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構形系統中的組合與聚合

臧志文

(湖南城市學院文學院,湖南益陽413000)

漢字構形系統中的組合與聚合

臧志文

(湖南城市學院文學院,湖南益陽413000)

現代漢字是以系統的形式存在的,它內部的構形元素相互間存在著組合和聚合的規律性聯系。這些元素在相互組合中彼此制約，使每一個要素的功能得以體現。只有將漢字看作一個有序的整體,認清其內在的層次性和明晰性,有關漢字的形義解析和教學等許多爭議問題的研究才能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漢字;構形;組合;聚合

索緒爾指出：在語言系統中,一切都是以關系為基礎的。語言各項要素間的關系和差別都是在兩個不同的范圍內展開的。[5][p.170]一個是組合關系,指語言中的各個成分按照線性的順序組合起來的關系;另一個是聚合關系(或聯想關系),指具有某種共同點或相同作用的各個成分在人們的心理聯想中形成的間接聯合關系。文字是記錄語言符號的視覺符號系統,在某種程度上,語言符號的某些特性也體現在文字符號系統中,其兩大根本關系——組合關系和聚合關系,也是形成文字系統的兩大主軸。漢字個體符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孤立的、零零散散的,好像是一堆沒有任何規律和理據的筆畫的堆砌,但實際上它們相互間存在著組合和聚合的規律性的聯系,組成一個有序而嚴密的系統。

看到一個漢字,首先觀察的是它能不能拆分,是左右、還是上下亦或包圍結構,由哪些構形元素組合而成?，F代漢字的字形結構分析是分層次進行的,從整字分解出部件,從部件分解出筆畫;也可以說由筆畫構成部件,由部件組成整字。從漢字符號系統來看,漢字的構形元素——筆畫和部件的數量是有限的,并且都具有自己的組合模式和組合層次。

漢字的筆畫有多少,學術界的觀點還不一致。目前使用較為廣泛的筆形是：橫、豎、點、撇、折。除單筆字“一”和“乙”外,兩筆及以上的筆畫組合成一個單位時,筆畫之間就發生某種組合關系?！皾h字筆畫的組合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有規律的,據分析統計,橫筆和點筆的組合頻率最高,撇筆和點筆出現的位置最活躍,鉤筆與其他筆形組合時筆形變化最多,捺筆與各種筆形組合率最低。”[4][p.42]根據筆畫之間的空間關系,可以分為三種類型：相離(如“八”)、相接(如“人”)和相交(如“十”)。

部件是漢字構形系統中最重要的一個概念,有人稱之為字根、字元、字素或形位等。部件是由筆畫組成的具有組配漢字功能的構字單位,介于筆畫和整字之間,它大于或等于筆畫,小于或等于整字。如人們日常生活中常說的“古月胡”“木子李”“口天吳”等。部件的數量稍多些,漢字構形學的研究表明,在漢字使用的每個歷史時期,“形位的數量都大致在250——300個左右,它們分別或完全具有表音、表義、表形、標示四種功能?！盵2][p.95]

當單個部件可以成字時,就形成了獨體字,漢字中的獨體字數量較少,只有6%左右。合體字由部件組成,部件之間的組合要比筆畫組合復雜多了,部件構成整字,有兩種不同的組合方式：平面組合和層次組合。平面組合是由部件一次性組合而成的。如：器、暴、掰、解、俞等。這些字所包含的部件都在三個以上,分不出組合的先后層次。層次組合是由部件作若干層次逐步累加上去而構成的。如：溢、照、荷、瀑、想等?！敖F代漢字絕大部分是依層次組合,少部分是依平面組合?！盵2][p.95]所以有人對漢字的結構做了更細的研究,李祿興提出了部件(字素)之外的兩個概念：根素和位素。他認為漢字的層次可以建立為：字——字素(根素—位素)——筆畫。字素的底層是位素,即構成字素相互區別的最小單位。位素之上是根素,即構成字素的基本單位,根素有時是可以分級的,可以有一

級根素,二級根素……末級根素。[4][p.47]

漢字部件組合的格局與表音文字不同,表音文字大多是按線性順序從左到右或從右到左(如希伯來文)組合的。而漢字可以從左到右,也可以從上到下或從外到內,所以組合的格局復雜多樣,有左右結構(如“代”)、左中右結構(如“湖”)、上下結構(如“吉”)上中下結構(如“舅”)、兩面包圍結構[左上包圍結構(如“尾”)、右上包圍結構(如“句”)、左下包圍結構(如“還”)];三面包圍結構[上包圍結構(如“問”)、左包圍結構(如“巨”)、下包圍結構(如“畫”)];四面包圍結構(如“國”)],品字結構(如“眾”),穿插結構(如“坐”)等。

幾百個部件組成上萬個漢字,看似結構格局復雜,但實際上也是有規律可尋的。形聲字是現代漢字的主體部分,占到80%以上。接下來我們重點看看形聲字的部件組合規律。梁東漢認為,形聲字的結構并不是雜亂無章的,它有一定的系統,只是系統不夠嚴密罷了。其實很多部件具有相對固定的功能和位置。有的部件只充當聲符,有的只充當義符。有些固定居左,有些固定處右。形聲字中聲旁和形旁在結構中的位置大致可以分為八種：左形右聲、右形左聲、上形下聲、下形上聲、外形內聲、內形外聲、聲居一角、形居一角等。據相關專家統計,其中左形右聲占67.39%,上形下聲占10.58%,其余類型均在7%以下?？梢娮笮斡衣暿乾F代形聲字的主要格局,古代亦如此,漢代杜林曰“凡字,皆左形右聲”,宋代王圣美用“右文”來概括這種現象。后人遂形成形聲字以聲符居右、形符居左為常規的觀念?！白笮斡衣曤m然反映了大部分形聲字形聲組合的形式特點,但并不是文字構成和發展所遵循的基本規則……其遵循的組合規則乃是字形結構的平衡律。字形結構的平衡取決于字符的原始構形或變形的特點和書寫的習慣。[6][p.32]從而使字形組合符合審美要求?！盵6][p.33]雖然義符的位置不是絕對固定的,但還是有明顯的規律可循。如“亻、彳、冫、钅、氵、礻、衤、忄、讠、犭、扌、禾、饣、魚、革、骨、纟、舟、目”等大部分形符一般居于聲符左邊;“卩、刂、頁、戈、鳥”等形符一般居于聲符右邊;“艸、爫、罒、竹、冖、宀、穴、網、髟、雨”等形符大都居于聲符之上；“皿、灬、心、示、廾”等形符一般居于聲符之下；“冂、門、口、匚”等作形符時,聲符則處于包圍狀態;“廣、疒、廠、戶、尸、勹、辶”等作形符時,聲符則處于半包狀態。“貝、月、巾、力、足、火、馬、石、日”等形符或居于左,或居于右,或居于上,或居于下,取決于聲符特點。

看到某個漢字結構的同時,我們還會有這樣的感受,即自然地想到其他與之相關聯的漢字。這就是心理學和認知學所說的“聯想”,即由某人或某事物而想到其他相關的人或事物,由于某概念而引起其他相關的概念。漢字是形音義的結合體,漢字的三要素都會使人產生不同方向的聯想,形成一組組字的聚合群。聚合使字與字之間建立一定的聯系,從而構成一個井然有序的漢字網絡系統。漢字的構形元素——部件具有一定的生成能力,能幫助聯想統帥一批漢字。特別是部首,如人言土口山光女日月文火心石示衣金禾走足門雨竹目等,它們“維系一個部類,統領一個集群”,構成一個個字族群。語音的聲韻調方面的異同使漢字之間存在著語音形式上的關聯。漢語音節簡單,只有400多個音節(不計聲調),而漢字有幾萬個,必然使得漢字中的同音字較多。“漢語音節中同音字最多的是yi,據不完全統計有131個同音字。其他同音字較多的音節是：ji (121)、yu(115)、xi(102)、fu(99)”[7][p.47],蘇培成統計了7000個通用字,平均每個音節有5.8個通用字。[7][p.48]趙元任《施氏食獅史》就是用92個聲韻相同的同音字編制的一則笑話。同樣字的意義方面的異同也存在著關聯。如同義關系、反義關系、上下位關系、整體部分關系、等級關系、類屬關系等。如看到“湖”,我們可能會有以下的聯想：

字形方面的聚合:

形符的聚合:江、汗、清、河、沽、沙、汽、治、海、洋、消等

聲符的聚合:糊、蝴、葫、瑚、糊、猢、鶘、醐等

字義方面的聚合(類屬關系):河、海、洋、江、溪、溝、池等

字音方面的聚合(同音字):壺、狐、囫、和(牌)、弧、胡、核(兒)、斛、鵠、糊、蝴、葫、瑚、糊、猢、鶘、醐

漢字之間的這種關系可以用一個網絡字表系統描繪出來。我們以義符為縱軸,將義符類聚在一起;以聲符為橫軸,將聲符類聚在一起,就可以顯示漢字相互之間的關系。如：

“這些單字凡是其中具有共同的元素,或既具有

共同的元素又采用同一模式的字,彼此都會發生一定的關系,這就使每個漢字的構形可以納入一個網絡中去。這些互有關系的字在組合和聚合時彼此是互為背景、互有參照價值的?！盵2][p.95-96]同時也可看出構件在相互組合中彼此制約,使每一個構件的功能得到體現。

上古時期,人們在整理漢字過程當中,就發現了漢字系統形音義方面的聚合特征,因而從不同方面匯編了各種類型的字典?！稜栄拧肥堑谝槐咀值?詞典),它以“分門別類,以義相從”的方式匯聚漢字,從而表現為字義方面的聚合。如：功、績、質、登、平、明、考、就,成、也。許慎《說文解字》以“建類立首、分層類聚”的方式排列漢字,使紛繁零散的漢字成為井然有序的字形的聚合。直到現在,字典的編排方法仍有音序、形序和義序三種。

“漢字作為一種信息載體,一種被社會創建又被社會共同使用的符號,在構形上必然是以系統的形式存在的?！盵1][p.16]并且這個系統不是雜亂無章的,其內部的構形元素相互間存在著組合和聚合的規律性聯系。在著手漢字研究或應用時,我們頭腦中必須時刻存在這么一個有序的系統。如果我們著重個體而忽略總體,那么有關漢字的許多爭議問題便不易達成共識(如漢字構形分析),留學生漢字教學的研究等也就難以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1]王寧.系統論與漢字構形學的創建[J].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2000(2).

[2]王寧.漢字構形學講座[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

[3]周健.漢字教學理論與方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4]李祿興.現代漢字及其對外教學研究[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2.

[5]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6]黃德寬.論形聲結構的組合關系、特點和性質[J].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3).

[7]胡文華.漢字與對外漢字教學[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8.

[8]王作新.《說文解字》的漢字聚合論[J].湖北三峽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96(4).

［責任編輯賀良林］

Syntagmatic and Paradigmatic in Chinese Characters Conguration System

ZANG Zhi-wen
(Hunan City University,Hunan Yiyang 413000,China)

Modern Chinese characters exist in the form of a system,which has the regularity of the combination and polymerization. These elements are restricted in each other,so that each element’s function can be reflected.Only Chinese characters as an ordered whole,recognize the internal levels and clarity,many controversial problems about the Chinese character shape semantic analysis and teaching research can be made breakthrough progress.

Chinese characters；Conguration；Syntagmatic and Paradigmatic

H02

A

1008-9128(2015)05-0108-03

2014-11-14

2013年湖南城市學院教改課題

臧志文(1980-),女,湖南益陽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