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與平原的冬天相遇

□撰文/郭秀云

途中，與平原的冬天相遇

□撰文/郭秀云

薄薄晨霧中，汽車奔馳于華東平原的高速輸送帶。在親人不舍的目送中，我踏上征途。冬日的太陽冉冉升起，噴薄而出穿透迷霧。我臨窗而坐，沐浴初陽慈祥的笑意。

默然凝望窗外，想起宋詩：“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今日望著無邊平原展現的冬日景觀和生機，竟覺得是如此的不同尋常，是美得如此令人沉醉。目之所及的事物，都能引起我零碎遐思或恣意聯想。

都說冬天蕭索。今見田野默然孕育著博大。麥子厚綠，一片片，一壟壟，一塊塊，在視線看到和看不到之處，在和煦暖陽照耀下，蘊蓄著極大的生命能量，賦予無垠田野活潑的色彩和蓬勃的生機。不出幾個月，這廣袤的綠野會神奇地變幻色澤，大自然這鬼魅的魔術師將獻給人類以金黃勝于黃金。

都說冬天單調。今見大片的鐵銹紅樹林，似冬天里的一把火，暖暖溫情，在落葉嶙峋的樹木中，鶴立雞群般引人注目。還見大片的花菜，一畦畦待收，一車車待發。久違的蘆葦蕩，雪白的蘆波花海在朔風中揚著花絮搖著暗香。此時蘆葦干枯，但來年的血脈蘇醒，靈動生機可滿懷期待。

都說冬天寒峭。今見路邊樹木挺拔偉岸，不管風吹草動，凜然淡定，無言昭示著生氣和力量。我尋思自己深愛高挺樹木的原因，肆意注視這赤身裸體的頂天漢子，竟感受到觸摸的溫度和劇烈的心跳。豁然頓悟，這一切皆源于，這樹這木不計環境優劣，不顧時節轉換，不畏天氣變化，不懼雷電霹靂，直視現實，勇于面對，敢于擔當，一門心思向下扎根，向上伸展。瞧，它腳下有坎坷，有荊棘，有糞土，有野草，有同類拼爭，可它巋然屹立，只一個勁兒地舒展自己的姿態。

面對這不斷閃過窗子的高大喬木，面對這不會言說的俊美挺拔的樹木，我心生敬意！忽然憶起童年記憶中海邊農場的大片防護林。一棵棵樹直立成排，形成遮擋風沙的銅墻鐵壁，成為農作物大面積豐收的保護屏障。原來對樹的深愛自我童年在防風林中的自由穿行的歡喜和悄然間的受惠中便已生根。我的愛是有理由的。

都說冬天沉寂。今見靜默無聲的各色村莊，高高矮矮的樓屋，或零零散散，或整齊有序，散發著親情的光芒。不管是敞亮的樓宇，還是低矮的瓦房，都上演過或正上演著人間離合悲歡的故事。笑聲、哭聲都在那里旋轉過，回蕩過，刻錄過。

不管時空怎樣切換，世態怎樣變遷。這樣的老屋承載著家史，零落空寂卻恒久守候一隅，成為游子皈依的溫暖港灣和心靈寄托。對大大小小、不拘形式的屋宇，我心生敬畏與感激。家，養育著一代又一代子孫，護佑著一批又一批生命，走出了一個又一個人才。雖不見屋外人影，不聞屋內人語，從這里的繁衍生息可以想象，這里的精神物質的創造可以推測。

冬閑時分，廣袤的田野不見一個身影，人們養精蓄銳，積攢來年生長生產的力量。想少年學子坐進課堂，為習得各種知識本領；青壯年到遠方大城市蝸居打拼，為城市建設添磚加瓦；老年人在屋里曬著太陽打著小牌麻將，或如我的父輩含飴弄孫，正幸福地享受著冬日的悠閑，享受著夕陽的美好。

都說冬天凜冽。而行在路上的人們，如同這冬天的平原，是鮮活的，是有期待與不甘的。艷陽高照，我生發奮斗的激情和力量，在包裹嚴實的人流中，解開風衣，闊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