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宇森與她的深情

沈世婧

2014年底導演吳宇森帶著他的力作《太平輪》駛入大眾視野，豪華的明星陣容和悲壯凄美的愛情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本應帶著團隊站在聚光燈前為電影做宣傳，但這段時間，關于吳宇森的新聞報道多是和他太太牛春龍一起，為愛人的新書《今生緣》造勢。這位以多部經典電影為世界所熟知的華人大導演，心甘情愿地當了一次太太的“配角”。

在接受《出版人》專訪時，先生的內斂冷靜，太太的溫暖熱情，都給記者留下深刻印象。他們的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自然而然的默契。當褪去一切光環和榮譽，他們就是一對在患難中見真情的夫婦，是一對才華橫溢、有情有義的伉儷。臺灣地區臺中市長胡志強曾在《今生緣》的序言中寫道“沒有‘春風，何來真‘龍。”對牛春龍來說，吳宇森就是那個為她帶來春風的人。

“竹門對竹門”

直到今天，這對在一起生活了近40年的夫妻仍將彼此視為人生中的恩遇。與吳宇森的相識被牛春龍喻為“像清溪流泉般自然地在命運中流淌而來”，“屬于俗謂的‘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在倆人相識之前，吳宇森夫婦都有著相似的成長經歷，同樣為生活輾轉奔波于城與城之間，過著不由自主的日子，體會過命運的顛沛流離。

牛春龍還未出生父親就離開了，父愛注定缺席她此后的人生。父親的離世為整個家庭帶來了巨大的打擊，而母親則堅強地承擔起四個孩子的一切，從上海到香港，再從香港到臺灣，最終移居到美國，疲于奔命終生辛勞。母親身上特有的堅強與獨立對牛春龍成長路上性格的塑造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身邊的親戚朋友對牛的評價很一致：溫柔、包容、堅韌、獨立……“母親獨自將我們四個撫養長大，她的教導讓我們懂得遵從與循規蹈矩，也讓我們生活得極為平實。從小即使比別人更早的面對生活的種種不易，但這些苦難反而讓我們愈挫越勇。我的性格跟母親很像。”牛春龍對記者說。

當自己在年幼時歷經這些動蕩不安時，她未來的丈夫也曾流離失所，甚至比自己的命運還揪心。吳宇森在不到6歲時隨家人從廣州移居到香港，由于他的父親患有肺結核不能工作，因此一家人就居住在貧民窟，家庭的重擔同樣落到了母親的身上。憑借母親勤勞的雙手，白天到石礦場敲石頭，晚上挑燈替人補衫、織毛衣，將四個兒女養大成人。也許正是一些相似的經歷片段，使得他們會對人生的些許感悟產生共鳴，更知道相互理解和相互尊重，不離不棄，始終相守。

身為國際知名大導演，吳宇森大部分時間在忙拍戲，很多時候他們不能像普通夫婦那樣，在下班回家之后聊聊天吃頓飯。面對孤獨的時刻，倆人的看法近乎一致。吳宇森對《出版人》說，“孤獨有時候也許是一件好事，可以讓我停下來想一想自己和周圍的一切，很多時候我關于電影的好想法都是在獨處的時候迸發出來的。有時，我回家見她自己在那寫寫畫畫，也不會多加打擾。”牛春龍也有屬于自己的一份寧靜，“生活空間真的不需要花哨，平實就夠了。”閑情逸致使得吳太太可以將自己置身于情操的陶冶中去，她喜歡國畫丹青的味道，也經常寫寫小詩。她表示，在這本書之后，她還會繼續創作，將自己的回憶和生活記錄整理起來。“我有自己的空間，當他需要空間時，我不會打擾。很多時候他在房間畫分鏡頭時，我從一旁走過多次，他都不曾發現。”說到這里，他們相視一笑。

雖千萬人吾往矣

牛春龍與吳宇森的伉儷情深一直是影視圈里的一段佳話。和吳宇森相伴多年，他們對出現的矛盾和困難歷來是坦然面對，共同承擔的。他們相互扶持和陪伴，即便是在面對生死的命題時，一樣無所畏懼。

2011年10月吳導正在籌備《太平輪》的前期工作，一切都進展順利，但夫婦兩人未曾想過，正是在這個時期，他們“共患難”的日子悄然來臨。因耳部不適，吳宇森在北京做了檢查，只是無心地跟醫生說起自己頸部偶爾會腫起一塊東西，順便檢查看看。但后來發現，自己竟然患上了淋巴癌，并且已進入第三期，在暫停電影的工作之后很快就接受了化療。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吳宇森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面對苦不堪言的化療過程，除了吳導自己感受最深以外，在一旁的妻子和孩子們是最擔憂的人。“這種體驗，正經歷的人辛苦，看的人更辛苦，是一種身心的折磨。”吳太太在自己的書里寫道：“那時他吞下去的藥可以繞著一〇一大樓幾個圈。”面對這種身心的折磨，牛春龍表面上鎮定、平和，她不想將一種悲觀、痛苦的情緒帶給丈夫，獨自忍受著多方面的壓力和困難，與幾個孩子一道，去克服每一個難關。最后，結果是令人滿意的，治療達到了效果，吳宇森的身體在逐漸轉為康復狀態。

在回憶起那段痛苦的經歷時，牛春龍說：“我已知曉自己生命所要面對的生死道場，我將所有苦難當做一種學習的過程，這樣使我不會害怕。”

在經歷過這次算是生命中的一場“浩劫”之后，兩人的心更加緊密，也將生與死的事看得更透徹了。他們認為，在人生有限的生命中，應該讓自己過得充實和有意義，將一切奉獻給自己熱愛的事業。在康復之后，吳宇森從2013年初就開始投入到《太平輪》拍攝的準備中去，看DVD、讀書，不斷地與美術組、副導、制片、攝影、服裝等人員開會，希望把自己對電影的認知和精華都呈現出來。當生命遭受一場算是痛苦的“洗禮”之后，有的人興許惶惶度日，而有的人則將之內化為能量，吳宇森夫婦選擇了后者。

對她溫柔的心

在《今生緣》里牛春龍記錄了很多她跟吳宇森相處的點滴，他們和時下的夫妻一樣，回到家中依然會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在牛春龍的眼中，在這位被世人稱作暴力美學大師的外表下，擁有著一顆柔軟的心。不僅僅是跟隨他去片場拍戲，為他的電影做場記和側寫，更讓人感到溫馨的是“君子近庖廚”。吳宇森愛燒菜，在閑暇時間里，他會戴上圍裙，親自烹飪。這時牛春龍就立刻交出‘鏟權，鼓勵吳一展拍戲之外的才華。盡管吳宇森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內斂深沉、不多言語，但在太太看來，他一直很“柔軟、溫厚、低調”，對家人、朋友都是如此。

在《今生緣》書中，吳導表示：“由于時刻都在忙工作，應付龐大的壓力，以致很少時間與妻子交談。況且個人一向木訥少言，要我每天說著我愛你三個字，總覺得不是性格，說多了又會覺得就算是真實也會變成了謊言。”因此，他認為要了解妻子在想些什么，最好能讀讀她所寫的書，與她一同追憶，這也是彼此溝通的一種方式。這種浪漫與甜言蜜語、山盟海誓不同，它有直抵心底，讓人溫暖的力量。

不善于表達的吳宇森同樣選擇將自己的深情融入電影之中。“我拍《太平輪》的時候就將當年追求我太太時和她跳舞的情形，投放到黃曉明和宋慧喬跳華爾茲的那一段里。我當時腿也不好，所以在戲中你們能看到黃曉明的一條腿也是那樣的。”不論是愛情還是兄弟情，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是吳宇森最看重的。吳宇森還跟記者談起當年拍攝《英雄本色》時，片中狄龍跟周潤發深厚的兄弟情義，同樣是將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和徐克的情義融入其中。“我平時從來不看小說。你看我拍武俠片，但我甚至連金庸的小說都沒看過。我認為小說是虛構的，但真實的東西才是最有力量和最能打動人心的。因此我的電影里或多或少都有自己或者周圍朋友的影子，我的故事就取材于現實。”

在采訪的最后，記者問牛春龍，在新的一年里，對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有什么期許和祝愿時，她平靜卻又堅定地說：“身體健康，別無他求，只望我身邊的人都能健康、平安。”說完這句，她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吳宇森，好像一切風暴都未曾經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