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合作原則看喜劇小品《想跳就跳》中的幽默

黃一柳

內容摘要：本文運用語用學中的會話原則探析喜劇小品《想跳就跳》的語言特點及其幽默效果。

關鍵詞：《想跳就跳》 合作原則 幽默

引言

風趣幽默是喜劇小品的本質，是其創作的終極目的。而幽默是“運用滑稽、雙關、反語、諧音、夸張等表現手段”將群眾熟悉的生活語言、現象進行藝術加工，從而把“缺點和優點、缺陷和完美、荒唐和合理、愚笨和機敏等兩極對立的屬性不動聲色地集為一體”，呈現深刻的內涵和睿智的自嘲，在幽默中實現對觀眾的教化和娛樂功能。簡言之，幽默的本質在于對語言常規、人們的思維定勢和語言習慣的故意違反，以瞬間出人意料的沖擊力，制造出讓人捧腹的“包袱”。可以說，一個喜劇作品，沒有令觀眾樂開懷，就沒有完成幽默的任務，就不是個好作品。

一、格賴斯的合作原則

合作原則是美國語言哲學家格賴斯1967年在哈佛大學做演講時提出的。他認為，人們進行交際活動是希望能被理解，那么交際雙方需要相互合作，遵守合作原則。格賴斯的合作原則包含四條準則：

真實準則，即說話人要保證說話內容的真實性。

適量準則，是指交際雙方所說的話足夠表達意義即可，適可而止。

關聯準則，指會話雙方要說與話題有關的語言。

方式準則，要求說話人選擇簡潔明了的表達方式。

格賴斯的合作原則描繪的是最理想的會話狀態。然而，生活是多樣的，人們的想法也是千奇百怪的，所以人們時常會有意無意違反這些準則。違反合作原則會產生兩種后果，一是為了更好地尊重禮貌原則，使會話得以順利地進行；二是產生意想不到的語言沖突，讓人啼笑皆非。喜劇小品通過恰到好處地違反合作原則，制造出乎意料的語言沖突，產生與常規相悖的新奇愉悅感，達到幽默的喜劇效果。2013年喜劇小品《想跳就跳》很巧妙地違反合作原則，調動人們笑開懷的同時，塑造了深入民心的喜劇角色——“毒舌”蔡明。

二、違反合作原則在小品《想跳就跳》中的應用

有意違反真實準則產生了幽默。

真實準則規定會話雙發有提供真實信息的責任，要求會話雙方實事求是地說真話，不能說自知是虛假的話，也不能說缺乏根據的話。蔡明有意違反真實準則，故意說了虛假的話，讓聽話人哭笑不是。例如1：

蔡明：我是說你只剩五分鐘時間了。

潘長江：呀，呀，可不是嗎。（邊說邊到包里拿布娃娃）

潘長江：大妹子你看，這是我孫子。

蔡明：長得真像你。（潘長江拿起布娃娃看）

對話中潘長江把布娃娃拿出來，是希望蔡明這個閑下來嘴巴就特別毒辣的老太太，有玩偶后能閉嘴。這樣，潘長江才能有清凈的環境，在剩下的十分鐘內，好好練習舞蹈。蔡明反而回答說：“長得真像你”。她故意說了虛假的語言，違反了真實準則。布娃娃有種滑稽小丑的感覺，用來形容潘長江，蔡明是譏諷潘長江的長相不出眾。而潘長江實際上比布娃娃要好看，蔡明用自知不真實的話語卻恰恰把觀眾關注點一下拉到了布娃娃和潘長江臉部上，為“潘長江拿起布娃娃看”這一動作做了鋪墊，制造了讓人捧腹的笑果。又例如2蔡明被激發后，從輪椅站起來時說的話：

蔡明：你給我聽好了小駱駝！

潘長江：哎呀我的媽呀！這說話可真殺人呢！哎大妹子，你咋站起來了？

蔡明：像你這種站起來都像沒站起來的人都站起來了，我還有什么理由再不站起來？

“像你這種站起來都像沒站起來的人都站起來了”潘長江站著等于別人坐著，她用夸張的修辭形容潘長江的身高。她言外之意是：連潘長江這樣不起眼的人都能活得快活，她也能快活地生活。蔡明把潘長江的身高不高的事實進行了最大程度的夸張，用語言勾畫出虛假信息，給觀眾新奇的沖擊力，在腦海中留下潘長江極其矮小的假象，與電視機屏幕上真實的潘長江形象形成強烈的沖擊，制造了一個經典的幽默“包袱”，讓人忍俊不禁。

違反真實準則就是言過其實，說話人常使用比擬、隱喻、夸張、反語、飛白等修辭手段來曲折表義，需要聽話人關注言語深層的會話含義即言外之意。例如3：

潘長江：你這老太太比慈禧還難伺候！

蔡明：你伺候過慈禧呀？

潘長江把蔡明和慈禧放在一塊比較，是說蔡明比慈禧還刁鉆、難相處，說話時省略了特征描述。蔡明抓住了這點，避重就輕反問潘長江說此話的依據難道是“你伺候過慈禧呀”。潘長江自知自己說話有破綻，缺乏依據，蔡明的反駁讓他都啞口無言，老太太智慧風貌躍然而生，幽默效果頓然而生。

（二）有意違反適量準則產生了幽默

適量準則要求會話雙方說的話語應當與當前交談的目的相關，相互提供理解交談目的的適量信息，要求傳遞信息所用的話語既不使人感到信息量不足，也不使人感到重復啰嗦。

喜劇小品中，常會采用提供多余信息，有意違反適量準則的方式，來獲取幽默效果，如例4：

潘長江：喂！趙姐，你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咱們舞蹈隊終于要我了？啊，不可能，不對，那個你，你是給我三個月時間找舞伴，可那七個老太太死活都不愿意跟我跳！你說咋回事兒呀？不，趙姐，只要讓我去就行，我可以幫你們看衣服訂盒飯呀！訂盒飯當然是我花錢了！我這就過去，什么？你不在家？可這就是你家座機電話呀？

蔡明：嘿！我個暴脾氣！（奪過手機）趙女士，您有點兒欺負人吧？我是誰不重要，都是千年的狐貍你給我玩兒什么聊齋呀！他不就想跳個舞嗎？那我告訴你，他有舞伴兒，對，我就是他的舞伴兒！什么，你讓我們倆現在就過去？我們還就不去了！（猛摔手機）

潘長江接電話得知舞蹈隊不要自己后，先解釋舞伴找不到不是自己的原因，是七個老太太不要自己，接著又心甘情愿表態愿意花錢只為留下，最后為了爭取能留下急迫要見趙姐，卻被對方虛假推辭拒絕。一大串的解釋、表態，語言中透露了潘長江對舞蹈的熱愛以及渴望被人尊重的心聲。正是這看似啰嗦的話語，激發了蔡明和觀眾的同情心，蔡明接過電話后先是嚴厲質問趙姐，后是告訴趙姐自己是潘長江的舞伴，最后被邀請還盛氣凌人表示不去，這一大串的語言只為一個目的：打擊報復趙姐！蔡明一氣呵成的反駁、爭辯，讓聽眾為潘長江憤懣的情緒得到暢快的宣泄。多余的話語，違反了適量準則，卻讓臺上臺下在心靈上產生了波濤洶涌的強烈共鳴，也鮮明刻畫出毒舌蔡明愛恨分明的性格特點。

（三）有意違反關聯準則產生了幽默

關聯準則要求會話雙方所說的話要與話題相關，要切題，不能對提出的問題避而不答或者答非所問，不能顧左右而言他。在喜劇小品中，違反關聯準則來說與話題無關的話語，目的是凸顯聽話人被說話人逼問得有口無言的圖樣。例如5：蔡明和潘長江搶地盤時的爭論。

蔡明：你的地盤兒……

潘長江：啊！

蔡明：你在這電線桿子底下留記號了？

潘長江：你，我今天還就在這兒練了，咋著？我就不信邪了！

蔡明是個霸道的愛清靜的老太太，她坐著輪椅在公共場合散心，若有人在她周圍喧嘩，她會用毒辣犀利的話把人逼走。潘長江恰好選了蔡明散心地兒練習舞蹈，因不滿蔡明的霸道宣稱那兒是自己的地盤兒。他滿以為這么說就能堵住蔡明的嘴，誰知狡猾老太一句“你在這電線桿子底下留記號了”的逼問，讓潘長江無言以對，只能生硬表示自己不會離開。就是這么個避而不答，違反關聯準則的答語，刻畫出一個拙于言語的圇老頭形象，讓人十分憐愛。

（四）有意違反方式準則產生了幽默

方式準則要求表達方式清楚明了。具體而言，就是說話要簡潔明了，要條理清晰，避免使用模糊晦澀的話語，避免歧義和雜亂的表達。王蕾認為，語音歧義是歧義的一種類型。“語音歧義是指在談話中由于語音有歧義而使聽話人可能產生多種理解。”使用具有模糊語義或者產生歧義的話語，時常能制造出意料之外的幽默。例如6小品開頭蔡明與情侶間的風趣對話。

男龍套：老婆，我發誓我這輩子就愛你一個人！

蔡明：你倆干嘛呢？這是我的地盤！

男龍套：我礙你啥事兒了？我今天就礙你了！我礙（愛）你！我礙（愛）你！我礙（愛）你！

蔡明：聽見了吧姑娘？

女龍套：你口味真重！

例如7：

蔡明：我這個人呀，喜歡清靜……

潘長江：咱們素不相識，你就跟我親近親近呀？

蔡明：親近！真是相由心生！你人微縮的，你心還是猥瑣的！

這兩例，都是聽話人運用語音歧義的成功典例。6中，蔡明曲解男龍套的話語，為的是惡心這對情侶，將“礙”理解為“愛”氣壞了情侶們，而且男青年對老太說“礙（愛）”的逆常規性，也讓觀眾捧腹大笑；例7中，潘長江將蔡明說的“清靜”故意曲解為“親近”，一方面是對蔡明出言不遜的反擊，另一方面也是囧老頭耍賴皮逗老太的慣用技巧，讓人實覺可樂。

三、小結

本文運用合作原則解析了喜劇小品《想跳就跳》中的經典臺詞對四個根本準則的違反，分析了幽默產生的原因和方式。我們認為，喜劇小品通過打破常規定式，給人以瞬間的強烈沖擊和新奇感，聽話人會被奇奇怪怪的語言和有悖常理的邏輯吸引，通過熟悉性去解碼陌生化的話語，解碼中融入自己的感悟，最終收獲新奇的愉悅感受，頓悟后的開懷大笑正是喜劇小品創作的最終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