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哈魚回家嘍

□隋金釗

大馬哈魚回家嘍

□隋金釗

湍急的河流中，一個矯健的身影擊打著水花逆流飛躍。

它的下顎像上翹的鉤子，顏色又紅又綠。一對大眼睛爍爍放光，充滿著對上游的渴望。

沒錯，這就是誕生于江河、成長在海洋，最后又將生命安放在河流故鄉的大馬哈魚。此刻，內心涌起的神奇信號正鼓動著它，舍命游向兒時棲息的伊甸園。在千里之外的淡水河流中，它將完成此生最艱巨的任務，產下可以延續“狂野傳說”的后代！

走，我們一起回故鄉

每年秋季來臨時，在北太平洋中游弋了四年之久的大馬哈魚紛紛吹響回歸的號角：“回家了！回家了！”激動的心情伴隨著它們渡過鄂霍次克海，越過海洋與河流的交界。如果此時你站在河流的入海口，眼前的一幕一定會令你驚訝不已。成千上萬條成熟的大馬哈魚聚集在一起，憑借本能尋找水流傾瀉的方向，扭動足有六公斤重的身軀，逆流向上游行進。無論是淺灘峽谷還是急流瀑布，都無法削弱它們回家的意志！

那一條條湍急的河流，儼然成了繁忙的高速公路。成群結隊的“游子”像吃了興奮劑一般，在黑龍江、烏蘇里江和圖們江里沸騰著。就算是我們一年一度的春運，要說擁擠和喧囂，恐怕還趕不上這里呢！

魚躍龍門，就像這樣

這些自然界最偉大的旅行者不分晝夜地逆水而行，每天都能前進35公里之遠。但和飛快的游速比起來，勇敢攀登的決心才是大馬哈魚的全部意義，當然，也是這歸鄉旅途上最狂野、最富有生命力的看點。

如何越過那些攔在歸途上的瀑布和障礙物呢？大馬哈魚家族在600萬年的進化中，摸索出了獨特的應對方法。為了捕捉海洋世界里的豐富食物并躲避天敵，大馬哈魚早已鍛煉出一條強有力的尾巴。借助高速游動的慣性，竭力擊水的尾巴會讓它梭形的身體像彈簧一樣躍出水面。

這一跳是如此驚心動魄，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躍到2.5米的高度，相當于一個人平地跳起四層樓高！就是武俠小說中的輕功高手，在大馬哈魚面前，估計也要甘拜下風了。

但只跳這一次就夠了嗎？當然不是，為了回到位于高海拔河流中的老家，大馬哈魚需要一路跳躍數不清的“龍門”。這“龍門”可不好跳，并不是每次都能一下子成功，為了越過一道障礙，大馬哈魚不知道要反反復復嘗試多少回呢。經歷過無數的艱難考驗，每一條回到出生地的大馬哈魚，都是當之無愧的勇士。

我是魚，我也是鑰匙

成群結隊涌來的大馬哈魚，不僅上演著令人嘖嘖稱奇的跳躍奇跡，還把從大洋里吸收的豐富養分輸送給內陸的生物，甚至改變著沿岸的生態環境。

那些急需為冬眠補充能量的棕熊，每年都期待著快些看到大馬哈魚的身影。等到魚群來臨，這些憨態可掬的家伙就會攜家帶口、全體出動，守在大馬哈魚的必經之路上，伺機叼住躍出水面的魚兒。有時等不及了，它們干脆就跳進水里去逮，也能抓到不少。直到肚子被充滿能量的魚肉撐得鼓鼓的，身體也日益肥碩起來，棕熊才丟下一地魚骨，心滿意足地回到叢林中睡大覺。

除了守候在陸地上的棕熊，大馬哈魚還為在外海游弋的海獅、空中飛翔的紅嘴巨鷗、江面上四處巡行的鸕鶿以及它們饑餓的后代提供了生存之需。對這些動物而言，富有營養的大馬哈魚是不可缺少的美味佳肴，它們全靠魚肉提供的能量才扛過了寒冬。

這場在海陸空輪番上演的捕魚盛宴，雖然令大馬哈魚返鄉團損失了上百萬成員，但這大約只占了魚群總數的5%而已。如果沒有這些“殉難”的大馬哈魚，整個西北太平洋地域的物種多樣性就要大打折扣了。可以說，大馬哈魚就是一把不停跳躍的能量鑰匙，打開了一個充滿活力的生態系統！

愛寶寶，直到生命盡頭

經歷了生死考驗，越過無數障礙，轉對了無數個彎的大馬哈魚卻無暇享受故鄉的寧靜生活。為了盡快趕到這里，給后代尋找一個安全的孵化場地，它們從踏上歸程起就從未進食，一路上只依靠體內儲存的能量維持生命。

在因能量耗盡而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大馬哈魚必須抓緊時間將后代妥善安置在“安全屋”里。那些承擔筑巢任務的雄性大馬哈魚用尾鰭奮力拍打著水底沙礫，在水流的幫助下，挖出一個直徑約100厘米、深約30厘米的圓坑。雌大馬哈魚迫不及待地將4000多粒泛著紅色的卵產在里面，雄魚緊跟著為魚卵授精。之后，大馬哈魚夫婦一起將卵埋好。

饑餓的棕熊是大馬哈魚更難越過的“一道坎”。

為了防止其他兇猛的魚類偷吃魚卵，同時也為了避免封好的巢穴被別的不知情的大馬哈魚挖開，大馬哈魚夫婦會在巢穴周圍徘徊至少兩周。這里埋藏著它們的希望，它們會一直守護著自己的孩子，直到精力耗盡、生命結束的那一刻。

希望之火，生生不息

當大馬哈魚的身影從江河中消失兩個月以后，那些色澤嫣紅、透明光滑的魚卵終于孵成小巧的幼魚。

生來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對大馬哈幼魚而言無疑是個遺憾，但父母早已為它們備好了后路。死去的成年大馬哈魚堆積在水中，滋養了河里的小型無脊椎動物，這些無脊椎動物最終又成為大馬哈幼魚的食物。靠著這個循環，大馬哈幼魚渡過了出生后的第一個難關。

弱小的大馬哈幼魚從出生起就躲在父母留下的巢穴中生活，在黑暗的石礫間艱難地熬過寒冷的冬天。當第二年春雷響起之時，洶涌的江水就會把它們帶向海洋，開啟一段新的生活。

加入海洋大家庭的大馬哈幼魚會像父母一樣，盡情享受大海的饋贈，為四年之后的洄游做足準備。到時候，它們也會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用一場狂野的生命之旅，燃起大馬哈魚族群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