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中三公主的悲劇命運淺析

黎瑤

內容摘要：日本平安京時期女作家紫式部的《源氏物語》刻畫了眾多性格各異姿態萬千的女性形象，這些女性或貌美絕倫或才色雙絕或出身高貴，卻都有著一個相似的結局——悲劇。三公主作為源氏的正妻，其悲劇命運又具有典型性，因而本文將從社會根源、家庭背景等方面分析三公主的悲劇命運。

關鍵詞：悲劇 命運 源氏物語 三公主

《源氏物語》是世界上最早的長篇寫實小說，縱觀書中諸位或出身高貴或出身卑微，或成熟或天真的女性，其最終命運都逃脫不了三個套路：或走入墳墓一了百了，或出家為尼看破紅塵，又或是獨守空閨雖生猶死。而對于這些女性來說，出家或者死亡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而國內有關《源氏物語》的研究大部分集中于比較文學方面，如將《源氏物語》與《紅樓夢》進行比較或與《長恨歌》進行比較等。關于《源氏物語》中女性悲劇命運的研究則要么大而化之，分析《源氏物語》中所有女性的悲劇命運成因，或者選取典型，著重分析與源氏羈絆較多的女性形象如紫姬、空蟬、末摘花等等。這其中對源氏生命中第二位“正妻”三公主（即女三宮）的研究比較少，因此本文將順著三公主的人生軌跡試分析其環環相扣的悲劇命運。

一、出身之悲劇

紫式部所生活的平安時代，是日本歷史上一段特殊時期。“攝關政治”下，為了鞏固本家族的攝關地位，藤原氏與天皇聯姻，讓自家的女兒成為皇后，一旦產下皇子后就迫使天皇退位，以便藤原氏以輔佐天皇的名義來獨攬朝綱。貴族們不惜一切代價教導培養女兒，和歌、書法、漢學，貴族女性不得不從小學習這些內容，完善自己的儀容禮教。正如恩格斯指出的，對于貴族而言，“結婚是一種政治行為。是一種借新的聯姻來擴大自己的勢力的機會，起決定作用的是家世的利益，而不是個人意愿”。女性在政治生活中成為可以使家族間接獲得政權和利益的工具，結婚對象的決定權被牢牢掌握在貴族家庭“父親”這個角色手上。在《源氏物語》中這種政治聯姻所波及的對象，高貴如三公主、葵姬，低微如明石姬，都不可幸免。

之所以說三公主的出身是悲劇的開始，并非空穴來風。

其一，三公主作為當時社會中貴族女性的一員，必將迎來作為政治工具被父兄嫁與他人，滿足政治需求，維護家族的利益。即使她是朱雀院最喜愛的女兒，在對其婚姻的考慮上，朱雀院也不可避免地將政治與權勢的考慮放于最前。因而，朱雀院義無反顧地將年僅十四三公主嫁給幾近四十的六條院主人——源氏。正是這就奠定了這段婚姻的悲劇開場，因為維系三公主與源氏夫妻關系的不是愛情，而只是政治、權利上的利益關系。皇女的身份使她沒有任何發言權便成為了貴族門閥策略婚姻的犧牲品。

其二，正是三公主出身高貴，又生母早逝，致使她在女性修養與個性養成方面，落下了巨大的缺陷，而這份缺陷成為其婚姻生活不甚幸福的主要原因。

幼年失母的三公主其實并不幸福。雖然她在宮里過著無憂的日子，但是，在女性大多數由母親教導的當時，沒有人教她基本的女性道德（如不可被男子看到臉），如何與丈夫相處，以及在一夫多妻制下女子應有的心計等等，更別提那些一般的貴族女子必須學習的和歌、漢學、書法等等女性素養。父親即使寵愛她，卻不能教她這些，同時，高高在上的地位，使得她沒有交好的女性朋友、姐妹，而周圍的侍女、乳母又擔不起教導公主的責任，所以，直到年近十四的三公主，依然天真爛漫如孩童。而就《源氏物語》中體現的而言，對當時社會的貴族女子而言，學習和歌，進修漢學，彈箏練琴等培養女性文學素養與貴族氣質，可謂是每一位女性的必經之路。

二、婚姻之悲劇

雖然深受中國文化熏陶，但是“一夫多妻制”在中國主要體現為“一夫一妻多妾制”，而在日本則是真真正正的“一夫多妻制”。即使是所謂的“正妻”，沒有丈夫的寵愛，其地位甚至不如丈夫走婚時所追求的女子。如《源氏物語》中的葵姬，雖然擔著源氏“正妻”的名號，但是源氏并不喜愛她，平日多住于宮內或其他女性家中。而紫姬，由源氏一手教養長大，深得其歡心，雖無正妻之名，然其行事管家顯然是正妻之風，即使三公主嫁來后，其地位也未曾動搖。

幼稚天真的三公主，下嫁源氏時，源氏已經年近四十。這個年紀的源氏，并非一懵懂青澀的少年，經歷了成熟如藤壺女御，嬌弱如夕顏，溫婉如紫姬各式各樣姿態萬千的女性，源氏對女性的審美形成了自己喜愛的一種標準。而毫無疑問，三公主這種稚童似的天真無邪并非其所好。即使其貌頗似藤壺女御，既沒有成熟風韻也無極高的文學才華，確實難以迎合源氏的口味。

朱雀院嫁女未曾想過，女兒嫁過去是給人當妻子的，源氏年近四十，已經有了一個紫姬，是按照自己的標準親自養成溫柔的女性，早已沒了再教養一個妻子的耐心與時間，所以懷著娶一個家世高貴的正妻的打算的源氏，看到天真的三公主時，必是失望至極的。而后的相處中，三公主文學素養不高、察言觀色能力不強、不夠成熟過于幼稚等等個性與性格，更是加劇了這段婚姻悲劇化進程。

源氏雖有教導三公主，但終究也只能是在文學禮儀方面，而不能教授她女子應有的道德，這就導致了婚姻悲劇之后，三公主人生中最大的污點——私通。

三、私通之悲劇

當時日本的訪婚制另一大特點，凡是容貌秀美、才華出眾的女子，往往成為眾多男子的追求目標，趨之若鶩。《源氏物語》中關于源氏品性的描述，很能反映當時的這一風習：（對于女子）雖未謀面，但只要名聲在外，便成為追求目標。

即使三公主在文學素養上略有缺失，但不可否認，其嬌小可愛，美艷動人的外貌，便足以引人為之癡狂。在未曾嫁人之時，便有柏木、冷泉帝等一眾愛慕者。嫁與源氏之后，不小心之下露出的天姿國色更是讓夕霧、柏木心生向往。

私通一事，就三公主一面而言，乃是因為她婚姻經營不善以及自身性格的膽小懦弱，讓柏木的私欲輕而易舉的得逞。首先，沒有得到丈夫的寵愛導致正妻地位沒得到實現，甚至源氏真正意義上的正妻紫姬也只視她為小孩，反是把出身不如三公主的明石姬視為對手。三公主沒有正妻的地位，又不會管家，無怪乎當柏木在小侍從的幫助下擅入的時候，三公主如何呼喊也無人可相助。而在婚姻中的地位不高導致的，還有下人的輕視怠慢，甚至小侍從可以擅自決定三公主的安全。這無疑也是私通發生的輔因。而另一方面，從小就缺少女性道德方面教育，也沒有管理家庭的心計，面對著柏木的逼迫，三公主只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呼喊幾句，發現沒用只能流淚啜泣。可以說軟弱的性格與婦德教育的缺失，滋長了柏木強勢的火焰，釀成了最后的悲劇。

從十四歲嫁給源氏，到二十一歲時被迫與柏木發生關系，這七年中，如果她能再成熟一點，在柏木強行壓迫下奮力反抗而不是流淚不語，那么也不會發生私通而只是有才有貌的女性被追求的美談了。然而，三公主的成熟，卻只能在私通發生之后，之前模糊的封建倫理道德觀念逐漸清晰，在源氏隱晦的告誡，父親朱雀院的來信中，三公主也終于明白了這件事的嚴重后果，知道了清白對女子的重要，但是，一切都遲了。

四、結語

出身高貴導致的政治聯姻以及女性修養和婦德教育的缺乏，使得三公主的婚姻必然不會幸福；而不幸的婚姻誘使著追求者柏木的闖人，男性強制下被迫發生了私通；封建倫理道德必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不貞潔的女性，丈夫的冷淡更是讓她看清了社會對女性的苛責，于是她選擇在二十二歲的花樣年華遁入空門。三公主的命運猶如多米諾骨牌一般，一環扣一環的接替上演著各式的悲劇。

從三公主的悲劇命運，我們看到《源氏物語》中透露的在訪妻婚制度下，女性地位低下，一夫多妻制盛行導致的女性命運的不幸，反映了在平安時代，封建禮教、婚姻制度、政治聯姻風行的社會環境對女子的壓制和支配。女性被商品化，作為滿足家族政治需求的工具，一直處于被支配地位，出嫁后，還要接受封建道德對女性苛刻的教條的束縛，沒有了追求愛情追求自由的權利。作者在《源氏物語》里面，表達了對這些悲劇女性的同情，雖非直自流露，但從字里行間皆透露著對造成女性悲慘命運的封建禮教等的厭惡、反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