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婉
青海民族大學法學院,青海 西寧 810007
青海省適用刑事和解調研報告
宋春婉
青海民族大學法學院,青海西寧810007

摘要:刑事和解是我國近年來為解決刑事糾紛而出現的新型的刑事案件解決機制,雖然我國法律目前對其還無統(tǒng)一規(guī)定,但在實務中,司法機關早已開始嘗試,并取得不錯的成果。本文以青海省為例,對刑事和解的適用問題進行實地調研,但青海是一個少數民族的聚集地,加之該地區(qū)地處偏遠,經濟不發(fā)達,又加之歷史原因,許多地區(qū)在適用刑事和解時存在與國家法相沖突的現象。因此,在青海進行調研更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刑事和解;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
中圖分類號:D92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5)36-0099-03
作者簡介:宋春婉(1989-),女,漢族,河南滑縣人,青海民族大學法律碩士在讀,主要從事經濟法研究。

2012年新《刑事訴訟法》增加了公訴案件達成刑事和解之內容,這無疑為司法機關在適用刑事和解時提供了依據。青海省司法機關就刑事和解的適用進行了近十年的探索,但由于青海各區(qū)、各民族的信仰、歷史等多種原因,青海各地區(qū)在適用刑事和解時既有共性又有差別,在取得頗大成效的同時,也存在諸多問題。那么,青海各地區(qū)在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上是否一致?各地區(qū)適用刑事和解的比例差距又有多大?是否與國家法相一致?各地區(qū)所面臨的問題又有哪些?本文針對上述問題,根據2013年年底2014年年底對青海省西寧市城西區(qū)檢察院、城東區(qū)檢察院、循化縣檢察院、互助縣法院、都蘭縣法院、樂都縣法院、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青海省高院及各地區(qū)居民就刑事和解的適用進行了實地調研,就該省各地區(qū)刑事和解的現狀及面臨的問題進行進一步的研究和探討。
一、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及所占比例
根據調研得出,該省大部分地區(qū)的司法機關在適用刑事和解時將范圍限定在輕微刑事案件,但有些地區(qū)由于信仰及歷史原因,在適用刑事和解時將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甚至死亡、強奸、搶劫等嚴重犯罪的案件也納入其中,如都蘭縣人民法院審理的楊某某故意傷害致人死亡一案【(2013)都刑初字第8號】、果洛地區(qū)長期以“賠命價”、“賠血價”等習慣法解決刑事糾紛且影響力遠遠超過了國家法。
根據青海省西寧市城西區(qū)檢察院制定的《關于刑事和解工作的暫行規(guī)定(試行)》的規(guī)定,[1]刑事和解只能適用于犯罪情節(jié)輕微、社會危害性不大的輕微刑事案件,而其他諸如累犯、慣犯、流竄犯、“兩搶”、涉“黑”等社會危害性較大的案件,不適用刑事和解。從實踐來看,2013年該檢察院適用刑事和解辦理的案件中,輕傷害案件占54%,交通肇事案件占39%;2014年,在該院適用刑事和解辦理的案件中,輕傷害案件占46%,交通肇事案件占48%,盜竊占12%。2014年1月至10月,青海省檢察院適用刑事和解后不捕42人,占7.4%,不訴35人,占13.5%;另外,筆者對青海省檢察機關的刑事和解的適用通過查閱案件、征求意見等方法,總結得出適用刑事和解的案件共涉及18個案由,交通肇事和輕傷害案件位居前兩位,共計91件,約占66%;過失犯罪54件,占36.98%,故意犯罪90件,占63.02%。
根據城東區(qū)檢察院的有關規(guī)定和刑事和解的實踐,該檢察院將刑事和解的適用對象限定為老年人、未成年人等弱勢群體。適用范圍限定為以下四類:(1)過失犯;(2)初犯;(3)偶犯;(4)因鄰里、家庭糾紛等民事糾紛引發(fā)的輕微刑事案件。從該院政法委辦公室得到的相關文件中得出,在2013年,該院共受理批準(決定)逮捕案件231件342人,其中刑事和解6件8人,占辦案總數的2.6%和2.3%;受理審查起訴案件370件604人,其中刑事和解10件12人,占辦案總數的2.7%和1.9%,其中,輕傷害案件占53%,交通肇事占42%,其他案件占5%;2014年,共受理批準逮捕案件213件326人,其中刑事和解6件10人,占辦案總數的2.8%和3%;受理審查起訴案件211件360人,其中刑事和解6件8人,占辦案總數的2.6%和2.2%,其中,輕傷害案件占42%,交通肇事案件占51%,其他案件占7%。
根據青海省檢察機關對2014年1月至10月的刑事和解成功案件的統(tǒng)計,結合筆者的查閱案卷、征求建議等情況,對本省檢察機關刑事和解工作總結如下:全省審理案件共2603件,其中刑事和解145件,占5.57%;西寧市共審理1530件,其中刑事和解55件,占3.59%;海東州共審理357件,其中刑事和解9件,占2.51%;海西州共審理166件,其中刑事和解16件,占9.63%;海南州共審理335件,其中刑事和解40件,占11.94%;海北州共審理125件,其中刑事和解9件,占7.20%;黃南州共審理56件,其中刑事和解8件,占14.28%;果洛州共審理40件,其中刑事和解4件,占10.00%。
綜上可知,該省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具有以下兩個特點:一是雖然符合刑事和解范圍的案件較少,但司法機關每年都在逐漸嘗試新的適用范圍,適用比例也在逐年增長;二是四個地區(qū)都適用于故意傷害致人輕傷、交通肇事、過失犯罪等可能判處管制、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和單處罰金的案件,從案件的具體類型來看,主要集中于交通肇事和輕傷害案件。
二、刑事和解的適用條件與原則
(一)刑事和解的適用條件
即使輕微刑事案件,在適用刑事和解時也要滿足一定的條件,該省各地區(qū)司法機關就適用刑事和解時考慮的因素大部分都一致,只存在細微的差別。
都蘭縣人民法院在適用刑事和解時把握以下幾方面:1、雙方當事人自愿;2、加害人真誠悔罪;3、取得被害人或親屬的諒解;4、刑事和解適用于公訴的刑事案件;5、賠償損失;6、賠禮道歉;7、由司法機關主持;8、適當增加參與刑事和解的人員;9、規(guī)范刑事和解協(xié)議達成后刑事責任的處置;10、庭審中的和解期限為7天;11、加強對刑事和解適用的監(jiān)督和法治宣傳工作。
樂都縣人民法院在適用刑事和解時考慮如下條件:1、犯罪嫌疑人真誠悔罪;2、雙方當事人自愿和解;3、案件基本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此條需強調的是,適用刑事和解僅達到案件基本事實清楚即可,對那些不影響定性的細節(jié)事實,不必硬性要求查清,也可適用刑事和解。
城東區(qū)檢察院從以下幾個方面注重刑事和解的達成:1、犯罪嫌疑人真誠悔罪;2、當事人自愿;3、取得被害人或親屬的諒解;4、監(jiān)督物質賠償到位;5、要求犯罪嫌疑人給予被害人精神安慰;6、司法機關做好當事人的說法釋理工作,澄清將刑事和解等同于以錢減刑的錯誤思想。
上述三個地區(qū)的司法機關在適用刑事和解時的共性在于,要求雙方當事人自愿、要求加害人真誠悔罪和取得被害人的諒解,這三點是達成刑事和解的重要前提。
(二)刑事和解的適用原則
根據青海省檢察院《關于檢察機關適用刑事和解辦理刑事案件的規(guī)定(試行)》,[2]刑事和解應遵循以下五個原則:(1)自愿原則;(2)合法原則;(3)公平公正原則;(4)比例原則;(5)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原則。
根據青海省西寧市城西區(qū)檢察院制定的《關于刑事和解工作的暫行規(guī)定(試行)》,[3]刑事和解應遵循以下五項原則:(1)自愿原則;(2)公平原則;(3)合理原則;(4)適當補償原則;(5)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綜合考慮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悔罪表現,以被害人和加害人自愿和解為前提,認真審查刑事和解協(xié)議的公平、公正、可行程度、當事人意思表示的真實性,確保刑事和解協(xié)議的公平合理。
上述兩地區(qū)在適用刑事和解都遵循自愿、公平原則,但兩地區(qū)也存在差別,城西區(qū)人民檢察院出臺的就被害人滿足一定條件可申請補償的辦法,其他地區(qū)則未必實施。
三、影響和解的主要因素
依據2014年7月15日青海省高級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26次會議討論通過的《關于常見犯罪的量刑指導意見》之規(guī)定,[4]能夠影響刑事和解的達成主要存在以下因素:(1)、加害人的賠償能力。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是否具有賠償能力是能否達成和解的關鍵因素,刑事犯罪造成的后果一般比其他糾紛造成的后果嚴重,賠償數額也相對較高,大部分被告人無足夠的賠償能力,這為喪失和解埋下了伏筆;(2)、被害人的訴求過高。一般情況下,刑事犯罪對被害人造成的傷害很難再恢復到原狀,尤其是精神層面上的,出于對加害人的憤慨,被害人往往以被告人構成犯罪要判刑而進行要挾,漫天要價,加之被告人的賠償能力有限,因此,和解協(xié)議就很難達成;(3)、雙方積怨過深。實踐中,某些案件,特別是因相鄰關系或親屬關系而引發(fā)的刑事糾紛,因常年積怨過深,被害人只一心希望被告人被判處刑罰,而不愿進行和解,而平時互不相識或沒有利害關系的雙方當事人更易和解。
四、刑事和解面臨的問題
調研顯示,刑事和解在取得提高訴訟效率、挽救加害人、化解糾紛等諸多實效的同時,也面臨著諸多問題。
(一)各地區(qū)開展刑事和解工作的比例相差太大
例如,在黃南、果洛、玉樹、海北、海南等藏族自治州通過刑事和解處理刑事沖突的現象比較普遍;而在西寧、海西、海東等地區(qū)通過刑事和解解決刑事糾紛的現象相對較少,有的地區(qū)甚至沒有開展,比如西寧市城中區(qū)人民法院。此種情況在普遍適用刑事和解的各州之間又有所差別,例如,在海南藏族自治州的貴德縣,經濟水平比較發(fā)達且與國家法接觸也比較緊密,因此,通過司法程序來解決糾紛的比較多,而在黃南藏族自治州的澤庫縣、同仁縣等地區(qū)通過刑事和解來解決刑事糾紛的現象很普遍,原因在于該地區(qū)比較偏遠,加之國家法律宣傳不到位,所以,在這些地區(qū),發(fā)生刑事糾紛后,大多是由當地居民依據民族習慣法來解決的,而國家司法程序很難主動介入。
(二)適用范圍不明確
從上文可以看到,雖然該省大部分地區(qū)將刑事和解都適用于輕微刑事案件,但許多藏區(qū)將大量的故意殺人案件和“兩搶”等嚴重的刑事案件也進行了和解,而依據新《刑事訴訟法》之規(guī)定,適用刑事和解僅適用于可能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涉嫌刑法分則第四章、第五章規(guī)定的民間糾紛和可能判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過失犯罪,但瀆職犯罪除外,而五年以內曾故意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適用刑事和解。這表明一些地區(qū)的習慣法與我國國家法在適用上產生了沖突。筆者認為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可以擴至重罪案件和死刑案件,至少在青海這個特殊地域內應該適用。因為法律只約束人的行為,不能約束人的思想,而當地的許多民族都有著堅定的信仰,他們對信仰的崇拜要遠遠高于法律,這就是為什么當地的人認為習慣法比國家法更有效的主要原因。因此,國家可以允許該地區(qū)將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擴至到一些嚴重的刑事案件,而不僅限于法條。同時,該法條表明,不分故意和過失將累犯、慣犯等犯罪一律不適用刑事和解,未免太絕對,我認為,經過實質審查認為再次犯罪屬于激情犯罪、偶犯或脅從犯等情形的,仍然可以考慮適用和解程序。
(三)各地區(qū)賠償數額相差太大
據調研,各地區(qū)之間對賠償的數額也存在很大的差異,相同的案件,數額竟達到幾十倍的差距,尤其在藏族地區(qū)。上世紀八十年代,據有關學者的調查結果顯示: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從1986年至1989年間,共發(fā)生了18起“賠命價”的事件,“命價”低至六七千元,高達上萬元且涉及地區(qū)極廣。20世紀90年代,青海省人大法制委在青海南部地區(qū)的調研也得出這種現象仍存在。現在是21世紀,筆者于今年在該省的調研顯示,這種情況依然如此。而要避免此問題的出現,就要以法律明文規(guī)定的方式對賠償范圍和數額進行具體規(guī)定,以此符合比例原則。
(四)存在違背當事人自愿的情況
筆者在與完成刑事和解的當事人談話的過程中發(fā)現在達成刑事和解時存在兩種相對情形,一是違背被告人的自愿性。尤其是在被害人受到被告人犯罪行為較重的情況下,被害人寧愿加重對被告人的刑事處罰也不愿意與被告人和解;二是違背被害人的自愿。尤其是在雙方當事人身份懸殊的情況下,此種情形就更加明顯。在被害人不想和解時,被告人出于對從輕處罰的渴望,往往會在私下逼迫被害人進行和解。此問題的根結在于司法機關只是在雙方當事人達成和解后進行形式上的審查,但對于實質問題,如雙方當事人在和解過程中是否存在違背自愿或弄虛作假等情況,則無法加以控制。因此,要解決此問題,就要加強司法機關對刑事和解的自愿性進行監(jiān)督,同時也要加強社會監(jiān)督,一旦發(fā)現和解有違當事人自愿的應及時向有關部門進行反映。
[參考文獻]
[1]青海省西寧市城西區(qū)檢察院.關于刑事和解工作的暫行規(guī)定(試行).2011.
[2]青海省檢察院.關于檢察機關適用刑事和解辦理刑事案件的規(guī)定(試行).2010.
[3]青海省西寧市城西區(qū)檢察院.關于刑事和解工作的暫行規(guī)定(試行).2011.
[4]青海省高級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26次會議.關于常見犯罪的量刑指導意見.2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