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脾氣

雪霓

母親格外的疼愛造成了我兒時散漫、驕傲的性格，而父親對我的影響也無處不在，尤其在近幾年，逐漸多了起來。在旁人眼中父親是位不茍言笑的教師，母親說他年輕時脾氣就好，不知道吵架長什么樣子。不管旁人怎么評論，父親總是若無其事的樣子，漸漸成熟才懂得，父親一直像仙鶴一樣氣定神閑，是因為他包容的品質，而他的好脾氣也正得益于此。

因為他幾乎不發脾氣，所以他僅有的幾次“壞脾氣”就顯得特別珍貴——

在我印象里，第一次挨打僅僅是因為我臨睡前犯懶不想洗漱，鉆進被窩假裝睡著，試圖蒙混過關。父親一聲令下，我可憐兮兮地看著母親，然而她的勸說并沒有起到功效，我也甚是執拗，試圖以我的“堅持”證明一次不刷牙不會怎么樣，最終的結果就是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子挨了“鐵砂掌”，父親也因此受到母親的“斥責”。那晚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當時可能有一肚子的委屈抱怨，但如今我對他嚴格的愛充滿了感激。從那以后，不論做什么事情，我都不會想做“鉆空子”這類的事了，后來的我也因此嘗到不少甜頭——認真地對待生活，生活才會認真地對待你。

父親平時很和善，但對在知識面前嘻嘻哈哈的學生毫不留情，他會踹男學生的屁股，當然這是90年代的事了。父親不打女學生，直到現在，我只記得他踹過我一次，應該是十幾歲時，飯桌前，那天忘了發生什么高興的事，我不自覺地抖起腿來，突然小腿被父親踢了一腳，像被棍子猛烈地敲了一下，他可怕的表情嚇住了我，自此以后我再也沒抖過腿。后來懂得身體語言的重要性，你的一言一行都傳達著對旁人的態度，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懂得什么是尊重，以及在任何時候都不要得意忘形。

近幾年，印象最深的是大學期間，按道理來說，我已是個“大人”了，但一到寒暑假，就膩在家里無所事事，父親有次發威了，對我進行了嚴厲的訓斥，至今我還記得他擰成一團的眉頭，目光堅定又滿含期待的眼神。父親有一句話確實說到了我內心深處：“你這樣和一個廢人有什么區別！”也是自那時起，我知道貪圖安逸只會讓人墮落，人非得從自己意識里想找事情做，想學習、想上進，才能成為一個活得有意義的人。

當然，父親的脾氣就像罕見的珍珠，不會輕易給人看，他只有在教育我和他學生時，才不吝惜拿它出來。除此之外，他對其他人和事異常寬容和善，生活富裕起來之后，打車時經常問師傅沒有零錢就不要找了；母親喜歡卻不舍得買的千元衣服，他會私下買回來，自己卻依然穿著樸素；有幾年冬天，外祖母經常來我家住，一直說我爹不錯，去年父親過生日，外祖母還給他買了蛋糕；他很少說傷人的話，遇到事情不論對錯，沉默都是他最常有的姿態。

如今他年事漸高，發脾氣次數也多了起來，經常還會為我生活、前程上的事操心，我一直很信服我的父親，就像母親用行動告訴我女孩要自尊自愛那樣，他教給我的道理也一直影響著我。母親總說：“你爸上歲數了，愛著急了。”每當這時，我心里都有一陣酸楚。以后，父母也許會有更多的“脾氣”，不管好壞，子女都會以父母的言傳身教為標尺，寬容對待他們。栽下什么花，收獲什么果，這總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