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穎 李愛年
水資源危機是21世紀人類面臨的最為嚴峻的問題之一。我國流域水資源緊張,上下游之間在生態環境保護與地區經濟發展之間利益沖突加劇,而生態效益補償作為利益平衡機制之一,以其特有的功能成為社會各界普遍關注的熱點問題。2013年11月,十八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其中對建立生態補償機制提出明確要求。隨后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八次會議于2014年4月24日表決通過了《環保法修訂案》,這部中國環境領域的“基本法”已于今年1月1日施行,其中第三十一條明確規定“國家建立、健全生態保護補償制度”。在此背景之下,加快構建我國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就成為各方共識,而環境倫理作為調節人與自然之間價值觀念、道德關系、行為規范的理論基礎,在應對水資源危機時,人與人之間應當如何分配水資源,如何合作以緩解水資源危機,實施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有著積極的推動作用。因此,筆者將在本文中深入探討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環境倫理基礎以及環境倫理如何與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實現有效對接的問題。
由于生態學、環境經濟學、管理學、法學等多個學科在流域生態補償中都有涉及,故各位學者對其闡釋不盡相同。Tonetti等[1]和Zbinden等[2]將流域生態補償界定為流域水生態服務的交易。Pagiola等[3]、Savy等[4]和張惠遠等[5]傾向于認為流域生態補償專指對水資源生態功能或生態價值保護和恢復或損害的補償。周大杰等[6]提出流域生態補償是中央和下游發達地區對于保護環境敏感區而失去發展機會的上游地區以優惠政策、資金、實物等形式的補償制度。錢水苗等[7]從社會學的角度提出流域生態補償是以實現社會公正為目的,在流域內上下游各個地區之間實施的以直接支付生態補償金為內容的行為。黃錫生等[8]提出流域生態補償從狹義的角度來說,是指基于流域生態服務而產生的,由生態服務受益者或國家向生態服務的提供者支付的,因其提供生態服務而付出的代價給予一定補償的法律制度。從廣義的角度而言,則也包括對水污染負有責任的主體向因水污染而受損的主體進行補償的相關法律制度。李磊[9]認為流域生態補償是指流域上下游之間基于水資源開發利用的受損和受益的不公平,由下游地區對上游地區給予一定補償,補償上游地區保護生態環境所付出的代價。
各學者雖然分別從各個角度論述了流域生態補償的內涵,但只是論述了流域生態補償的某一些方面,沒有進行全面系統的探討更沒有很好地從環境倫理的角度深入揭示流域生態補償的實質。實現整個流域系統的平衡發展是流域生態補償的目標,我們從法律的角度來審視,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應當以公平與正義為出發點,平衡上下游區域的權利與義務,解決因生態功能的損益而引起的人與人之間的利益不平衡問題,它并不只是停留在“誰污染誰治理,誰受益誰補償”的層面,而是宏觀上由國家或發展受益區域對整個流域內的損害進行調控和補償,再從微觀上由流域內上下游區域之間對各自的損益進行協調補償,它體現的不僅是人與自然的互補關系,也有人與人的互助關系。因此,筆者認為流域生態補償應界定為:為了更好地保護和維持流域生態環境,實現流域的生態安全,合理開發、利用水資源,解決流域上下游在生態利益和經濟利益的沖突,實現公平與正義,促進全流域的平衡和協調發展,基于利益平衡角度,以“誰開發誰保護,誰受益誰補償”為原則,由國家或者發展受益區域對流域生態服務功能受損者進行經濟或非經濟形式的一種補償。[10]
隨著環境問題逐步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問題,環境倫理也隨之產生發展。它是人類為了生存與發展,深刻反思由當代環境問題所引發的人與自然的沖突和矛盾,并從價值與倫理的層面將有關環境的觀念、行為、制度納入倫理審視的范疇的觀念與規范之集合。其目標是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建立一種正確理解人與自然關系的價值觀念和道德規范。隨著對環境危機的反思,人們思考的重心變化體現為由人類中心主義到非人類中心主義的嬗變過程。其中,非人類中心主義包括動物解放論與動物權利論、生物中心主義和生態中心主義?!案鞣N環境倫理學流派在進一步完善自身的前提下,力圖實現與其他流派的溝通與整合,尋求多元共存的可能性。”[11](P76)環境倫理力圖與當前各種環境保護的實踐相結合,以期實現整合與超越。
首先,以人為域的人類中心主義的核心思想認為“人是世界的中心和最終目的,人的價值是世界運轉的中心和評價的標準,大自然對于人類只有工具性、實用性價值。人只對人自身(包括其后代)負有道德義務,只有人類物種的成員才具備被關懷的資格;人對人之外的其他自然存在物的義務,只是對人的一種間接義務?!盵12]在現代社會占主流地位的是由美國哲學家諾頓(Bryan G.Norton)區分的強式人類中心主義和弱式人類中心主義。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是強式人類中心主義的代表人物,他認為“人是最高級的存在物,因而人的一切需要都是合理的。他可以為了滿足自己的任何需要而毀壞或滅絕任何自然存在物,只要這樣做不損害他人的利益”[13](P56)。弱式人類中心主義代表人物諾頓提出環境倫理學的基礎應當是一種弱式的人類中心主義價值論,并提出了理性偏好的概念?!袄硇云檬且环N經過審慎的理智思考后才表達出來的欲望或需要,從理性偏好出發,不僅能滿足人的偏好,而且能根據一定的世界觀對這種偏好本身的合理性進行評判,這就使得它能夠對那種一味掠奪大自然的行為提出批評,從而從源頭上防止人們對大自然的隨意破壞。”[14]
其次,動物解放論與動物權利論認為動物也具備被關懷的資格,人不僅對人,還要對動物(至少是高等哺乳動物)負有直接的道德義務。其代表人物英國學者辛格(Peter Singer)在《動物解放》中明確指出,“如果一個生命會‘痛苦’,我們在道德上就沒有正當的理由可以忽視其痛苦。”[15](P205)
第三,生物中心主義認為人的道德義務的范圍包括所有的生命,并不只限于人和動物。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于1923年在其代表作《文明與倫理》一書中首先提出現代意義的生物中心主義。他認為“倫理就是敬畏我自身和我之外的生命意志,因為所有的生命都是神圣的;每個生命都是一個秘密;每個生命都有價值;生命之間存在著普遍的聯系;我們的生命來自其他生命。如果我們不能隨意毀滅人的生命,那么,我們也不能隨意毀滅其他生命?!盵11](P50)美國哲學家保羅·泰勒(Paul Taylor)將生物中心主義倫理學進行了完整并深化,其代表作《尊重大自然》一書指出尊重大自然乃是環境倫理的基本精神,而尊重所有的生命則是尊重大自然的具體表現。
最后,生態中心主義的核心思想就是各個物種和生態系統也應當受到道德關懷,人不僅要對所有的生命還要對作為整體的自然負有直接的道德義務。大地倫理學、深層生態學和自然價值論是生態中心主義的三大主要理論。大地倫理學始祖美國著名環境保護主義者利奧波德(AldoLeopold)在《西南部地區資源保護的幾個基本問題》文中不僅第一次系統提出“大地倫理這個問題而且還指出大地倫理學的任務就是要把道德倫理的界限拓展到整個大地,包括人對動物的態度和行為”[16]。深層生態學的概念由挪威生態哲學家奈斯 (Arne Naess)1973年在《膚淺的生態學運動與深層的、長遠的生態學運動:一個總結》一文中首次提出,他認為“每一種生命形式都擁有生存和發展的權利”[11](P126)。自然價值論的觀點是生態系統也是價值存在的一個單元。其代表者美國著名環境倫理學家霍爾姆斯·羅爾斯頓(Holmes Rolston)在他最著名的著作《環境倫理學:大自然的價值以及人對大自然的義務》中指出:“自然系統的創造性是價值之母,大自然的所有創造物,就它們是自然創造性的實現而言,都是有價值的。……凡存在自發創造的地方,都存在價值。”[17](P270-271)
上述多元化的環境倫理構筑了人與自然關系在哲學上的重建工作,對我們解決當前環境問題尤其對于構建解決水資源危機的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具有重要意義。這不僅為我們構建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時反思傳統法理學對確定價值、權利、主體等范疇之不足提供了批判性工具,同時也拓寬了在構建我國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法哲學基礎。
只有分別以人和自然這兩個尺度出發來對自然價值進行考察才能很好地理解自然的“外在價值”和“內在價值”,才能理解水資源的價值,這是建立水資源的有償使用機制的基礎,亦是解決水資源危機,保護環境,建立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理論前提。
所謂自然的外在價值,也即自然資源的使用價值,這是從人的角度出發來考察自然的價值,是指自然資源能符合人的利益,滿足人的需要。從此角度來看,判斷某個自然物是否具有使用價值就是看它是否有滿足人的某種需要的屬性,其實質就是人與物之間的一種關系,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自然的外在價值并不等同于人的需要,因為人的需要只是構成自然價值的一種主體性選擇性要素,它要得到滿足必須要依賴于自然物的客觀屬性,而自然物的客觀屬性不能任意加以改變的,所以實際上在人與自然所構成的價值關系中,人是不可能為所欲為的,所以人的需要并不是自然物外在價值形成的唯一尺度,只重視人的需要而忽視自然物的客觀屬性是極端錯誤的,在實際生活中也會產生有害的結果。自然對于我們人類社會生存發展有著巨大的價值和意義,對其外在價值進行準確而清晰的分析有助于我們實施流域生態補償機制、維護流域生態安全、實現水資源的最優利用。
所謂自然的內在價值,就是從自然的角度出發來考察自然的價值,它與人無關,更不需要人來決定,是自然內在的價值。美國學者約翰·奧尼爾認為:“持一種環境倫理學的觀點就是主張非人類的存在和自然界其他事物的狀態具有內在價值。這一簡潔明快的表達已經成為近來圍繞環境問題的哲學討論的焦點?!盵18](P136)其認為在生態倫理學中,內在價值包括三個方面:一是相對于工具價值(instrumental value)而言的,內在價值就是非工具性價值,即它的價值是由其自身作為目的所決定的,不是充當其他事物的工具時所獲得的價值;二是內在價值實際上就是內在獨特屬性,它來源于事物自身;三是指內在價值就是與評價者無關的客觀價值(objective value),即這種價值是客觀存在,不依賴于任何主觀評價。羅爾斯頓傾向于上述第三種觀點,他認為自然的內在價值是指自然事物本身固有的價值,無須借助他物來發現價值。他不完全否認其中介入人的體驗或感受,但這絕不是評價,其認為自然的內在價值不需要以人為參照。通常情況下自然的內在目的性、非工具意義就是自然的內在價值的最重要意義,因此在整個自然系統中存在內在價值,自然包括所有的生物都是主體,都具有生存和發展的目的。
應如何正確對待自然的外在價值和內在價值?首先我們把自然的外在價值放在人和自然所形成的主客體關系中來把握,必須認識到只有通過人的認識實踐活動才能生成人與自然的主客體關系,在此活動中總是人和物兩種因素起作用。其次,我們對于自然內在價值的把握上不能將自然界萬物泛主體化,雖說時代要求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但是并沒有推論出自然物作為主體的現實邏輯,而且沒有人的存在和參與,價值意識就無法形成,有利于環境保護的行為就無從發生,單純強調自然的內在價值是沒有意義的。
綜上所述,我們不僅要從“以人為尺度”出發理解自然的“外在價值”是以滿足人類自身生產生活所需要,從事獲取物質生活和生產資料,而且也要“以自然為尺度”出發全面反思人與自然之間的復雜關系,看到生態的自身價值。在構建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時,我們必須同時把握并有效統一“自然價值”環境倫理基礎的這兩個尺度,才可以厘清思路,超越傳統主客兩分簡單化的局限性,為實施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突破觀念障礙,并且通過生態價值理論來分析建立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原因,為解決水資源危機實現流域生態安全提供更有力的解釋。
“環境正義”(environmental justice)這一概念最早起源于20世紀80年代的美國,它推動了美國的環境保護運動和環境資源法的發展?!案鶕绹鴩噎h保局的定義,環境正義是指在環境資源法律、法規、政策的制定、遵守和執行等方面,全體人民,不論其種族、民族、收入、原始國籍和教育程度,應得到公平對待并卓有成效地參與。”[19]隨著環境保護運動的深入發展,環境正義的內容越來越豐富。究其實質其應當是環境責任與生態利益的公平分擔和分配。而維護和追求環境正義是構建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所應遵循的基本理念。在當今水資源危機愈演愈烈之時,我們需要通過環境正義的利益平衡原則和可持續發展原則,采取生態補償的正確方略來實現流域的代內公平和代際公平,保護流域生態安全,緩解存在的水資源危機。
首先,利益平衡原則。我們應該使環境成為正義平衡的狀態,而且每一個人應該平等地擁有這種環境。隨著生態文明的興起,環境保護的興起,人們愈來愈重視生態利益。而由于當前我國工業化、城市化的快速發展,流域的上下游之間的生態利益和經濟利益沖突越來越嚴重,因此生態利益作為獨立的利益形態必須在流域生態補償中體現出來,讓享受了生態利益且經濟發展比較好的發達地區向為了生態環境的建設和保護而喪失發展機會的區域進行補償,實現環境正義。且流域生態補償中的利益平衡的實質就是通過法律的約束性規定來協調和配置在利益沖突的特定主體即生態服務功能提供者和享有者之間在相容和共存的基礎上達到合理化的分配和兼容狀態以利益調整與分享的動態平衡狀態?!皬姆傻淖饔脕砜?,它是為了滿足、協調、調整這些重疊和經常沖突的請求、要求,或直接予以保障,或通過界定和協調各種個人利益加以保障,以便使最大多數人的利益或我們文明中最重要的利益有效果,同時使整個利益清單中其他利益的犧牲降低到最低程度?!盵20](P9)中國臺灣法學學者陳慈陽也提出,“必須衡平環境使用者彼此間或其與公益間的利益沖突與矛盾,`環境保護之衡平性'是環境立法的兩個基本任務之一?!盵21](P37)可見,法律機制是分配利益并為這一分配提供具體保障的統一體。因此,建立流域生態補償法律機制是消解流域上下游地區之間利益失衡和達成它們利益平衡的必要方式,它是運用法律的控制機制使利益分化限制在合理的范圍內,從而使不同的利益主體之間以及利益主體與客體之間表現出來的一種和諧狀態。這種利益衡平應當符合環境正義原則且合乎法律精神。根據羅爾斯的觀點,所有的社會基本價值都要平等地分配,除非對其中一種或所有價值的一種不平等分配合乎每一個人的利益。體現這一正義觀的兩個正義原則體現為:第一正義原則(平等自由原則)——每個人對與所有人所擁有的最廣泛平等的基本自由體系相容的類似自由體系都應有一種平等的權利。第二正義原則——社會和經濟的不平等應這樣安排,一是使他們在與正義的存儲原則一致的情況下,適合于最少受惠者的最大利益(差別原則);二是依系于在機會公平平等的條件下職務和地位向所有人開放。[22](P302)羅爾斯的兩個正義原則可以作為平衡流域生態補償中各種利益沖突的基本準則。
其次,可持續發展原則。環境正義追求的是人類的合理需要、社會的文明和進步,它用正義的原則來協調人與自然的關系,目的是建立可持續發展的環境資源與生存空間。從1972年斯德哥爾摩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上提出“可持續發展”這個概念至今,其內涵發展已十分豐富,各級學科對它的解釋和應用都有所涉及?!暗蚋鲗W科對可持續性理論研究的著重點不同,所以它包含多種含義,如生態可持續性、經濟與社會可持續性、土地恢復、環境合理性、經濟增長力和社會接受度、農業資源的可持續性,以及政治經濟和政治生態視角談論可持續,等等?!盵23]就構建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環境倫理基礎而言,筆者認為可持續發展的實質就是調節社會經濟及自然生態環境之間的關系,實現環境、經濟與社會發展三者之間的可持久永續的動態平衡發展,使相對有限量的自然生態環境資源在現在和將來都能支撐起社會經濟體系的良好運行,進而保證經濟的平穩發展和社會的持久存續,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能危害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這也是我們構建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指導思想和出發點。流域生態補償作為一種新型的制度安排,強調自然價值,其將特定區域內的自然生態環境變化與相對區域內的社會經濟發展狀況連結起來,它不僅可以有效籌集建設資金加快生態環境保護和建設的市場化和社會化進程而且有利于實現和維系環境、經濟與社會發展這三者之間的動態平衡。
我們可以看到在每一次的環境危機的背后都存在著倫理之爭,每一個難以解決的重大環境問題都蘊藏著倫理障礙,如果我們將環境倫理的精神與理念與環境法律規范相結合,對解決目前的環境危機意義重大。環境倫理的發展意味著人類在認識和處理人和自然關系上的一系列轉變,而將其進行法律化的過程則是人們應對環境危機綜合社會和環境因素的選擇。它不僅是環境法律產生和發展的倫理基礎,也同時影響到環境法律規范的修正與解釋,更是影響到社會公眾對環境司法的認同度。
“環境法只有體現、反映一定的環境倫理價值取向和要求,才有存在的必然性,進而變成社會生活中起作用的實際規范,否則就會因缺乏環境倫理基礎而最終淪為無效的法律,進而失去其存在的必然性。”[24](P23)環境倫理對流域生態補償法律規范的影響范圍極廣,無論是概念的確定還是立法原則和具體的制度建設都與其密切相關。環境倫理影響了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構建的方向和內容,同時又為發展中的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提供了判斷依據。
首先,環境倫理對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立法理念有著深遠的影響。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作為環境保護方面具體的法律法規,其目的就是要解決水資源危機實現全流域的可持續發展,其根本價值取向和環境倫理是一致的。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突破了原來傳統制度的束縛,根據解決水資源危機保護流域生態平衡的要求進行創新,由此導致與傳統制度理念的價值沖突,比如從生態平衡出發讓受益地區支付生態補償費給付出生態保護服務的地區、對生態定價等等,只有進入環境倫理的視域,這些制度才能得到道德支持,獲得合法性。
其次,環境倫理貫穿于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基本原則之中。環境倫理對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基本原則的選擇和確立有重要影響,它應當成為貫穿于整個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靈魂主線,也是我們理解流域生態補償立法目的和價值追求的關鍵切入點。可持續發展原則、“誰開發誰保護,誰受益誰補償”原則、公眾參與原則等是我國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重要原則,其本身都蘊含著豐富的環境倫理內涵。例如“誰開發誰保護,誰受益誰補償”原則不僅體現出自然價值這一環境倫理的理念,同時也蘊含著環境爭議中的利益平衡。
最后,環境倫理對流域生態補償法律規范有評價和補充作用。環境倫理對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我們衡量評價流域生態補償法律規范是否遵循客觀自然規律,能否起到保護自然生態環境促進流域可持續發展的良好效果的標準之一就在于其是否符合環境倫理。此外,在水資源危機日益嚴重、環境法律關系錯綜復雜的今天,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法不可避免地存在很多立法空白和漏洞,在此情況下這些空白之處就需要環境倫理來維持。
在流域生態補償司法實踐中,由于流域生態補償承認自然價值,強調環境正義,就需要環境倫理對個體利益、公共利益、環境利益、后世代利益之間的關系進行梳理和排序并成為常規的規則解釋的參考依據。在涉及流域生態補償案件中,由于對維護流域生態安全促進流域可持續發展的要求往往會被重點考慮,且流域生態補償的特殊性會迫使法律適用者必須將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納入到解釋的參考因素中來,這勢必在流域生態補償法律的司法適用中造成解釋的張力,使環境倫理成為連接法律規范與法律事實的中介環節,并構成審判規范生成的影響因素之一。此外,環境倫理通過對社會觀念的影響會對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運行形成一定的影響,而在流域生態補償法律規范缺位或存在多種解釋的情況下,司法者就可以通過借用社會普遍接受的環境倫理做出合理的推導。在解釋與適用流域生態補償法律規范時,環境保護的國家目標是具有實踐意義的,司法者不僅可以通過環境保護這一倫理性目標來解釋具體的裁判規則在適用范圍上的大小和意欲達到的環境效果、司法效果,同時還對雙方當事人、一個流域、一個區域的未來產生重大影響。因此,只有符合社會公眾認可的環境倫理的法律建構和司法裁判才會獲得普遍的接受。環境倫理為實現“維護生態安全,促進全流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這一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終極目標提供了前提。
為了解決水資源危機,實現流域的生態安全,改善流域上下以及更大范圍的區域間的可持續發展,解決流域上下游在生態利益和經濟利益的沖突,促進區域平衡和協調發展,我們通過由國家或者發展受益區域對流域生態服務功能受損者進行經濟或非經濟形式的補償加強保護自然環境。但是流域生態補償的有效實施,除了要有完善的制度及強有力的司法保障外,還必須要求有環境倫理的內在條件。如果社會民眾能樹立起環境倫理意識,不再把自己當作自然的主宰,不再認為自己享受為生態保護做出貢獻而導致經濟社會發展緩慢地區的犧牲是理所應當,而是認識到全流域的生態系統及經濟社會發展是一個相互協調的整體,這便能為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實施提供良好的公眾基礎。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的有效實施有賴于環境倫理。只有普及自然有價值、維護生態安全、可持續發展等環境倫理思想,使人們不是僅僅出于強制,而是真正從內心接受、認可流域生態補償,流域生態補償法律制度才能真正得到有效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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