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斌
在古蜀文化的傳說里,巫師具有極其崇高的地位,因為他們有“絕地天通”的能量,他們是人神之間溝通的唯一媒介!其實,在神秘主義時代的文明中,巫師和巫術幾乎都扮演著超越者的角色,他們代表著人間與彼岸的溝通橋梁。
“巫”同樣也是華夏文化的核心要素之一。美學家李澤厚曾經在他的《巫史傳統》一文中,將作為上古薩滿教傳統的靈魂之巫師看作是后代中國大、小兩種傳統的開啟者。大傳統指的是儒家傳統,即以禮儀、歷史編纂為中心的傳統。上古時代巫術的殘余成為后代制定禮儀的依據,而巫師職業的轉變則常常成為后代史學家的先驅。而小傳統則指民間的巫術傳統,民間巫術有的與民間宗教相結合,有的白成一家,成為中國民間文化不可或缺的元素。
這大、小兩種傳統構成了中國文化的核心內容。雖然巫師的角色往往會讓現代人有迷信的聯想,然而在中國的歷史長河中,巫術一直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只是其表現形式一直有所不同而已!
如果說巫師的角色在于人神溝通,在于博古通今那么同傳譯員就恰恰與他們共享著這“跨越之美”!
臺灣文學家、翻譯家余光中先生在《余光中論翻譯》一書的扉頁上寫道:“譯者未必有學者的權威,或是作家的聲譽,但其影響未必較小,甚或更大。譯者日與偉大的心靈為伍,見賢思齊,當其意會筆到,每能超凡入圣,成為神之巫師,天才之代言人。此乃寂寞之譯者獨享之特權。”
說起來,同傳的美也是一種“跨越之美”,只是或許與遠古的巫師們跨越的界限不盡相同。同傳的跨越,不僅跨越了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人,而且還跨越了人類思維的各種過程,用馬克思的話來說,是一種“復雜勞動”!
“跨越”是我們生活的這個全球化時代的主要特征。經濟貿易跨越國界,人們的交往跨越了疆界,一切領域都在不斷實現跨越。然而,“跨越”卻又并非十全十美。貿易全球化的同時,經濟危機、股市震蕩也跨越了國界;人們的交往跨越疆界之時,也是環境問題跨越國界的時候。因此,“跨越”的關鍵在于“美”,只有帶來“美”的跨越才能稱得上是“美的跨越”。
同傳就是這樣一種“美的跨越”。雖然同傳譯員在一場國際會議或雙邊談判中的地位常常受到忽視,然而他們實際上卻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際,同盟國決定組織國際法庭對法西斯罪犯進行國際公審,這其中就有著名的紐倫堡審判。在同傳界,紐倫堡審判通常被視為同聲傳譯的開端,因為正是在那次著名的審判期間,同傳譯員首次公開亮相,擔任了會議的現場翻譯任務,也正是在那次審判過程中,法西斯德國的二號戰犯戈林一語道破了同傳譯員的重要作用:“最聰明的被告總是知道如何讓譯員為他的理由服務”!誰都知道,戈林是希特勒的大軍師,無論他多么狡黠,都逃不過正義的懲罰。他這一句或許是玩笑之言,卻從一個側面道出了同傳譯員對于那次審判的關鍵作用。他們所承擔的不僅是翻譯任務,更是全世界熱愛和平的人民交給他們的信任,因為他們的一句譯文、一種語氣,很有可能改變一次審判的結果。紐倫堡的審判順利進行,人類正義得到伸張,離不開全體同傳譯員的盡職盡責。在這些同傳界的前輩身上,我們體會到什么是“跨越之美”:跨越人類各民族的隔閡,為了共同的人性,實現了正義的伸張。
今天的同傳譯員同樣也繼承了前輩的“跨越之美”,每當遇到重大國際場合時總會涌起一股使命感。正是有賴于同傳譯員的辛勤工作,重大的國際會議才得以順利進行,重大的國際決策也才得以順利制定。
對于同傳譯員個人來說,思維的跨越也同樣是美妙的!同傳譯員在工作時經歷的高度緊張的思維活動也是平常人所無法體會的。同傳正像是走鋼絲的特技演員,只是他必須在聽和說之間保持微妙的平衡。而聽和說之間又存在著無數需要跨越的思維環節,例如short-term memory,analysis等等!這些思維的跨越已經屬于認知語言學的研究范圍了!
不過,無論如何研究,同傳真正的美妙之處永遠都存在于每位同傳譯員的直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