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風來，還約你來

謝雪梅

人類是大自然懷抱中的孩子。盡管大多數人對自然只是想求得一點精神的撫慰，一點藝術的享受，但卻也注定了人類是大自然永遠無法斷乳的孩子。“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是造物者無盡藏也。”好在大自然對于人類，就像母親對待孩子，永遠是慷慨的。紅梅公園1992年建成的“月到風來亭”便是這樣一處盛滿了風、月的好去處。

亭子是很講究自己所處的位置的，最空靈的亭子當處于山間抑或水上。月到風來亭坐落在映梅湖中，三亭相聯，漢白玉欄桿裝飾的平橋一波三折，將亭子引渡到了離岸不遠的映梅湖上。相聯的三亭就像是攜手的三個倜儻少年，佇立水畔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清風拂來，湖波蕩漾，月到風來亭便又如畫舫緩行湖中。每當皓月當空，亭廊、臺榭倒影水中，詩情畫意更不待說，置身亭間，斜倚美人靠，或憑欄遠眺，誰人能不浮想聯翩，默默欲仙呢？“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其實，感受生命之短暫又何須直面滾滾長江，一潭人工挖掘的靜水已是永恒。

一只亭子不能沒有一副好的對聯。“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是常州的文人雅士為月到風來亭選配的。上聯出自歐陽修《滄浪亭》詩句：“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下聯出自蘇舜欽《過蘇州》詩：“綠楊白鷺俱自得，近水遠山皆有情。”清風明月，再加上如此寧靜淡泊的詩句，該將人提升到如何的清逸境界中去？這種境界曾經一代代照耀著摩挲著文人墨客胸中的塊壘，虛不受補，真不知燈紅酒綠中熱鬧慣了的現代人是否還經得起這份空靈？

亭間不適合熱鬧，卻也不能空無一人。空有亭，并不能成為風景。就像李澤厚強調的，一幅古代山水畫不能讓人類缺席，哪怕渺小如螻蟻。否則，沒有了人類的氣息和身影，再雄奇的山水又有什么意味？其實，亭也一樣，不能讓人類缺席。

月到風來亭秉承著江南園林那種秀麗典雅。然而，因為環境的空闊，它本身的那份精致不易感受得到，如果處在蘇州那種小巧緊湊的園林中，它會更值得端詳。當然，它淡化了自身的觀賞之美，卻集納了天地靈氣。

承載著清風明月，默默地交由人類受用。

月到了，風來了，但是，要知這亭的美妙，一定還得有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