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蕩

老村長

我和二公子二胖游蕩在二街上。

我們住的街叫二街，平行于大街。大街是縣城的主干道，政府法院大商場這些重要建筑都在大街上。二街基本上是居民區。

夏夜二街上沒有汽車，人們紛紛在街上消暑，打牌下棋唱戲K歌看電影。

我們這些半大小子，對這些中老年項目不感興趣，最愛的事是來回游蕩。

一條街上有十幾個同學，相熟的就有七八個，一起游蕩最多的就是我和二公子二胖。我家和二公子家隔街相望，懶得下去找就在陽臺對著對面大吼幾聲：吃了嗎？吃了。走不走？走！一分鐘后我們就會合在街頭。

二公子家住的是城建局宿舍，有錢的單位。有錢單位在夏夜有時候會組織露天電影放映。

幕布掛在大院門口，院里坐的都是本院的人或附近居民，院外常是民工兄弟和各種外來人口，一邊看正面一邊看反面其樂融融。

不管誰家組織，翻來覆去放的就是幾個老片。看得最多的是《功夫皇帝方世玉》和《愛情火辣辣》——后者不知是何來路，即使是在上世紀90年代，也算是老片。

二公子擠過人群，低頭鉆過幕布和我會合。不用說，自然是先去游二胖家。離開吵鬧的放映區，街上就冷清下來。三三兩兩的人拿著蒲扇站著聊天，時不時啪啪打兩下蚊子，還有人散發著六神花露水味兒。

街角路燈下有一撥人在打牌，聽起來打得是雙扣。主力是兩位大姐，顯得成竹在胸。二公子評論道：這兩個婆姨一看就是化肥廠的，化肥廠沒工開天天打牌都成精了。

二胖家在二樓，只關著一層紗門，我們也不打招呼直接推門就進。二胖的媽也很胖，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站著吃飯，看到我們招呼：讓娃吃上兩口再走！二胖胡亂扒拉了幾口，敷衍他媽：吃好了吃好了。三個人趕緊溜出來了。

我們出來一路往二街的盡頭走去。那邊沒有什么商鋪和活動，人也越來越少。后來就剩下我們三個。二公子開始發騷，一邊扭一邊吟詩：東游東道，西游西道。陰天下雨，來到古廟。見四周無人，方才繼續：見一女子，正在撒尿……骯臟了！骯臟了！我們倆表示“抗議”。

街頭有一片廢棄的地方是我們最喜歡去的。因為哪里可以砸！

二公子非說他能把一塊磚踹兩半，理由是：人的腿勁兒那是相當大的！二胖二話不說就找了個紅磚給他踹，咣咣咣，當然踹不斷。也不以為意，就扔一邊，繼續吹別的牛。

走到頭就往回走，走到另一頭。說走，其實是晃，不走直線，上躥下跳。夏夜有時一陣陣涼風，有時又一陣陣熱浪。我們就像水中落葉，漂浮在夏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