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素食品”與發育異常

文｜云無心

作者系食品工程博士、美國食品技術協會高級會員、科學松鼠會成員。

蔬菜、水果中的植物激素不應該擔心，奶粉中的雌激素不值得擔心，不過環境中的“類雌激素”應該引起家長們的關注

許多人認為，現在孩子們普遍存在“性早熟或性發育異常”現象，且這和現今很多食品中含有激素有很大關系。聽說如果水果、蔬菜中被添加雌激素，水果、蔬菜就會形狀異常、外觀色澤美麗、味道平淡……真相究竟如何呢？

不會對人體產生激素效應

“兒童性早熟”的報道越來越多，包括一些醫生在內，許多人都把“施用了植物激素”的蔬菜、水果當作了罪犯。其實，這是一個經典的望文生義錯誤。

在農業生產上，生產者會用一些化學物質處理植物，使植物的生長狀況更加符合他們的預期，如讓植物加速成熟或促進長大等。其實，生產者所采用的化學物質是植物正常生長過程中也會產生的物質，或者與之化學結構相似的物質，這些化學物質的規范名稱是“植物生長調節素”，日常生活中它往往被稱為“植物激素”。因為植物激素這個名稱，許多人就想當然地認為它會促進兒童提早發育，出現性早熟。

實際上，植物激素對人沒有一點作用。它們的作用機理，是進入植物后與細胞中的特定分子結合，產生信號，開始或者延緩植物的基因表達，從而改變植物的發育進程。這些基因表達和植物的發育過程，在植物生長過程中本來就會發生，植物激素只是改變了它們發生的時間和強度而已。這種改變并不會產生植物本來不產生的東西，也就不會有傳說中的“有害物質”。

人的性發育也是激素分泌的結果。但是，人體中沒有與植物激素結合的特定分子，所以植物激素對人就無法產生任何信號。這個道理就像花粉是植物的精子，它可以使植物受精長出種子，但不會使女士們懷孕——即使在遍地鮮花、植物的精子四處飄散的春天，女士們也不用擔心會因花粉而懷孕。

也就是說，植物激素對人體完全產生不了激素效應。它們對人體健康的影響，就跟其他任何化學物質一樣，在量大的時候可能產生一些不良反應。

任何一種植物激素要獲得批準，都要對其安全性進行充分評估。只有在正常使用量下，植物激素不帶來不可忽視的風險，它才可能獲得批準。而植物激素的作用又具有“自限性”，也就是說合理用量下，它會促進植物生長；過量的話，不僅它不起預期的作用，甚至可能有相反的作用，所以也就不大可能被“濫用”。

理性面對兒童性早熟

但是，兒童性早熟的報道確實越來越多，人們就想當然性地將其歸結為是“吃了某某食品所致”。實際上，這是一種“注意力偏差”。現在的人們對于孩子的發育狀況更加關注，而資訊又很發達，所以兒童性早熟的案例就會被大家所知曉。

根據國內外的統計，正常情況下10000個兒童中會有1～2個發生性早熟。在女童中這個比例更高，5～9歲的女孩中這個比例能達到萬分之八。在一個大城市里，這個年齡段的女孩會有幾十萬人，也就會有幾百個孩子出現性早熟。在兒童醫院中，也就自然會出現“一段時間內多起兒童性早熟”的病例。

雖然現代醫學已經相當發達，但對兒童性早熟的原因卻還知之甚少。因為找不到原因，也就給了人們胡亂猜想的空間。但是，科學理論和實踐都顯示，植物激素不會是原因。而所謂奶粉中的雌激素，也不是原因——因為，所有檢測過的奶粉中的雌激素含量，比母乳中的雌激素含量還要低。而“奶粉導致嬰兒性早熟”的新聞，后來已被曝出是奶粉行業惡性競爭而進行的陷害。

醫學上還不知道兒童性早熟是如何產生的，自然也就無法知道如何預防。媒體上經常出現的兒童性早熟報道中，“專家”“醫生”們所指出的飲食原因，基本上都是胡謅。如果父母們因此疑神疑鬼，把“寧可信其有”作為這種食物不能吃、那種食物也不能吃的理由，反倒可能造成孩子的偏食——這對于孩子的健康，或許影響更大。

避免接觸環境雌激素

蔬菜、水果中的植物激素不應該擔心，奶粉中的雌激素不值得擔心，不過環境中的“類雌激素”應該引起家長們的關注。

無論男女，人體都會分泌雌激素。人體會自己調節，讓體內的雌激素處于合理水平。環境中有一些物質，雖然在分子結構上可能與雌激素相差較大，卻仍然可以影響人體雌激素的水平。如1970年代，美國一家工廠向詹姆斯河泄漏了大量的開蓬。開蓬是殺蟲劑滅蟻靈的有效成分，其化學結構跟雌激素相去甚遠。但是后來發現，工廠中有工人的精子數顯著下降，而這是雌激素影響男性健康的表現。

科學家們經過檢測發現，開蓬確實具有微弱的雌激素活性。這些泄漏的開蓬使得詹姆斯河從1975年開始禁漁，直到1989年開蓬的含量才下降到可以接受的地步。又過了十幾年，河中也仍然能檢測到它的存在。

開蓬是具有雌激素活性的環境污染物，這一類物質被稱為“環境雌激素”。目前已被發現的環境雌激素有很多，塑化劑是其中的一類，比塑化劑更普遍的環境雌激素是某些殺蟲劑、除草劑、滅菌劑，如人們熟知的滴滴涕；還有一些工業污染物，如多氯聯苯、二惡英；一些藥物，比如避孕藥；有些洗滌用品的成分也有雌激素活性；甚至有一些重金屬，如鉛、汞、鎘等，也能影響體內雌激素的水平。

許多天然植物中也有一些成分具有環境雌激素，最為人們熟知的是豆類中的異黃酮。全谷以及蔬菜水果中的一些“植物化學成分”也具有雌激素活性。不過，它們的活性很弱，在正常的食用量下，一般難以影響人體內的雌激素水平。而它們對健康的積極作用是顯著的，所以父母們大可不必擔心，還是應該盡量讓孩子們多吃蔬菜。

此外，大家應該盡量避免讓孩子接觸那些“環境雌激素”，關注孩子的身體狀況，如果發現女童過早出現乳房發育、月經來潮、出現外陰分泌物，或者男童出現睪丸增大等狀況，應該盡早求醫診治。兒童性早熟及時發現、及早處理，就可以把影響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