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娜
河南大學法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1
農村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解決路徑研究
高林娜
河南大學法學院,河南開封475001

摘要:2014年民事案件案由規定將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分為6類:(1)土地承包經營權轉包合同糾紛;(2)土地承包經營權轉讓合同糾紛;(3)土地承包經營權互換合同糾紛;(4)土地承包經營權入股合同糾紛(5)土地承包經營權抵押合同糾紛(6)土地承包經營權出租合同糾紛,它將本質上是合同糾紛的土地承包經營權確認糾紛列為了物權糾紛。關于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的解決大多數學者只是在制度外探討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的仲裁、調解、和解、訴訟糾紛解決機制的運用,對于從制度內深入討論土地承包合同糾紛解決的路徑,學界對此的探討是不充分的。筆者將將從土地承包經營權與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的關系角度入手,討論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的性質,進而深入探討我國未來對于土地承包合同糾紛的解決方法。
關鍵詞:土地承包經營合同;債權的物權化;救濟途徑
中圖分類號:D92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5)36-0086-02
作者簡介:高林娜(1994-),女,河南鶴壁人,河南大學法學院法學專業2013級本科生。

一、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的物權性質
我國物權法規定土地經營權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時取得[1],土地承包經營權作為的用益物權應屬于物權的范圍,那么其取得方式必然也要符合物權法的基本原則“一物一權”。土地承包經營權由民事主體基于土地承包經營合同取得,基于民事行為的取得又可分為創設取得和移轉取得。不論是創設取得還是移轉取得,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取得都離不開土地承包經營合同。對于土地承包權合同的性質有“行政合同說”、“民事合同說”、“經濟合同說”,在上述觀點中,經濟合同并非主流觀點,爭議集中在行政合同和民事合同。[2]筆者認為土地承包經營權應屬于民事合同,理由如下:
(一)從合同的主體上看,行政合同的當事人一方必定是行政主體。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的雙方無論是在發包的一級市場還是在土地流轉的二級市場,合同雙方的當事人均為平等的民事主體。
(二)從合同的目的來看,行政合同的簽訂主要是為了政府職能的實現,從而完成其作為行政主體的任務。由此來看土地承包經營合同并不是行政合同。
(三)從行政合同的履行、變更、解除上看行政機關享有行政優益權。在行政合同中,雙方當事人的法律地位不平等,而土地承包合同的雙方當事人法律地位是平等的,故而土地承包經營合同是民法調整范圍內的合同,而非行政合同。
在此,筆者更深入探討在民法制度的框架內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的性質。筆者認為土地承包經營合同應當是受合同法調整的,但在其保護上應該被物權化。綜合物權法的相關規定,應承認土地承包經營權自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生效時設立或取得,而且縱未登記也具有物權的對抗效力;地方人民政府發放證書、登記造冊,只是為了“確認”土地承包經營權,而非取得和發生物權效力的要件。[3]因此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取得與土地承包經營合同是同源的,受物權法保護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取得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充要條件。這是土地承包經營合同與普通民事合同的重要區別。
債權的物權化對于維護土地承包經營權具有重要意義。對于什么是“債權的物權化”學界尚不能達成一致意見。有學者認為債權的物權化是指對債的相對性的突破。[4]還有學者將“債權物權化”歸納為債權通過制度的設計被賦予了原先本不具備的性質或效力,這些性質或效力體現出物權的特點,包括排他性、優先效力、對抗效力。[5]在此筆者頗為贊成第二種觀點對于“債權物權化”的界定。債權物權化制度設計的本質是為了增強債權的效力,賦予債權以物權的某種效力,使之能夠有效地被保護。而物權法將受其保護的土地承包經營合同規定為取得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充要條件,是符合我國國情的。
二、現今法律對于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的規制
土地承包經營分為家庭方式的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家庭方式的承包與其他方式的承包在其流轉權限上的法律規定是不同的。民事案由中將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分為6類。這其中既包括了家庭方式的承包也包括了其他方式的承包。民事案由規定將以上的土地在二級市場的流轉所發生的合同糾紛規定為合同糾紛,將農村土地在一級市場的分配所引起的合同糾紛確認為物權糾紛。筆者將從糾紛發生的性質入手,來分析我國現今法律對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解決的立法現狀。
我國立法上對于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的案由規定從根本上反映出了目前我國土地承包經營權的保護力度,其合理性是值得商榷的。
三、對于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糾紛解決制度的思考與重構
(一)土地承包合同與土地承包經營權的關系
1.土地承包經營合同與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取得
物權法規定土地承包經營權經土地承包經營合同生效時取得。這與不動產物權取得方式以登記為生效要件不同。對于怎么取得土地承包經營權學界提出了不同的觀點。有學者提出農地使用權設立合同,應采取書面形式,當事人雙方應當到不動產登記機關登記。[6]王利明教授則認為應區分家庭方式的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家庭方式的承包。家庭方式的承包因其特色不需要登記增加登記機關的壓力,而其他方式的承包不涉及成員權,且承包合同的內容由當事人自主約定,因此其他方式的承包應該設置登記制度。在此筆者不能贊同上述學者的觀點。理由如下:
從目前我國物權法等相關法律規范來看,我國《物權法》、《農村土地承包法》都規定了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取得登記只是對抗要件,未經登記仍可以取得土地承包經營權但其行使權利的方式受限。
從是否涉及成員權的立法精神來看,其他方式的土地承包經營權人所享有的權利雖然不是直接基于其自身的成員權取得的,但我國《土地管理法》規定將農村的非耕種土地進行承包給本集體組織以外的經營的必須經村民會議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員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報鄉(鎮)政府批準。其他方式的承包經營權是基于成員權的行使間接取得的,因此土地承包經營權人沒有成員權而否定其依據土地承包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經營權是違背我國相關法律的。
從取得方式來看,其他方式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內容由雙方自主協商確定,這較家庭方式的承包其限制較少。但我國《物權法》規定對于農村集體內部的“四荒”土地,允許以招標、拍賣、公開協商等方式設立土地承包經營權。現行的法律對農村的土地利用方式采取了區別對待的規則,經過集體經濟組織民主程序決定后,可由集體組織以外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社會組織承包此類土地。采取這類承包的方式一般有招標、拍賣、公開協商。農村非耕地的承包采取招標、拍賣的方式不僅要遵守《招投標法》、《拍賣法》有關規定,而且要結合土地承包經營的特點,充分保障農村集體組織的成員權,承包的方法、程序、過程和結果應當公開,特別是對本集體經濟組織的成員公開。法律對于其他方式承包經營權的取得程序要比家庭方式的承包嚴格許多,若在對其增設登記等程序會使得其取得方式過于復雜,不利于農村經濟的發展。
2.土地承包經營權與土地承包經營合同適用物權法區分原則的思考
有學者認為將土地承包合同與土地上的權利分開是不可取的,因為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取得并不是一旦法律規定,承包經營權人就自然取得了對土地享有的物權,在法律規定承包經營權以后,農民還需與集體經濟組織簽訂合同,才能產生物權,[7]對此筆者不能贊同。筆者認為:
我國物權法規定了區分原則,用來區分物權的變動的結果與可能產生物權變動的債權行為,說明了因債權設立物權的效力產生物權邊變動結果的物權的效力是不同的,是兩個法律關系。[8]在土地承包經營權制度中承認區分原則不僅有利于協調民法中物權變動制度、物權與債權的關系等各項制度而且有利于在解決土地承包經營權中的糾紛。土地承包經營合同是合同的一種,因而它也具有合同的一般性質。合同是典型的債權,債權具有相對性,非有法定情形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對性,這也就意味著合同法允許在一個標的上設立數個相同的債。物權是典型的絕對權,具有對世性,因而長久以來,物權一直慣行著“一物一權”的原則。筆者認為將兩者之間的關系量化,其兩者之間的關應是映射關系而非函數關系。
基于上文的論述,實踐中侵犯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形式以合同為主。那么土地承包經營權人該如何保護自己權利?是基于合同法產生的權利還是基于物權法產生的權利?有學者認為農村土地的經營形式,只有“承包經營”可以作為用益物權得到物權法上的保護,而農村實際存在的經營形式則看不到賴以得到物權法保護的依據。[9]對此,筆者頗為贊同,但是對于立法上想要給予土地承包經營權的物權救濟尚有距離。
筆者認為對于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救濟應該完全的物權化,只要有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經營權,那么無論是那兩方之間發生糾紛都應該采取物權的救濟方式。原因如下:
保護土地承包經營權的穩定性。農村的土地承包經營權應是一種穩定的物權。農業本就是投資多,時間長,收益慢的產業,如果將農村的土地流動性增強勢必會導致投機資本進入農村土地,不利于我國目前農村土地的利用。
保護農民的集體利益。我國目前農村的現狀很難保證農民對于集體所有的土地的權利。鄉村組織以行政命令的辦法和“村規民約”的形式侵害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問題依然十分突出,并成為新階段侵犯農民權益的主要形式。[10]確立農村集體土地的土地承包經營權的物權保護實質上是增強了農民手中的權利。首先,物權受侵犯所產生的物上請求權,如排除妨害請求權等。此類救濟性物權的行使不以權利人有過錯為阻礙。其次,物權性的救濟賦予給土地承包經營權人對于村委會行使發包權也是一種限制。村委會作為發包方可能會隨著經濟的發展而產生重復發包的現象,那么若以債權來約束雙方的行為顯然不合適。若是物權性質的保護,則面對此情況對于發包人來講就是無權處分,對于承包方而言就享有追認權。物權更有利于保護農村集體的利益,也更加有利于提高農村的土地利用效率。
作為一個農業大國,農業是國家生存的根本,截止至第六次人口普查,我國鄉村人口居住比例仍有50.32%[11]。因此推動土地承包經營權制度的完善有利于社會的穩定,經濟的發展,加強對土地承包經營權的物權保護對于穩定我國土地制度的根基具有關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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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張偉.農村承包經營合同的效力規制論[D].中國地質大學,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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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鄭在義,龔端.合同相對性原則外制度在合同法中的地位[J].國家檢察院學報,2004(6).
[5]程曉麗.論債權的物權化[D].華東政法大學,2008.5.
[6]2014年民事案由規定.
[7]梁慧星.<中國物權法草案建議稿>第233條.
[8]王利明.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法律保障研究[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1.
[9]江平,民法總論(第二版)[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1.
[10]渠濤.民法理論與制度比較研究[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
[11]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