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正在買下倫敦

丹·漢考克斯

前不久，我看見了倫敦紐漢區政府幾年前做的兩個宣傳品。紐漢區位于東倫敦，常年擁擠不堪、種族雜居，是個無業游民的聚集地；而這兩個宣傳品，仿佛預示著紐漢區甚至整個倫敦的美好未來—其中一個是本宣傳手冊，另外一個是部名為“倫敦的新時代：超級新星”的宣傳短片，主要在那些針對外國投資者的網站進行播放。

兩個宣傳品都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期間制作，主題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稱得上是給外國開發商和企業家們在英國的投資說明書。“展望世界，在倫敦尋找你的未來。”視頻中這樣說道。“超級新星”從外太空進入，穿過大氣層，透過云端，懸停在紐漢區上方。

那么紐漢區政府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呢？這在另外一條宣傳語中有所體現：“一個從北到南‘機會之弧”。這里的地域范圍覆蓋了南部的斯特拉福德（倫敦奧運會主體育場的所在地）和曾經的皇家碼頭。皇家碼頭已經于上世紀60年代停用。

2013年5月有消息稱：在三處皇家碼頭中，最大的皇家艾伯特碼頭已有買家。中國的“總部基地”公司以160萬美元的價格買下這處被荒廢的35英畝區域，作為中國幾百家公司的歐洲總部。

這是“總部基地”的第一個國外項目，不管是對于中國、倫敦，還是現在的英國政權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這里將會成為大不列顛的中心。”英國社區大臣 Eric Pickles 在回復中稱。他堅信，未來英國的重心將在倫敦的東邊。

在“總部基地”嶄新的項目宣傳手冊中寫道：倫敦市長鮑里斯承諾，該項目將會是“東方投資者的指明燈”，將會創造成千上萬的工作機會，同時也標志著倫敦水運交通的復興。另外，“總部基地”還是“英國經濟貿易的大動脈”“亞洲公司的衛星城”“有自己的零售業及服務業”，將成為“倫敦的新金融區”。電腦生成圖預測了這塊區域未來的樣子：像我們熟悉的那樣，白人在室外喝著咖啡，打著電話，在樹蔭下乘涼。

宣傳視頻熱情地邀請觀眾到國際化都市來，這里有300種語言，每年2700萬游客，這里不單純是某一個旅游景點，而是“中心”。從泰晤士河畔到全世界，你在金絲雀碼頭辦完工作，走到奧林匹克公園漫步，還可以乘坐第一班飛機離開。

視頻最后說道：“搶占倫敦的未來”，還顯示了一個現在已經不能用的鏈接：www.newhamshanghaiexpo.com，鏈接看上去似乎要表達，跟上海世博會有關系。有官方聯絡方式，而且管紐漢區叫“倫敦紐漢”—中間沒有標點符號，這點很重要：薩瑟克區不叫“倫敦薩瑟克”，布倫特區的標識也不是寫的“倫敦布倫特”，紐漢卻偏偏和“倫敦”連寫在了一起。當然是為了吸引倫敦以外的人；確切地說：英國以外的有錢人。

這套營銷說辭貌似很有效。鮑里斯市長發布了一條關于“總部基地”項目的聲明，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倫敦有多少部分正打算“東移”。在過去的五年里，倫敦吸引了80%的中國企業投資歐洲。在這個項目確定之前，在過去十年里，倫敦是亞洲之外中國投資的首都城市第一名。

這對中國有什么好處嗎？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紐漢區仍是倫敦的落后區域，但是在“超級新星”宣傳短片里，它將成為西方世界里強有力的立足點，將充斥著優美的風景和良好的氛圍，將成為歐洲經濟的心臟。“這塊地方得益于其大面積臨水的地理位置，”《紐約時報》上寫道，“這對于吸引中國公司來說是很重要的因素，因為中國人相信風水會影響能量的流動。”

在這片荒地上，有一幢新建的玻璃大樓，浮夸的 3D 結構完美體現了紐漢政府給“超級新星”制定的發展策略。這座樓叫 Building 1000，也是紐漢區政府的辦公地。2010年，政府投入了1.87億美元移到這里，包括3150萬的裝修費用。有消息稱“總部基地”將會搬進這棟大樓。

像所有偉大的商業帝國一樣，“總部基地”已經在思考自己的下一個目標了。“我們要建立的工程，要遠遠超出現有的規劃界限，”總部基地的董事長許為平說。“這才是我們希望的東倫敦應該有的樣子，而且我們堅信絕對可以做到。”但是在這個問題上，當地社區其實并沒有多少發言權，他們最后能不能還住在這里都不一定呢。

早在一個世紀前，資本競爭差點毀了這個碼頭：1909年，因為政府管轄的倫敦港口管理局形同虛設，公司之間激烈的競爭幾乎把這里變成蠻荒之地。這一次，倫敦最貧困的紐漢區，將因為“超級新星”的建立，將隨著亞洲商務港帶來的17億資金，誕生2萬多個新工作崗位—看起來歷史好像不會重演。但重建紐漢區的關鍵，卻向來不在于投資、現代化、或是建設工程，而始終是誰會在其中獲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