深刻所致,誤把“腎氣丸”作為一種“補藥”,即“補腎”的方子來用。其實仲景“腎氣丸”的本意在于治療“小便不利”,功在“通利小便”,這與該方的現代藥理研究改善腎臟的血液循環是相一致的,這也是我利用“腎氣丸”抗疲勞的根本。我向大家推薦“桂附地黃丸”,是因為現在無廠家生產“腎氣丸”,大家在藥店只有“桂附地黃丸”可買,從現代藥理學的角度看,二者是相一致的,其作用的原理都是改善和提高腎臟功能,促進體內代謝毒素的排泄,具有消除疲勞的功效。藥店所售的“金匱腎氣丸”,是“腎氣丸”加味而成,通利小便的作用更強一些,屬處方藥。
著名醫學影像學專家鞏若箴教授在服用了“桂附地黃丸”后,廣泛向親友推薦,他評價說:“這是對社會的一大貢獻!”將疲勞消滅在萌芽之中,當身有小恙,從抗疲勞的角度對身體進行適時調理,即有病治病,無病保健,把我們的腎臟功能精心呵護好,或許是我們健康百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