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一步總統(tǒng)府，退一步外祖母

張夢圓

她看了下手表。“天哪，已經(jīng)12點04了？我應(yīng)該到那兒了！”眼前這位美國前國務(wù)卿略帶驚慌道，“說好要與總統(tǒng)共進午餐的，我不該讓他等我。”希拉里·克林頓起身準備出門。

這是自2001年以來，希拉里在丈夫卸任美國總統(tǒng)后，第一次在家接受雜志專訪。現(xiàn)在，她要離開這棟位于華盛頓使館區(qū)的豪宅，前往之前生活了8年的“老家”—白宮。

這次會面沒有事先對外公布，也不在奧巴馬的公共日程之內(nèi)，要不是前往采訪的媒體“好事”發(fā)了Twitter，這可能只是一場普通的老友敘舊，而現(xiàn)在則多了政治意味。

去年的這個時候，奧巴馬和希拉里也共用過一次午餐。他們曾是競選對手，又當過同事，一度因為班加西使館爆炸案鬧翻過臉。但隨著2016年大選的臨近，美國媒體開始將他們稱作“甜蜜的一對兒”。

過去的16個月對希拉里來說，實在有些漫長。在卸任國務(wù)卿的日子里，她和丈夫克林頓一集不落地追看美劇《紙牌屋》。“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離譜”，她歡快地大笑起來。她還以格外的熱情關(guān)注綜藝節(jié)目《與星共舞》，卻沒來得及看一看克林頓的“老情人”萊溫斯基在《名利場》雜志撰寫的文章《羞恥與生存》。

“我已經(jīng)向前看了”，希拉里如此解釋。萊溫斯基也說，“是時候該燒掉貝雷帽，埋葬藍裙子了（當年萊溫斯基曾戴著貝雷帽在人群中歡迎克林頓，而藍裙子則是克林頓出軌的重要證物）”。

如今，克林頓的身體狀況已經(jīng)開始讓人感到擔憂，他顯得消瘦，手部還有輕微的顫抖。“比爾不覺得自己瘦，他還有巨大的能量。”希拉里辯解，她要大大方方祝福萊溫斯基，勸她“是時候想想自己的生活”，找出生命的意義與樂趣。

遠離政壇的希拉里回歸了一位妻子的角色。她整理衣櫥，練習游泳和瑜伽，耐心操持這個體面的家。這棟房子是她在2000年隨丈夫離開白宮，轉(zhuǎn)而競選國會參議員時購買的。“我就是太積極，太參與其中了。”現(xiàn)年66歲的希拉里告訴記者。

“家庭主婦”的面貌之外，她絲毫沒有懈怠，借著撰寫新書《艱難抉擇》的機會，回憶了過去四年作為美國最高外交官的風云往事。

這本回憶錄不僅記錄了國際關(guān)系中的博弈，還有政治舞臺上的角逐，更是夾雜著私人的花邊八卦。比如，她興致勃勃地寫道，在布拉格的一次會議上，奧巴馬以“緊急公事”為由將她拉出會場，說是“我要和你談?wù)劇薄Ｗ呃壤铮瑠W巴馬把手臂搭在希拉里的肩頭，一臉嚴肅地走到窗口位置，“我想他可能要跟我討論比較敏感的問題，但他卻在我的耳邊低聲說：‘你的牙齒上有東西！”

如今，借著新書宣傳，希拉里正頻繁接受各國媒體采訪，談中美新型關(guān)系，講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的軼事，撇清伊拉克戰(zhàn)爭的責任……還有一個規(guī)模兩百萬人的“為希拉里時刻準備著”的獨立團體忠誠地全程追隨她的新書簽售會。關(guān)于希拉里要參選總統(tǒng)的消息傳得漫天飛。

希拉里并沒有真正開始競選活動—但僅僅是目前。

“所有事對希爾（希拉里的昵稱）來說都太匆忙了，”希拉里的童年摯友貝特西·艾波琳說，甚至連她的生活圈都受到了希拉里競選的影響，“我們都不愿意再失去這個剛剛回到我們身邊的朋友，她真是有趣又瘋狂。”

美國大多數(shù)媒體則認為，希拉里新書的封面都像競選總統(tǒng)的宣傳照。《華盛頓郵報》評論稱，《艱難抉擇》的宣傳陣勢并不亞于競選總統(tǒng)，這本書把希拉里塑造成一個對國際事務(wù)有深刻理解，有熱情、重感情的人;同時，也展現(xiàn)出她的務(wù)實面，以及對未來的遠大展望。而《華爾街日報》則直白地稱，希拉里這本新書讀起來簡直就像是為2016年總統(tǒng)大選競選演講所擬的草稿。

沒有人比希拉里更適合這個女英雄的角色。她當了8年“第一夫人”，8年參議員，4年國務(wù)卿，有目共睹的資歷讓希拉里在民主黨內(nèi)候選人的爭奪中遙遙領(lǐng)先。“競選總統(tǒng)并非易事，我相信對女性來說難度更大，事實就是如此。”在2012年美國總統(tǒng)選舉時，希拉里告訴《金融時報》。早在她是“第一夫人”時，爭議和抨擊就從未停歇;競選集會時，經(jīng)常有人沖她大喊：“給我熨熨襯衫。”

2012年12月從歐洲訪問回國后，希拉里的腸胃感染了病毒，出現(xiàn)脫水和昏倒癥狀，撞成腦震蕩，讓人們對她的健康多了一絲疑慮。后來在接受常規(guī)掃描時，發(fā)現(xiàn)她的右耳后側(cè)、大腦和顱骨之間的一條血管有血栓，隨后在紐約長老會醫(yī)院接受治療。

有意思的是，在奧巴馬的第二個總統(tǒng)就職典禮上，剛康復不久的希拉里站到了共和黨人、和羅姆尼搭檔競選副總統(tǒng)的保羅·瑞恩身旁。

她問：“眾議員先生，我看報道說您是一位非常優(yōu)秀的運動員，那您得過腦震蕩嗎？”

“當然，至少三次。”

“嚴重嗎？”

“有一次非常嚴重，但這得感謝我的母親，她就像面對一個孩童般說道，‘你被禁足了，這下你有理由可以好好休息了。”

剛剛過去的兩年是希拉里與克林頓自1983年以來第一次共同賦閑的時光，有大把時間廝守消磨，“我們總有講不完的故事，分享不完的笑話，這種相處方式在40多年前就形成了，現(xiàn)在仍然如此”。

接受采訪的前一天晚上，克林頓從倫敦給希拉里打來電話，兩人滔滔不絕地聊了差不多35分鐘。

他們共同管理著克林頓基金會，女兒切爾西也在最近加入其中。希拉里坦言：“我喜歡這份工作。上帝賦予了每個人潛能，而基金會幫助人們克服實現(xiàn)這種潛能時遇到的障礙。”但她還沒有想好自己的天賦在哪里。

當?shù)貢r間2014年6月19日，美國加州洛杉磯，美國前國務(wù)卿希拉里的新書《艱難的抉擇》的簽售會舉行。

“我知道我要做一個決定，”當被問及是否對“總統(tǒng)夢”念念不忘時，她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我想要活在當下，享受‘我馬上要當外婆的喜事兒（她的女兒切爾西計劃于今年秋季生產(chǎn)），但我也關(guān)心國內(nèi)外發(fā)生的時事。等過幾個月之后，我將對自己的角色有更多的考慮。”

她正對外婆這個稱呼憧憬不已。“它會影響我的思維方式，甚至影響我的存在方式，希望他外公也會這么想！”說話間，希拉里神采奕奕，“我們想讓他的人生過得快樂，也希望社會能提供給他更好的機會。”

希拉里的母親將成為她學習的榜樣。這位老人總是給孫子孫女們莫大的精神鼓勵，她習慣說“我覺得你可以做到”。

當然，如果希拉里決定再次從政，她會少不了操心。“每次我回到家總是筋疲力盡，她關(guān)心我的疲勞、飲食，盡管我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希拉里說，“她一直為我感到驕傲。”

“我不認為當下最要緊的問題是‘你會參選嗎？‘你會贏嗎？，我們不討論這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對美國的愿景是什么？‘你能帶領(lǐng)我們的國家嗎？”話題再一次不可避免地由家長里短滑向了更為宏大的敘事，而希拉里顯得深思熟慮，應(yīng)對自如。

在為新書取名時，有人向希拉里建議叫做—《頭發(fā)紀事：訪問了112個國家，但他們只在意我的發(fā)型》。這位堪稱“勞模”的國務(wù)卿，在任職期間訪問了創(chuàng)紀錄的112個國家，平均每年訪問28個國家，見過全世界的領(lǐng)導人1700次，任內(nèi)有401天都是在旅途中。但希拉里還沒有想好要帶著怎樣一個奪目的發(fā)型迎來2016年。“發(fā)型確實重要，但我已經(jīng)到了一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年紀：這就是我，無所謂你們喜不喜歡我的發(fā)型。”到那時，希拉里就69歲了。

對于女性領(lǐng)導人，希拉里對德國總理默克爾評價很高，稱巴西首位女總統(tǒng)迪爾馬·羅塞夫是“不滅的燈塔”，也對緬甸反對派領(lǐng)導人昂山素季贊賞不已。“我們在為女性爭取權(quán)利的斗爭中成為最好的盟友和朋友。”

人們期待希拉里再一次勇敢地冒險，這漸漸成了她的使命。用《金融時報》的話說，“實際上（如果不是事實上），希拉里的競選活動已經(jīng)啟動。只有她能做出艱難的選擇，確保所有這些喧囂都是值得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