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芬
(西南科技大學文學與藝術學院,四川 綿陽 621010)
論北川羌歷年在文化生態中的變化
劉芬
(西南科技大學文學與藝術學院,四川綿陽621010)
羌歷年,作為羌族最重要的傳統節日,既是民族精神的凝聚和升華,又是民族文化的集中展示。目前,在文化生態發生重大變化的新北川,羌歷年的變遷有著怎樣的歷史意義和社會價值,值得我們持續關注和研究。本文通過對歷屆北川羌歷年的回顧和梳理,并對地震前后活動內容的變化進行分析和闡釋,以期揭示其在文化生態改變后的種種現象,并為新時期少數民族地區文化經濟的發展提供積極的參考。
北川;羌歷年;文化生態;變化
羌年,是羌人在糧食歸倉之后,祭祀神靈和祖先,向神還愿、許愿的重大節日。羌語稱“日美吉”,意為好日子、節慶日或過年。起源于秦漢之前,按羌歷日、月、星辰計算,逢十進一,萬物起一,即為歲首,有深刻的送舊迎新之意。但羌區各地過年的時期并不統一,儀式亦有差異。從1988年起,茂縣、汶川、理縣、北川四縣輪流主辦羌歷年慶祝會,并同時舉行羌族傳統文化藝術活動和經貿交流、學術研討會等。隨著羌族地區旅游產業的發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的不斷升溫,以及突如其來的“5·12”大地震,使整個羌族地區的傳統文化發生著重大變化,傳統節目——羌歷年,也經歷了從民間走向官方、從炒作回歸民生等變化。這種變化不僅是時間的遷移、環境的改變,它背后所蘊含的歷史意義和社會價值,值得我們去關注和研究。
北川作為我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由于歷史的原因,漢化較早,很多漢羌雜居的地方都以漢族新年為主,只有比較偏遠的青片等羌族聚居且與外界聯系和交流較少的村寨保留著過羌歷年的習俗,但均為自發行為且時間不固定,更具農事和節氣靈活安排。但自從1988年阿壩州正式宣布統一羌歷年時間,并四縣共慶以來,規模越來越大,政府參與程度也越來越高,并和地方的旅游文化以及經濟開發緊密掛鉤,特別是“5·12”特大地震以后,整個羌族地區在各方的援建下迅速重生而備受關注,北川作為全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又是異地重建,所以羌歷年在不斷的變遷中被賦予了更為厚重而豐富的內容和意義。
舊時羌歷年在羌族地區沒有確切的時間,一般都是每年秋季糧食豐收后,各寨子的羌民聚在一起慶祝豐收,載歌載舞,慶祝時間從三五天到一個月不等。北川縣城幾乎沒有專門慶祝羌歷年的,每年都是和漢族一起過農歷的春節,只有在小寨子溝和上河村等邊遠且與外界交流較少的地區,有過羌歷年的習俗[1]。從1988年起,茂縣、汶川、理縣、北川4縣開始輪流主辦羌歷年慶祝會,并同時舉行羌族傳統文化藝術活動和經貿交流、學術研討會等。其中,1991年11月4~6日,慶祝羌年暨民族經濟文化交流大會在北川縣城龍尾灘新建的體育場舉行。期間有盛況空前的羌族文藝表演,絢麗多彩的藝術展覽,緊張激烈的民族體育比賽,繁榮活躍的商品交易還有全國羌文化理論研討會。2012年11月13日,地震過后第一個歡樂祥和的羌歷新年,北川青片鄉的羌民住進了新居,北川青片鄉慶祝“十八大”勝利召開喜慶羌歷年民俗文化展演活動隆重舉行,來自各地的上百名游客與羌家兒女們一起唱羌歌、跳羌舞、品咂酒,喜慶黨的十八大勝利召開,喜迎羌歷新年。2013年11月3日羌歷新年。北川舉行羌族地區首次民族服飾展示、千人同跳薩朗等系列文化活動,邀四海賓朋一起喝咂酒、跳薩朗、過羌年。期間還有新縣城舉行“自治縣成立十周年成就圖片、書畫、美術展”;北川民間文學集發行儀式;“我說北川十年巨變”演講比賽以及全國第三屆禹羌文化學術交流會暨四川省大禹研究會第五次會員代表大會。2014年11月21~25日在新縣城及各主要旅游景區舉行鼓舞羌山、歡慶羌年的慶祝活動。此次羌歷新年慶祝活動主要包括迎新年篝火沙朗晚會及文藝演出、千人皮鼓舞、民俗文化巡游活動、民族歌舞及服飾展演活動、非遺生產性保護產品展示、“禹風羌韻”攝影書畫作品展和美食一條街等系列活動。北川各旅游景區也將開展徒手逮獵慶羌年、川西民國風情游、生態農業觀光采摘游、觀彩林賞民俗過羌年、游羌寨品美食等豐富多彩的羌歷新年旅游活動。
所謂的文化生態理論,其實質是指文化與環境——包括技術、資源和勞動——之間存在一種動態的,富有創造力的關系。北川處于涪江上游流域,降水豐富,植被豐茂,林業資源豐富。“5·12”特大地震后,北川老縣城全部被埋,其他村寨也受到嚴重損毀,雖然新北川在不到三年的時間里異地重建獲得重生,而現今北川的文化和環境以及所包括的資源、勞動力等關系已經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巨大改變,具體而言可體現為三個方面:首先從地理環境來看:群山環抱的北川老縣城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經過總體策劃、精心布局的融羌族風情、大禹文化和現代氣息于一體的國家5A級景區——永昌鎮(新北川);其他所轄地區,如“小寨子溝自然保護區”、“吉娜羌寨”、“ 石椅羌寨”等也在著力打造成具有特色的景區,旅游代替林業和藥材成為支柱性產業。從傳統文化來看:由于北川從漢代開始就與漢族地區接近,“按近來番夷歸州日久,飲食服飾,冠婚喪祭,漸與漢族等矣”[2]。所以北川的漢化程度是整個羌族地區最高的,除了青片等邊遠地區外,北川在語言、服飾、歌舞等傳統文化方面乎和漢族地區無異。“5·12”以后,面對羌族文化的毀滅性災難,當地政府在各級部門的支持下,對羌族文化進行了搶救性的收集、保護和整理,對羌族傳統文化的重視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羌族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申報工作,更是北川丟失多年的語言、民歌、沙朗重新回到人們的生活和學習中。而重大節慶活動便是北川羌族傳統文化傳承與發展的最好載體。從居民構成來看:現在新北川居民主要為原老北川縣城遷往的5000余人、永昌本地人,以及陳家壩等地前來的居民共計兩萬余人,其中羌族1萬余人。由于這些居民多數都是經歷過“5·12”,劫后余生的人,所以他們對于生命對于親人,對于朋友有一份特殊的情懷,更容易融合到一起。以前的羌歷年,特別是對北川而言,更多的是政府行為,其中包含很多特定的目的,如促進當地文化發展、提高知名度、招商引資等。但震后的羌歷年,由于文化生態環境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給羌歷年賦予了很多新的內涵。
(一)在民俗活動中重建“精神家園”
作為一種節日習俗,羌歷年不僅具有最大的文化復合性,還是將羌族眾多非物質文化遺產匯合成最為集中、表現最為鮮明的一項綜合性活動。在北川新縣城舉辦的羌歷年,主要活動場所是祭祀塔和新生廣場,這里不僅有象征羌族文化的符號元素——白石崇拜等;也有記錄震后北川人民在社會各界關注下,迅速重生的“紀念碑”,是羌族文化的歷史與現實生活的完美結合,也是羌族文化的包容性體現。另外,羌族文化的核心——釋比文化,是近兩屆羌歷年“開年”環節的重要內容。由釋比主持的請愿還愿儀式,是一種羌族的自然崇拜的哲學觀念。2014年,為了強調羌歷年的原生性和神圣性,北川縣委邀請了原茂縣文化館館長羌族羌歷年非遺傳承人余光遠先生為總指揮。祭祀塔的布置,祭祀的過程和參與人員都力求將“真實場景”與“神圣空間”合二為一。雖然沒有了以前的神山、神樹,但祭祀的靈魂在,就能將人們的精神凝聚到一起!整個文藝展演的節目也是以羊皮鼓舞、沙朗等羌族傳統音樂文化展示為主線輔以漢族傳統龍燈和舞獅等。除此以外,隨著文化生態的改變,羌歷年被賦予了更為豐富的內容和意義。從近三年北川的羌歷年活動來看,從傳統的篝火晚會,鑼鼓巡游到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和民族服飾的展演,迎新年篝火沙朗晚會、千人皮鼓舞等系列活動都是民族精神的集中展現。在羌歷年期間全縣放假三天,讓羌民真真正正去感受和參與自己的節日,成為節慶的主體。在活動當天,北川新縣城張燈結彩,各種文藝游藝活動隨處可見,走在一座座碉樓之間,不管是演員、居民還是游客,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我們看見很多身著民族服裝的羌族小孩,和父母共慶羌族自己的節日,這種從小在他們心中樹立民族感,是根深蒂固的。
(二)在文化變遷中尋覓民族歸屬感
“文化變遷是一種可察可見的客觀存在。在這其中,人是文化變遷的中介體,一切文化的變遷都必須通過人的傳達才能得以實現。在文化變遷中,不論出于文化核心層的精神文化,還是處于文化外層的物質文化,最終變遷的結果,都會對整個文化系統產生影響”[3]。羌族沒有文字,文化傳承集中體現在各種民俗當中,羌歷年從政府集中打造以來,由以招商引資為主的“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到回歸民生,民眾為主,逐步體現出了少數民族群眾的民族文化主體性,彰顯了他們才是民族文化的創造者和傳承者,來自少數民族群眾生產生活中的智慧結晶,而脫離了人民群眾的文化則是沒有生命力的。羌族人民是羌族豐富而燦爛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與發展的主力,羌族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發展,需要政策與自身的認識和熱愛,才是這一偉大工程健康而有序發展下去的內在動力。從入住新北川兩年多來,羌歷年的舉辦越來越重視群眾的參與以及民族文化的宣傳和傳承,把居民的認知需要放在了首位。在對外宣傳的同時,更注重對內的動員,讓更多的當地人參與到自己的節日當中,找到了民族的歸屬感,提高了羌年的參與度。就2014年來看,參與羌歷年開幕式的所有演員均為北川本地人,除北川羌族藝術團以外,全是當地社區居民(禹風大鼓隊60人來自擂鼓社區、新川社區;沙朗隊 永昌鎮60扇鼓隊 永昌鎮 60服飾隊 永昌鎮 );學校學生 (七一職中 (40人)禹羌旗隊(60人)彩旗隊(60人) 永昌中學 祭祀隊 七一職中羊圖騰)、公務員(腳盆鼓隊 武警24名)和民間藝人等。就現場的走訪來看,演員們都非常愿意參加這些活動,對于以這種方式慶祝自己的節目感到無比地愉悅!而且期間舉行的“民族歌舞及服飾展演活動、非遺生產性保護產品展示”都是弘揚民族文化的一種非常好的方式。
(三)在積極參與中延續新的血脈
羌族文化的傳承與保護,是震后大家極為關注的焦點,作為非物質文化形式,對于它的傳承只能靠一代代的活體傳承,即人的傳承。北川本地人擁有廣泛的傳播途徑,他們可以通過自己傳播、人際傳播以及各自專業領域傳播等多種方式發揮其特有的傳承優勢;而社會各界對北川的高度關注也為羌族文化的傳承和發展提供了的重要文化平臺。北川羌歷年,是全民的節日,除了各個社區的居民積極參與外,還有大量的學生和專業團隊的加入。近三年羊皮鼓舞隊,都不乏學生的身影。2014年參與羌歷年慶祝活動的羊皮鼓舞隊的400名鼓手和20名羊圖騰祭祀隊隊員,全部來自北川七一職業中學的學生,而彩旗隊和禹羌旗隊的120名棋手均來自永昌中學,還有龍獅隊的永昌小學的舞獅隊員都是羌族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新生力量。他們從小浸潤在羌族的傳統文化中,耳濡目染,雖然失去了原生態的環境,但新的文化生態圈,更能把他們凝聚到一起,共同感受本民族傳統文化的無窮魅力!震后第一時間組建的北川羌族民間藝術團,以保護和傳承羌族傳統文化為己任,是整個羌族地區唯一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為己任的團隊。該隊現在擁有團員93人左右,其中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一人,省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19人,擁有羌族多聲部民歌、羌笛、口弦、羌繡、羊皮鼓舞等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目。近三年來,北川的羌歷年活動,該團都是主力,不管是在主打節目,主要演員,還是活動的實施方面,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特別是2014的羌歷年,剛剛獲得了四川省少數民族藝術節一等獎的藝術團,在羌歷年頭一天載譽而歸,又將精彩的節目在羌歷年的展演中呈現,讓民眾感受到了羌族音樂舞蹈的無限魅力,提升了整個演出的藝術質量。而且整個羌歷的展演節目全部由藝術團編排,對于節目質量的藝術性和專業性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羌歷年作為一項重要民俗活動,從民間活動到政府行為再回歸民生,經歷了一個曲折的發展過程,特別是在少數民族大力發展旅游文化產業的今天,羌歷年被賦予了更多的含義。它不僅承載著人們的精神寄托,更是一年一次的招商引資,擴大影響、極具人氣的盛會。另外,由于北川的旅游資源與茂縣、汶川等羌族生態保護區有一定差異,所以在國家給予了強大的硬件條件基礎上,要尋求適合自身的發展壯大道路還需要不斷摸索和嘗試!在業已改變的生態文化中,北川羌歷年的變化是必然也是必須的,或許羌歷年的內容失去了部分原真性,但也在某種程度上鞏固了散落的文化。希望通過筆者的闡述能使大家對羌族地區民俗文化的變化與發展有一個正確而理性的認識。
注釋:
[1]國家級“羌年”非遺傳承人楊華武先生口述.
[2]范曄.后漢書卷八十七西羌第七十七[M].北京:中華書局.
[3]鄭曉云.文化認同與文化變遷[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211.
[1]劉大軍.相會在羌年——北川文化研究文選(全國羌文化理論研討會論文選)北川縣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編,199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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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芬,西南科技大學文學與藝術學院副教授。
該文為《羌族文化遺產與旅游數字化綜合服務示范》項目(編號:2013BAH32F00)下的課題《羌族文化遺產數據庫》(編號:2013BAH32F01)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