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豐潤與雄闊

胡平

一

日后證明，歷史，當初并非漫不經心地將一個年輕人打發去了剛剛成立幾個月的江西少年兒童出版社。

年輕人叫張秋林，時年29歲。15歲入伍，在駐廈門某部任炮兵偵察班班長，榮立一次三等功。復員后干了兩年工人，上了三年大學，分配至江西省文化廳任黨組秘書。不甚安心，深感自身內涵太淺，知識太薄，又去省委黨校、中央黨校做了三年書蟲。回來后在江西人民出版社任機關黨委副書記兼團委書記，并被有關部門列入“第三梯隊”干部。看這份履歷，該是一條通向政界的金光大道，可其人生足跡卻仿佛神差鬼使，竟一下走岔了，那時候是1985年6月。

江西少年兒童出版社的同仁們一定不無狐疑地打量著張秋林。

說是出版社，可幾個月前還只是江西人民出版社的一個少兒編輯室，在編的也只有10個人，而且經濟上并未獨立，當年全社出版新書僅23種，銷售碼洋區區56萬元。1987年雖然經濟獨立了，不過只有10萬元啟動資金。做書需要投入，當年賬面虧損6萬元，起步相當艱難。難怪外人接過一張名片像是接到一張假鈔票，“江西還有一個少兒社？”沒有錢坐臥鋪、乘飛機，曾連續七天坐火車硬座，屁股幾乎坐成了木頭。每到一地最趕緊的是要找到最便宜的旅社。要尋求主管部門的支持，要聯系各方面的作者、專家、商家，無力請對方過來，唯有自己鞋底一雙雙踏破，也免了請人飯局卻囊中羞澀的尷尬……

同事們很快便心無芥蒂地認可了這個打工仔式的社長，又漸漸佩服起他的眼力與膽識：出差到上海，發現一部《布魯諾與布茨》系列小說的翻譯書稿，《奇跡終于發生》是其中一本。張秋林憑直覺認定，這套同齡人寫同齡人、展示國外開放式教育的生趣盎然的圖書，很適合中國的孩子們閱讀。于是《奇跡終于發生》成了他編輯生涯的第一本書。可沒料想回饋的征訂單只有900本，還不足起印數。有人在背后拋白眼珠子，有的領導干脆不屑地說：“這不是一群孩子的胡鬧嗎？”他不聞不理，堅持開印。面市之后，在當年的上海書市，《奇跡終于發生》被評為“最佳暢銷書”，隨后榮獲全國優秀少兒讀物編輯獎等獎項，中央電視臺“當代中學生”欄目特別推介此書。“奇跡終于發生”在張秋林的第一本書上，這六個字成了他此后幾十年旋渦里的定海神針，他始終相信：每逢大事有靜氣，關鍵時刻奇跡就會發生。

1988年，曾有犁庭掃穴之勢的改革呈現疲態，地平線上迷惘與失望漸漸抬頭。此時“21世紀”對于中國人來說，不啻于一個遙遠、朦朧的夢境，這個有著巨大無形資產的詞匯，還只是一只沉睡中的蛹。張秋林不是詩人，卻有詩人的浪漫，忙于策劃、奔走將社名更改為二十一世紀出版社（下稱“21世紀”）。其理由則是詩意綠葉掩蓋下的成長的無限可能性——此社名沒有地域界限，有利于江西的出版走向全國、走向世界;作為一個專業的少兒出版社，其主要讀者是21世紀現代化建設的主力軍，培養的是21世紀的新人;它為出版社日后拓寬出書范圍預設了空間。

1989年4月，國家新聞出版署正式批復將這塊“金字招牌”給了該社。當時，隨著一個喧囂的商業化社會的即將到來，社會上公司、企業等掛牌改牌幾乎無日不在上演。其時少有人能夠看出更名“21世紀”是該社一個多么宏大而又深遠的戰略布局。而感喟于新時期江西出版業，乃至江西文化的這歷史性的一步，大約要到“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從此，內陸的一家少兒社攜著這個新生、大氣的社名上路了。

“21世紀”激勵著“21世紀人”的不斷擔當與自我期許;

“21世紀人”不懈怠地為“21世紀”播弄潮頭，鋪錦疊彩。

路上日漸山雄水闊，百獸率舞，聞者如云。今日，從硬指標的圖書市場占有率來看，“21世紀”在國內同類出版社排名領先，經濟實力最近連續兩年蟬聯全國地方少兒社第一。在剛剛過去的2014年，“21世紀”發行總碼洋達10個億，其中一般市場圖書發行碼洋7億元，年底回款達2.37億元。暢銷書如云列陣，精品書琳瑯滿目。中國出版政府獎圖書、編輯、集體三獎連中，連續獲得四屆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實現“四連冠”。獲獎，對于“21世紀”來說，仿佛已進入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境界。比這硬指標更具意義的是，當下在業界內外、讀者作者群里，說起全國百佳出版單位的“21世紀”，人們即刻會自然涌起一系列的“名牌心理”，并投之以欽羨的目光——信任感、公信力、行業地位、職業水準等等。

從10萬元到10個億——

倘若說這是因于種種機緣，比起“21世紀”人，當代的出版人，更有當代的江西人，是否就沒有過種種機緣？

從籍籍無名到如雷貫耳——

倘若說這是一個傳奇，這是發生在我們常常視為庸碌生活、乃至一地雞毛日子中的一個成功傳奇。

二

開放是“21世紀”的主旋律。

當國門剛剛打開一點，“21世紀”的兩條長腿就火急火燎地伸出去了。1989年5月，更名后不過一個月，該社即邀請有著150年悠久歷史的德國蒂奈曼出版社總裁威特·布萊希特訪華。雙方很快簽署了一份“聯合聲明”：結為兄弟出版社，并擁有蒂奈曼出版社作品的首選權。在八十年代末期還鮮有外國出版社訪華的背景下，“21世紀”發出了中國出版業國際合作的先聲。開放之迫切，源于在中國當代文化版圖上江西位置的低洼;開放之風姿更緣起于由低洼到高處的鵲起，那高處自是人類優秀文化古往今來的迤邐高峰——

1986年引進國際出版界譽為“世界學生第一暢銷書”的“布魯諾與布茨系列小說”。1987年，出版國內第一部引進版《兒童百科全書》。2001年，實現與日本小學館的合作，引進世界著名品牌《神奇寶貝皮卡丘》的系列產品，這意味著”21世紀”在版權引進上不再追蹤純粹的暢銷書，而是選準有實力的出版機構進行戰略合作。2002 年，引進德國青少年文學院推薦的“彩烏鴉”系列20種圖書。經過十余年的潛心打造，“彩烏鴉系列”與《大灰狼》雜志異曲同工。后者：許多年來“大灰狼”在童話里是帝國主義的寓意，但《大灰狼畫報》創刊第一年就發行100多萬冊，并未出現有人所擔心的負面效果，相反還有益于突破傳統的思維定勢，讓童話真正回到童心上來。即便近些年在國內同類期刊普遍走軟的情況下，其“狼子野心”不死，發行量仍穩定在高位;前者：烏鴉在中國現代的形象多為消極，卻被英國王室視為寶貝。英國有一種傳說，如果倫敦塔里所有的烏鴉離開，不列顛王國和倫敦塔便將崩潰……不管東方西方，一律向格林童話看齊，“讓孩子一口氣讀完，一輩子不忘”。在烏鴉翅膀翩翩的五彩繽紛中，這套書前后印了17次，其中一本《媽媽走了》就賣100多萬冊，已成為國內引進版童書的標桿，并全部列入教育部中小學圖書館推薦書目。《德意志圖書商報》贊譽道：“在中國，最好的德語青少年文學作品只能在二十一世紀出版社讀到。”

在“彩烏鴉”品牌逐漸形成之后，“21世紀”又推出“彩烏鴉中文原創系列”，這個原創系列堅守了“彩烏鴉”系列一直以來堅守的文學高度，圍繞生命、愛、友誼、環保等主題，最卓越地展示了中國當代一流兒童文學作家的陣營。其中多部作品版權輸出到法、德、韓及日本等國家，并摘取了第四屆出版政府獎圖書獎的桂冠。這套書從引進、借鑒到原創，再到走出去，創造了中國童書走出去的理想模式。

至今“21世紀”已與日本小學館和白楊社、德國蒂奈曼、美國蘭登書屋、德國青少年文學研究院、韓國大韓教科書出版社、意大利地中海香柏文化等知名出版機構和研究機構建立了密切的合作關系，引進出版了各類圖書600余種。2011年底，又與全球知名出版集團——麥克米倫出版集團共同投資注冊成立了北京麥克米倫世紀咨詢服務有限公司。除引進麥克米倫全球優質的童書資源外，其成立主旨之一就是為中國原創作品走出去搭建起國際化的出版平臺。從2012年起，又開始在德國法蘭克福書展少兒館開設獨立展臺，有目的、系統地推介中國的原創圖書。版權輸出已達300余種：《史記故事精選連環畫》、《中華文明大視野》、《中華成語千句文》、“皮皮魯總動員”系列圖書、《魔法小仙子》系列、“彩烏鴉中文原創系列”、《腰門》……走進這個在全球童書展館里參展商目錄排序第一的平臺，西方讀者恍若盤古開天，繁星如沸，流連忘返。

在2012年法蘭克福書展上，享譽歐美的波蘭籍圖畫作家麥克·格雷涅茨，自己找上門來。此前他的《月亮的味道》、《彩虹色的花》等作品，經“21世紀”引進后在中國賣得不錯，特別是《月亮的味道》在網上銷售達20多萬冊。充分享受了“中國的味道”的他，提出希望進一步合作。張秋林當即約他來中國創作，并買下其作品全球版權。次年3月他來到南昌，在一年多的時間里創作了三本圖畫書：《好困好困的蛇》、《哈哈哈》、《小小的蛇，大大的夢》。2013年9月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期間，“21世紀”專門召開了他的圖畫書國際版權推介會，日本著名少兒社白楊社買下《好困好困的蛇》的版權。此舉開創國內出版社經營國外童書作家的先河。隨后日本著名畫家木下晉應邀來社創作一本《熊貓的故事》，編輯全程陪同遠赴四川實地考察，拍攝了大量熊貓的生活照片作為創作素材……“21世紀”正在擁有著更多的國內外一流作家作品的全球版權，在兒童讀物方面，“21世紀”正在實現從版權輸出到實體書輸出的轉變。

2012年6月，“21世紀”榮獲由世界知識產權組織頒發的版權金獎，這是世界版權領域的最高獎，全國出版社獨此一家。 2014年，又獲得國家版權局授予的“全國版權示范單位”榮譽稱號，在全國少兒出版社中獲此殊榮的，唯有“21世紀”。

完美是“21世紀”的生命線。

完美締造于極致，光打造經典還不行，必須讓經典變成流行，讓流行成為流傳。《不一樣的卡梅拉》便是一例。2006年，“21世紀”從法國引進該系列圖畫書，一群法國小雞的歷險經歷讓一群中國小孩兒的閱讀熱情沸反盈天，在當當網創造了日銷萬冊的紀錄，連續五年成為當當網童書暢銷排行榜冠軍。此后，他們又一舉購得動畫片“卡梅拉之小雞來了”DVD版權，制成光盤后上市，5萬套光盤在當當網上被搶購一空。他們還同時購得包含其紙品、玩具、網游、服裝、主題樂園等多個項目的版權授權。6年后DVD被改編制作成32冊“卡梅拉動漫繪本”，將3D的絢麗景致和水彩的細膩暈染巧妙結合，動畫片的視覺沖擊力與手繪圖書的細致性和美感融為一體，為孩子建造起夢幻般的“卡梅拉帝國”。首輯6冊推出后，大受讀者歡迎，迄今出版22個品種，一年的銷量就在300多萬冊。一躍成為該社又一炙手可熱的超級暢銷書。包括其他卡梅拉衍生項目，僅目前這只高盧特立獨行的小雞已經帶來超過一個億的年產值。

《皮皮魯總動員》則是立意要在中國孩子的心目中叫板于哈利·波特、愛麗絲的一場大戰：“皮皮魯25周歲生日慶典”，身為“父親”的鄭淵潔親臨現場，由《我愛我家》中的“賈媛媛”扮演者關凌主持，在熱烈歡快的《中國男孩皮皮魯》的旋律聲中，眾多讀者將特制的生日蛋糕推上臺，臺下無數的孩子歡歌載舞……為作品中虛擬的主人公過生日，這在國內是頭一份;“皮皮魯閱讀總動員”，編輯團隊陪著鄭淵潔走進全國260多所學校，以講座的形式和少兒進行互動，鼓勵孩子們多閱讀多想象多寫作;“皮皮魯愛心總動員”，四川汶川5. 12大地震發生后14天，《皮皮魯總動員》整艦起航儀式在北京舉行，“21世紀”和鄭淵潔將《皮皮魯大長篇》首印18萬冊的版稅和預期出版收益60萬元捐獻賑災;成立“皮皮魯俱樂部”，只要讀者購買《皮皮魯總動員》系列圖書的任何一本，即可成為“皮皮魯俱樂部”的星會員。“皮皮魯俱樂部”成立以來，一直受到廣大小讀者們的惠顧，每天都會收到數十封來信，目前會員已有數萬人……

此項整體“經營”須作相當大的人力、資金投入，不僅是經營作品，還是經營作家;不僅是造就讀者的品牌營銷，還是攪動社會的文化營銷。業內等著看笑話的有之，手心里捏著一把汗的人有之，即便是靠想象力長拳短打、霸主半生的鄭淵潔，也曾瞠目結舌于“21世紀”人此等的想象力與執行力。事實證明，系統營銷獲得了極大的成功——《皮皮魯總動員》系列累計銷量已突破3200萬冊。不但將鄭淵潔送進了中國作家福布斯榜，而且將其創作潛質和影響力發揮到了極致。皮皮魯，還有卡梅拉、彩烏鴉，隨后“魔法姐姐”曉玲叮當從每朵花里牽出來的五十個小仙子……都天使般唱起億萬孩子的心靈弦歌，走入至少兩代國人的童年記憶;而且在國內少兒出版的綠茵場上，它們身上“21”號的球衣，標識該社諸多的重要無形資產和核心競爭力，已成“誰與爭鋒”的氣勢。

三

“21世紀”一直致力于建造一所沒有圍墻的學校，為青少年快樂閱讀、健康成長提供全面的解決方案，讓0～18歲之間每一個年齡段的孩子都能在這里找到自己最適合閱讀的好書：不斷開發適合低幼兒的公仔書、手腳書、觸摸書、汽車書、折疊書等玩具書，還有畫本形式的《史記故事精選》、《戰國策》、《中華文明大視野》、《中華美德圖說》、《科學實驗王》，“皮皮魯總動員”系列圖書、原創小說《腰門》等，并以《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薔薇之戀》等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將讀者群提升至”青春閱讀”……

“21世紀”人的眼里，天下的書分兩種，一種是用來打精神底子的書，一種是打完底子之后再讀的書。他們要做的就是給青少年打精神底子的書。一次在社里的新年春節晚會上，一位曾在江西省委機關工作的孩子父親，講了一段很動感情的話：我的孩子從三歲起就讀你們的《大灰狼畫報》，一直讀“21世紀”的書，現在高中畢業了，他沒有讀過其他的課外書。現在孩子的人格非常健全，非常陽光，相信將來他也會非常優秀。

“21世紀”尤其致力于品牌效應與話語權。

品牌不是滿天下唯恐顧客不上門的焦灼的廣告，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夜成塔，唯有在才智、學識、精力和創造力漫長與艱辛地付出之后，才能看見其一騎絕塵。話語權不是大轟大嗡，王婆開店，亦非象牙塔里的吉光片羽。而是對社會代際狀態、文化現狀深刻觀察后的理性思索，能融洽氤氳地氣，化轉騰騰人氣，呈風集云從之態。“21世紀”連續七年舉辦“二十一世紀中國兒童閱讀推廣人論壇”，評出年度中國兒童閱讀推廣優秀人物和文學童書30種推薦榜單;連續兩年在上海召開“海峽兩岸圖畫書研討會”，共同為中國原創圖畫書的繁榮把脈;此外，還率先攜手國內名校陸續建設20個“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閱讀實驗基地”，有針對性地為“實驗基地”提供閱讀推廣支持，同時收集讀者反饋、了解時下青少年的閱讀需求。作為“21世紀”閱讀推廣人之一的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梅子涵說：“我們關注的是一代代生命的人格模樣，我們在乎的是一個國家的集體的目光，我們響應的是民族復興的偉大渴望！”

當“市場經濟”如知了一樣滿天傳唱，許多人仍愿做高站的知了貪婪地吮吸著體制的露水，多靠教材教輔維持著吃不飽卻也餓不死的日子，然后再待機由書商來操作幾本熱賣書，對外也能有幾番吹打吆喝時，“21世紀”早已蛻殼落地——

一個出版社的核心競爭力，必須立足于零售市場的大舞臺，圖書零售市場的風譎云詭，水盤沙洗，才是對一個出版社品牌和核心競爭力的真正考驗。張秋林常告誡員工：能市場化的產品才能證明產品的價值;有能力將有價值的產品市場化的企業才是真正有競爭力的企業。從2006年開始，“21世紀”開始大手筆地整合新華書店、民營書店和網絡書店資源，分別與浙江省店、江蘇省店、當當網結為戰略合作伙伴。2012年，該社在當當網的銷售已達到1.3個億，排名全國出版社第一。在京東、亞馬遜的銷售也名列前茅。2014年的“雙十一”這天，在天貓旗艦店實現銷售碼洋552萬元，連續兩年蟬聯少兒類排名第一。“21世紀”還與全國各地有實力的民營經銷商結為策略聯盟，不妨換個說法，是打造培養“民營書商的黃埔軍校”，入校的門檻是每年回款在100萬元以上的大客戶。地點是意大利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博洛尼亞，每年粉白黛綠的春天，全球兒童讀物的出版商、作家、插圖畫家在這里歡聚，并帶來琳瑯滿目的兒童圖書以及形式各異的衍生產品。借助與經銷商共同選書、研修，不但實現了出版營銷觀念與世界同步接軌，還讓彼此深度介入對方價值鏈的創造。而像比利時、荷蘭這樣堆起來還不及中國人口零頭的國家，居然不少單冊書可以賣到100多萬冊，折讓民營商們心頭無不升起娘子軍的軍歌“戰士的責任重……”，返國后厲兵秣馬，流星趕月。現在民營經銷商在“21世紀”每年的全部回款里占有了半壁江山。

目前全國有少兒出版社30多家，出版少兒讀物的出版社、民營書商更不下百家。狼煙起伏，跑馬占地。2009年，連國內規模最大、最具影響力的人民文學出版社其副牌“外國文學出版社”，也正式更名為以出版少兒讀物為主的“天天出版社”。除少兒圖書之外，這些年一般大眾圖書不溫不火，以往包括中央電視臺、北京電視臺的國內十七八家電視臺都有讀書節目，但節目漸漸都往后挪，挪到近半夜的11點半，最后也只有一兩家了……見一葉落，知歲之將暮。一輩子是讀書人出版人的原《文匯讀書周報》主編褚鈺泉，退下來后懷著幾分悲壯，不求挽狂瀾于既倒，只圖在紅塵十丈外的一隅還有靜靜幾瓣書香。幾個出版社談下來，都是秋風過馬耳。張秋林，這一少兒圖書市場上的悍將卻勒住嘶馬，垂耳靜聽，二人大有聲氣相投、相見恨晚之感。之后，一盞書燈——《悅讀》雜志問世了。

當下是一個閱讀日趨快餐化、碎片化的時代，人們一方面喪失了對經典作品的信念，一方面并未建立起對新出版物的評判能力。全國一年出版的新書已經有20多萬種，可是真正有價值有趣味的好書卻并不多見，且都淹沒在茫茫書海之中。但今天若加凝視，便能發現書海上有一圈圈橘黃色光暈仍在堅定地閃耀。已出版40余卷的《悅讀》所發的文章，堂堂正正，一直堅守學術和文化立場，不嘩眾取寵，不標新立異。文化部長蔡武常年訂閱《悅讀》，為全部配齊曾讓秘書郵購還缺少的幾卷。知名學者資中筠先生平時收到各種雜志有幾十種，很多只是翻一翻，稍讀幾篇，有的只是掃描一下標題，而《悅讀》她差不多每篇都要看。著名文藝評論家李建軍曾說：在《悅讀》里，你很少看到不痛不癢的官樣文章，很少看到不知所云的八股文章。幾乎每一篇都能打動你、吸引你，帶給你收獲感和滿足感。在這紛紛擾擾的日子里，有《悅讀》不負相期，如約而來，不亦樂乎！

《悅讀》之外，“21世紀”還在北京成立人文社科出版中心，每年出書150余種，碼洋五六千萬。其中影響較大的有《公民讀本》、《思想者》、《中國夢：38個踐行者的故事》、《美好社會三部曲》、《我的學術生涯》、《蘇聯亡黨亡國二十周年祭》、《首席醫官》……一邊在少兒圖書市場大開大合，沖關拔寨;一邊是社科人文類書籍——人退我進，人棄我有。大出版觀的效應思考是不能一切奉賺錢為圭臬，還得看其出版物里有多少精神價值、審美體驗，能否提供一條思想通道或文化積累。讓好書有好報，好書不寂寞，為建設書香社會奠基。“簾卷萬重花，云放千頃鶴”，可以說“21世紀”不但是少兒出版界，也是中國出版界的一支“夢之隊”。

四

在“21世紀”的企業文化中，特別強調“敬畏文字”。文字是有靈性的，是有生命的。善待作者書稿，并提高自身寫作水準是每一位新編輯上崗的第一堂課。之所以要特別強調編輯職業的責任感與挑戰性，是因為每部書稿對出版人而言都是一個機會或一處陷阱，一次拷問或一回創造，必須要有機敏而準確的分辨力，慎重把握每一次選擇的機會，時刻掂量選擇的成本。它最終的呈現面貌蘊含著多種可能性，這正是出版風情萬種的原因。

特別強調“加速轉型”。當“出版”日益融入“傳媒”形態、當純文字表現日益走向“超文本”甚至“超平面”之時，現代出版業正在呼喚能夠全盤操作成功藝術品的主控型編創人才。他們必須熟悉“前期”、“實際運作”、“后期”各階段的工作，不僅是單一的編輯、插圖或制版等角色，而類似于“導演”或“藝術總監”。這種類似“導演型”的人才，將對未來的編創制作產生重要意義。為此，“21世紀”已成為一個學習型的小社會，自己主動學，互相幫著學，社里派出去學，今年暑期在上海又培訓一批，管住管吃外，差旅費達七、八萬元……

特別強調尊重人才。人才的發現可遇不可求，一旦發現，不拘一格，由其鱗潛羽翻。如今堪稱“金牌編輯”的魏鋼強和彭學軍，也許骨子里都有那么點清高，但都才華橫溢。前者雖進社時是校對，卻被任命為副總編輯，上下班小車接送，《彩烏鴉》系列等社會和經濟效益俱好的作品，便是他文火熬骨頭湯一樣慢慢熬出來的;后者當時已在上海安了家，社里特意在上海為其成立工作室，以便工作、生活兩相宜，好評如潮的《腰門》等佳構，正出自她亂花迷眼的筆下。從某種意義上說，人才培養不出來，主要靠自我奮斗成才。但識才者得為人才的成長提供充足的發展空間。在北京分公司干了兩年的一個北京女孩林云，不到30歲就提為北京天下童書的總經理，北京作家和“21世紀”在京的全部資源都由其對接，在京的重點產品也由其主持開發完成。她領著10個人的團隊，2013年的碼洋做到了1.3個億。32歲獲提為副社長，是“21世紀”最年輕的副社長……

走進南昌市孺子橋西側一幢大氣又典雅高樓的三樓，看似靜謐得幾乎可聽見電梯口廊柱上流經巨大浮雕篆書“讀書好”的活水聲，可究其實，“亞歷山大”的幽靈在每個編輯室監工般地游蕩。舍去大量業余時間，張秋林與同事為伴勝過于親人為伴是常態;說走就走的出差，風景名勝被“黑客”，唯有從機場到機場、市場到市場是常事;一時焦頭爛額、茫然無措或挨訓了，對于姑娘來說嚎啕大哭，鼻涕眼淚流了一臉，也不奇怪。但每每目睹社長常年無休，去醫院吊完水旋即上班，腳腫得似塊面包，也架起來在辦公室聽事……你不被感動也遭“綁架”。且在競爭又溢滿友情的氣候中，這里總是辛苦就有收獲、歷練加速成長的季節。有年輕編輯的第一套書出來，拿在手里先是捧著夢幻一般，繼而如愛情遽然降臨，心里無比快樂，自己全身似乎都在發光，覺得這套書是世界上最美的書。拿到家里，爸爸激動地把它們放進書柜里最醒目的地方，自己也不停地在當當網上查看這套書的銷量和評論，儼然是股市里抓到一匹大黑馬的股民。從此，對工作更是充滿自信……

“21世紀”的企業文化，還像一場沙盤推演。

沙盤上不見云淡風輕，耳畔總鼓角相聞。一年一個聚人心振士氣的口號：2007年“品牌經典流行，決勝2007”;2008年“誠信出版，贏在終端，引領2008，做中國青少年出版的領導品牌”;2009年“乘風破浪，品牌暢行，輝煌2009”;2011年“創意讓一切皆有可能”;2012年“好書給中國”;2013年“天下童書，縱橫天下，魅力2013”……一年必邁一道大的臺階：書刊并進，異地發展，媒體互動，多元經營，打通任督兩脈，產品線和銷售線上下貫通……早在2008年的沙盤上，已推演出今日出版業必然進入的“六大變形時代”，即生產成本居高不下，出版進入微利時代;互聯網改變閱讀習慣，出版進入數字化時代;視覺思維伴隨成長，出版進入讀圖時代;自主知識產權贏得未來，出版進入原創時代;開拓國際市場空間，出版進入外向型時代;拉長出版產業鏈，出版進入多元投資時代。

不志在時代之潮頭，不會頻頻地叩問時代。

從贛水之濱看到塞納、萊茵河畔，從上世紀八十、九十年代看到新世紀晨光將要染紅的年代窗欞，從夏天的荷池漲滿想到深秋的黃葉回旋，從“以童書溝通童心”想到以科學人文精神去投射“霧霾”總驅之不去的成人書……

想得太多，看得亦太深太遠，總是在關鍵時刻做出關鍵的動作。總是在車馬爛熟的大道上開出一片云錦似的桃林。即便是總在路上的背影，也沉甸甸有思想的力量。洞燭機先，步步為先。他人可以學習，乃至模仿，但目光冷峻，穿風衣留寸頭，也不一定有高倉健強大的氣場。乍一抬頭，又見前方一塊虎虎生風的滾石。是的，“21世紀”就是一塊滾石，決不容忍在遲疑或重復中生出青苔，永遠在滾動中保持新鮮、敏捷與足夠的創意，所觸之界“一切皆有可能”。

北京大學教授、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曾說：“在中國當代兒童文學史上，有幾件標志性的事件與一個出版社有關，它便是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這些事件，在不同程度上改變了中國兒童文學的格局。”許多年來，中央領導視察江西少有不來“21世紀”的，曾任中宣部部長、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劉云山同志有個肯綮中要的評價：二十一世紀出版社不僅要引領市場，更要引領方向，引領未來。

五

彈指三十年了，說長也長。

當年與皮皮魯、卡梅拉、大灰狼一起筑夢的男孩，現在若沒有娶妻生子，也下巴上一片茸茸軟須;說短亦短，一切的喜怒悲樂、曲曲坎坎，宛然如在昨日。常常是“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張秋林，難得有個踏實覺，偶爾飄來個夢段，還多是當年社里蓋辦公樓和宿舍樓負債累累，他左支右絀，愁腸百結;或者南昌一場大雨導致城中內澇把倉庫淹掉，自己驚得一身冷汗坐了起來……

三十年物是人非。他當年省委、中央黨校的同窗，有多少人做了正襟危坐的領導、說話變成“指示”的首長？他所接觸過的業界同仁、專家作者及民營老板，有多少人早已過上香車寶馬、遠離塵囂的富人生活？他本質上還是一名編輯，一個社長位上仍堅持親自看稿、從來喜歡紙張與油墨的氣息，住家與辦公室仍在一幢樓里的編輯。近些年在全國出版集團化、產業化的大潮中，許多少兒社社長、總編被提升為集團領導，離開了少兒圖書出版，他也毫無爭議地成了中文傳媒集團副老總。他卻勾頭獨行，寧肯不去集團任職，也要如駑馬戀棧，老僧看廟，死死地守著“21世紀”這一畝三分地。在一家地方出版社做了近三十年社長的“釘子戶”，這大約在國內出版界絕無僅有。父親是從戎馬歲月里走過來的老干部，曾任江西副省長，他是如假包換的“紅二代”。但他的紅，不是紅在舌翻如花的高言讜論上，不是紅在以魔幻般的速度拔高的“翎帶”上，不是紅在利用世襲門蔭與權力可以大把染指、鯨吞民脂民膏的魔道上。其紅真紅在根上，是與這塊紅土地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人。

三十年滄海桑田。多少潮流改道，時尚換主。多少老城變為新城，城里無不華燈婆娑，街舞喧騰，然由熱血而漸漸失血、乃至冷血者也大把人在，且振振有詞。他的瞳仁里仍溢滿理想與純真，像是童話的生產者自身也變成童話——穿越了這風云激蕩、人心撕裂的三十年，還是當年那個在眾人狐疑的目光里來江西少兒社報到的年輕人……

他贏得了體制內外的普遍的敬意與尊重。

先后榮獲全國百名優秀出版企業家、第二屆中國出版政府獎優秀出版人物獎，以及“2011年度中國書業年度評選·創新人物獎”，業內獲此殊榮的僅有他和書業百年老店——中華書局的原總經理李巖。在業界，類似“我的朋友胡適之……”，“我的朋友張秋林”隨處可聞，似乎不認識他在這個圈里混都不好意思了。有媒體評價道：在中國出版界，“張秋林”三個字，代表著一種前瞻睿智的專業眼光，代表著一種不屈不撓的探索精神，代表著一種敬業樂群的職業操守。

他總給人溫潤如玉之感的笑影后，亦有說法指其多少含“笑面虎”的意思。有業內同行道：“張秋林這樣干，還讓不讓別人活了？”有民營書店老板議論：“21世紀”哪像個國企？可所有的出版社都像它這樣，我們的生意就沒法做了……張秋林自道，在所有對“21世紀”的社會評價里，這是他最在乎、最可心的一個評價。

2014年12月1日，“21世紀”為自己即將到來的三十歲生日奉上了一份恰逢其時的隆重賀禮——經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批準，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集團組建成立，這是國內首家經內生裂變而成的少兒出版集團。其母公司為具有法人實體的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集團有限公司，下屬五家全資子公司，分別為北京天下童書文化傳媒有限責任公司、二十一世紀新媒體傳播有限責任公司、二十一世紀出版社江西廣告傳媒有限公司、二十一世紀《小星星》雜志社有限責任公司、二十一世紀《大灰狼》畫報社有限責任公司，以及與英國麥克米倫集團合資成立的北京麥克米倫世紀咨詢服務有限公司。集團將充分利用“中國青少年出版領軍品牌”的既有優勢，通過實施內涵式發展和外延式擴張，進一步做強做大，加快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的融合發展，未來在青少年讀物的出版和閱讀推廣、新媒體和數字出版、動漫游戲、教育培訓、電子商務等領域加快推進“產業化、集團化、品牌化、國際化、資本化”的發展戰略，將自己打造成核心競爭力強勁、主業挺拔、品牌突出、管理科學的青少年讀物出版平臺，以及國際知名、國內擁有強大實力和傳播力、公信力與影響力的新型媒體集團。

如果說三十年是一部歲月的大書，它已被“21世紀”人精彩地翻過，書中的華章錦句也許還會常常吟誦心頭，但對昨日的溫習只是為了更強烈地喚起出對未來的憧憬。而面對未來——立足本土，立足中國，走向世界，是“21世紀”人一直不曾放棄的夢想。

二十一世紀集團是張秋林仿佛豪灑不止的生命力長卷走向豐潤與雄闊的必然之象;

是“21世紀”人努力打拼、不懈奮斗，為畫了多少年的“江西崛起”的風景栽上的一棵大樹。

由衷地祈愿：

當文化不再是調料與胭脂，而真正成為社會進步的強大引擎之一，中國出版界、文化界能有更多的存大志者成大事者;當巨貪蘇榮那些“一大四小”綠化工程等勞民傷財、貽笑大方的鬧劇終于可以休矣，江西的大地上能夠葳蕤起一片攬云嘯風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