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城的春游

羅伊

快、再快、再快……這是城城心底的呼喚。如果城城遲到了，那三年級一班的操行評定分數會被扣掉，想到大家向他投來埋怨的目光，城城的心就同今天的天空一樣，暗沉沉的。還好，城城踏著鈴聲進了教室。

剛進教室，老師就宣布了一個消息。聽到消息的那一瞬間，城城覺得天地頓時明亮起來，窗外，山在笑水在笑，天上的云朵也在對他笑，城城的心底開出朵朵花來。是的，老師說春游！春游！

下課后，同學們迫不及待地討論春游的事。好幾個同學推薦曉宇當組長，曉宇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成績總是那么好，班上小朋友都喜歡他，可是城城有自己的想法，“你們選我當組長，我們組的零食我包了。”城城許諾。大家都沒有說話，曉宇開口了：“老師說了，組長要負責全組同學的安全，不能讓一個同學掉隊，你那么愛玩，怎么照顧得了大家呢？”大家不住地點頭。城城低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一本正經地說：“你們選我當組長，我把我所有的玩具都帶給你們玩。”大家都知道城城有各式各樣的玩具，小朋友們再次沉默了。

下課時間總是短暫的。坐在教室里的城城還在想剛才討論的事情，不自覺地就把端放在桌子上的小手伸進抽屜里，熟練地摸到他的寶貝——機甲戰士。第一眼看到它城城就喜歡上了它，他叫爸爸給他買，可那個經常在爸爸麻將館打麻將的阿姨卻要給城城買，城城拒絕了。城城不喜歡那個阿姨，不喜歡她斜靠在柜臺上，一邊吐瓜子殼一邊挑著眼睛和爸爸說話，不喜歡她若有所思地看城城，更不喜歡她給自己買玩具。

玩具是媽媽買的，城城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極為正確的事，一件男子漢才能做的事。想到這里，城城不由得笑了，忍不住低下頭去看手中的機甲戰士，歡喜地想象著他的機甲戰士正在勇猛地戰斗。

一只大手猶如從天而降的怪獸一嘴吞噬了機甲戰士，城城迅速地抬頭，出現在城城眼前的，是老師憤怒的臉。

“上課不認真聽講，還玩玩具……”，老師說的話城城聽不見了，城城只看見機甲戰士在怪獸嘴中向城城求救，城城焦急萬分，卻無可奈何。最后，機甲戰士被怪獸吐了出來，和城城道別似地揮舞著雙手，再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當”的一聲跌入垃圾桶中，城城分明聽到機甲戰士最后的嘆息。城城再也忍不住了，雖然知道男子漢不應該哭泣，他還是趴在桌子上啜泣起來。

同學們都去上體育課了，城城被留下面壁思過。偌大的教室里就城城一人，城城埋頭看自己的腳尖，順著腳尖往外就看見了地上的格子。

那是一個初春的午后，暖暖的太陽將窗格子投在地上，窗格子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這一格一格的窗格子影子給了城城新的快樂。他忘記了垃圾桶里的機甲戰士，忘記了憂傷，他獨自快樂地玩起了踩窗格子影子的游戲。

放學了，大家歡樂地道別。一年級的時候，爸爸騎摩托車來接他回家，二年級，爸爸開小汽車來接城城，可是現在，城城三年級了，是大孩子了，不再需要大人接送了，城城獨自回家。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媽媽打電話。電話那頭很吵鬧，看來今天門市生意很好，媽媽大聲地叮囑城城，城城也大聲地應答著，其實每次回到家，城城都知道該怎么做，不就到樓下餐館吃飯嗎？城城又不是不知道。城城想告訴媽媽的是——春游的事情。可是媽媽太忙了，沒等城城再次開口，電話就傳來嘟嘟的聲音，城城落寞地掛上了電話。

隱約聽到了媽媽的聲音，城城迷迷糊糊張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城城一腳把被子踢到半空，光著腳丫跑了出去。

房門半開著，媽媽正背對著城城打電話呢，城城準備像以前一樣，從背后突襲媽媽。

“你要和她過也好，可是兒子跟了我，我以后怎么嫁人……”媽媽竟像小孩子一樣嚶嚶地哭起來。

城城剛抬起來的小腳沒有能邁進媽媽的房間，它和猶如老虎爪子般張開的雙手一起在空中愣住了。

城城沒有嚇唬媽媽，城城也沒有告訴媽媽春游的事情，城城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床前站立了好一會兒，發現光著的小腳踩在地板上冰涼冰涼的，城城慢慢掀開被子，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好讓自己不那么發抖，可是城城不能抑制，男子漢的眼淚洶涌地流了出來。

城城睡著了。

書桌上，日記本還沒有合上，上面寫著：

今天，老師說要春游，我們全班都很高興。

回到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爸爸媽媽，他們都說會陪我，還讓我帶上好多零食和玩具。

晚飯后我們去散步，媽媽讓爸爸背她下樓，因為爸爸打牌又輸了，我跟在他們后面笑。

今天，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