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絕望的甜（組詩）

王 冬

令人絕望的甜（組詩）

王 冬

王冬，男，生于1990年，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詩選刊》等文學期刊，入選《2013中國年度詩歌》等選本；曾獲第三屆中國紅高粱詩歌獎、第三十屆櫻花詩歌獎等；參加“2013中國·星星大學生詩歌夏令營”、山東省第十二屆青年作家高研班等。

趕往你世界的路上

夜幕降臨，趕往你世界的路上

鳥兒都已歸巢。一片落葉打碎

湖面的寧靜，于是沉入心底的繁星

逐一升起，開始一次次水作的告別

我的不安是一只麻雀丟掉麥粒的心情

在趕往你世界的路上，時光留下的

不過是碎片、縫隙和無際的裂痕

我一邊失去，一邊撿拾你撒在心里的石子

無垠的心啊，被通往你世界的道路填滿

荒草、塵埃，和倦飛的烏鴉各有歸處

而只有我是唯一的行人，唯一的大雪

飄落在通往你世界的路上

我的心更加空闊，空蕩地行走在

空蕩的夜里，那些擁擠不堪的心事

卻死死守住自己的秘密

在距你遙遠的地方，偷偷地講述

一場戰爭、一場花開和一個人的生死

在你家門前

風吹過曠野，吹過長滿荒草的心

吹過你家門前時，帶走一聲深夜的嘆息

我游蕩在空無一人的街巷，鬼魂般

穿過年久失修的房子和老人失眠的眼神

被一片落葉驚醒，抬頭看到你家門上的

對聯，已被時間沖刷得衰頹又哀傷

我開始陷入一場虛無的回憶，從列車初次

駛過你家門前那天算起，我體內的草

應該被野火燒敗了十幾次

這些年，我們都孤獨地活著，摘不到

一朵慰藉心靈的花朵，在你的園子里

我發瘋般尋找一根尚未化成肥料的骨頭

你嘲笑我的偏執，像嘲笑昨夜肆意流淚的自己

當我清醒時，我便把你放在遙遠的地方

偶然有光亮起，照耀你家門環

我始終未敲，只是一次次路過，站了很久

風花雪月的事

那些浸入骨髓的虛妄總是在深夜

借一場場春風的寧靜、夏雨的滂沱

秋葉的灑脫和冬雪的輕盈

敲打我的心門，讓我重新陷入悲傷

甚至是絕望。過去或未來，便如

潮水般襲來，生命的咸在日光下晾曬成鹽

這就是命運的味道么？

我又怎能形容得出黎明到來前的無奈

而從未蘇醒的愛情，僅在時間的縫隙中

留存著一生都承受不起的風花雪月

我又怎能告訴你一些秘密，叫你替我

分擔一片雪花的重量，它那么輕

卻足以在經過我們的睫毛時，汪洋成

一片大海，淹沒誓言、真理，和每一個

想起你就疼痛不已的黎明、黃昏

迎向漸漸升起的光

絕口不提一些秘密，枕著十幾年的心事

入睡，囈語也就成了生命的出口

這些年的愛與恨，都在同一條河流中流淌

那些猜透秘密的鯽魚或鯉魚

得了抑郁癥，在夏季離開時墜崖而去

我唯一無法忘記是那個河床

一對私奔的戀人在大水來臨前睡去

而莊稼上的露水淹死了幾只多嘴的麻雀

我從此更加沉默，愛情也就成了啞巴

只是每當想到大海，或是微風吹來

那個愛我勝過愛自己的女孩就會占據我的心

填充我日漸遼闊的虛空和孤獨

這是可恥的：這些年我隱瞞的事情太多

……還有死神的敲門聲。可是——

每當有月亮升起，我的頭會不自覺抬起

漸漸升起的光便在你的淚水中綻放成來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