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幸運

蔣興明

傘的述說

遮過風，擋過雨

隨主人走過千里萬里

現在，它呆在屋子的角落

不鬧騰，也不哭泣

更糟的命運是和垃圾混在一起

更壞的際遇是被遺失在荒野里

世人的行為大抵如此

習慣了就不會叫天嚷地

風風光光之后

黯淡和落魄由不得自己

一口碗

它沒有被漢朝的月光照過

也沒有接受過清朝的風雨

也許它只是在前天的某時某分

剛下生產線

昨天就擺在了日雜店鋪里

也許是它太耀眼太過精致

很快就成為了關注的焦點

一時間關于這口碗的諸多想象

就凌空而起

它不是一口普通的碗

它應該是鍍了金鑲了銀

不出所料的話，它也一定

烙上了唐宋的印記

夜晚

天空深深地陷下去

三杯白干下肚，老人在日子里沉下去

一對趕時髦的情侶，在愛里醉下去

還有幾個小兒女，在母親的懷里夢下去

你和我，走在漫無邊際的海洋里

夜晚重的沒有言語

我們的心弦空的幾許幾許

多么幸運

彗星與火星擦身而過百萬年一遇

多么幸運

只是擦身，沒有擦出火花

大街上，我和那么多人擦身而過

我們彼此陌生

老死不相往來

多么幸運，我們沒有擦出火花

還給

在這里降生的人

在這里獲得田地和姓氏的人

在這里吮吸陽光雨露的人

一茬又一茬

走了

走了的人懷著歉疚之情

償還著來自光陰的

債務

他們把風還給了風

把草還給了草

把糧食還給了糧食

把月亮還給了月亮

他們必然也會把夢還給夢

把灰燼還給灰燼

需要

穿過叢林的我和穿過沙漠的你都要有耐心

我等花兒開，你等綠洲來

我等一米陽光照進屋子

你等一滴露珠植入身體

我等找到夜晚的出口

你等走過泥濘和恐懼的邊緣

其實我和你一樣

我們需要一點干糧，一把闖蕩江湖的劍

需要一盞燈，一束溫暖的火苗

其實我和你不一樣

我需要一根劈開荊棘的木棍

你需要一枚辨別方向的指南針

著慌

手里握著糧食，一家人的胃就不會著慌

手里握著書籍，求知的腦袋就不會著慌

手里握著鋤頭，田地就不會著慌

手里握著空氣，小命就不會著慌

手里握著正義，百姓就不會著慌

手里握著信念，日子就不會著慌

手里握著關愛，花草就不會著慌

手里握著無緣無故的仇恨，神靈也會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