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這碗恒河水，我們要學中國人

盧垚

“印度贏了。好日子就要到來。”

5月16日，印度教徒、來自人民黨的納倫德拉·莫迪在獲選印度新任總理后，在社交網站上發表了簡短的感言。

《金融時報》以記錄歷史的口吻宣告莫迪的當選：莫迪勝利標志著印度尼赫魯—甘地王朝被推翻—在印度獨立后67年的大部分時間里，國大黨統治著這個國家。

長達6周的競選結束后，出身草根的莫迪打敗了來自國大黨、尼赫魯—甘地王朝推出的候選人拉胡爾·甘地。后者44歲，是尼赫魯—甘地王朝的第四代。他的曾外祖父尼赫魯、外婆英迪拉·甘地、父親拉吉夫·甘地均當過印度總理—他家的姓氏“甘地”由印度著名“圣雄”甘地所賜，婆羅門英迪拉嫁給了拜火教教徒后，姓氏問題無法解決，“圣雄”送了這個姓氏。

64歲的莫迪有一臉絡腮白胡。但相比經常以微笑示人的前任辛格，全世界報紙都喜歡把莫迪不茍言笑的表情掛在報頭，并用他堅毅的眼神告訴讀者：這是個“狠角色”。

被稱為“印度古吉拉特之虎”的莫迪特別擅長煽情式演講，與前任的拘謹、不善言辭形成鮮明對比。

這一形象是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印度裔英國經濟學家狄帕克·拉爾曾懷疑莫迪將成為強硬的“撒切爾夫人”，但還不至于壞到像“希特勒”那樣。

根據大選統計結果顯示，人民黨候選人莫迪及其政黨在大選中的領先程度堪稱30年來之最：以人民黨為首的政黨聯盟總計贏得了325個議會席位，遠高于法定要求的272個多數席位。僅人民黨自己就贏得了282個席位。他們的對手，在印度獨立后長期占據執政地位的國大黨領導的團結進步聯盟僅贏得67個席位，跌入歷史谷底。

莫迪出生在印度最西部的古吉拉特邦，這也是他大刀闊斧施展改革勝負手的地方。

古吉拉特邦最著名的人物是“圣雄”甘地。他的色彩是宗教和愛，他曾經手紡布、海水煮鹽，用非暴力去爭取民族獨立。

莫迪已經成為古吉拉特邦的新英雄。莫迪認為印度不應該是游客眼中渾濁的恒河水、神秘的瑜伽、拉肚子、微笑的本地人，而應該是工業化現代化的城市群。他計劃在印度建設高鐵和400座現代化的城市。

在莫迪2001年就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長前，古吉拉特邦是印度經濟增速最慢的邦之一。

莫迪治下的13年間，古吉拉特邦的經濟以平均每年11%的增幅狂飆突進，增幅列印度各邦之首，成為印度經濟的新引擎。

莫迪發展古吉拉特邦經濟的方式和30年前廣東省的做法如出一轍：引進外資，修建基礎設施，提高政府效率。

2011年7月，英國《經濟學人》雜志直接以《印度的“廣東”》為題來總結古吉拉特邦模式，直指莫迪借鑒了中國的發展模式：中央政府通過設立特別經濟區等手段來實現快速的經濟增長。

莫迪會親自上陣，像一個老板一樣四處為自己的邦拉投資和獲得發展機會，這點又有點像中國的前總理朱镕基。中國的官員會昵稱朱镕基為“朱老板”，而莫迪的綽號是古吉拉特邦的“CEO”。

新華社旗下《環球》雜志報道了這樣一件往事：2008年，印度塔塔汽車在西孟加拉的征地陷入僵局，宣布終止建廠計劃，并開始尋找新廠址。消息傳出5分鐘之后，莫迪就向塔塔汽車伸出橄欖枝。

聽到消息的5分鐘后，莫迪給塔塔發出一條費用為1盧比的短信：“歡迎！”。14個月后，第一輛汽車就在古吉拉特邦下線交付使用。

莫迪提供了整個印度商業界所一直渴望而長時間沒有能夠實現的—不那么繁瑣的勞工法、通行的公路、可靠的電力供應和高效的政府機關。

莫迪必須把各種信仰的290個民族群體團結在一起，把他們送上工業流水線，訓練成有文化和敬業精神的勞動力。莫迪執政的13年，恰好是一個完整的中等教育的年限。

莫迪本人也非常認可中國的經濟建設成就。他曾經4次訪問中國，中國有著印度需要的資金，印度有著更便宜的勞動力。

莫迪經營了13年之后，古吉拉特邦更加現代化：擁有寬闊整潔的馬路，發達的制造業，農村基本上實現了電氣化，甚至有多余的電力出口到鄰國巴基斯坦。這在印度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印度電力缺乏，就連首都新德里都經常停電。

“古吉拉特邦現在扮演印度工業化動力的角色，就如同上世紀90年代廣東省對中國的意義一樣。”麥肯錫咨詢公司評價道。

古吉拉特邦成為印度年輕人的夢想之地，他們期待家鄉也成為古吉拉特，甘地把昔日的賤民尊稱為“神之子”并不能真正消滅種姓制度，資本的力量才能讓人們不分民族在一個車間或者大辦公室里一視同仁。

本次大選投票中，年輕人是主力。印度25歲以下的年輕人占據了這個國家人口的一半，民調機構皮尤的一份調查顯示，在18歲～29歲的年輕人中，支持人民黨的占66%。

與古吉拉特的欣欣向榮相比，整個印度的經濟發展卻停滯不前。在國大黨治下的10年里，印度貪腐橫行，政府決策緩慢，利益集團依靠特權攫取了更多的利益，印度的貧富差距在不斷擴大。經合組織在2013年的一份報告中稱，印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口仍然生活在貧困線之下。

如今的莫迪已經成為整個印度的“CEO”，但是，他所扮演的絕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經濟領導者的角色。在莫迪當選后，CNN評論道：“莫迪讓人想起鄧小平”。

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戴維·皮林說，和提出“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務實言論的鄧小平一樣，莫迪將更專注于將經濟的蛋糕做大，而不是將蛋糕分得更公平。

莫迪在口才上比鄧小平更強，水平接近于此道高手奧巴馬。奧巴馬說：“讓‘美國夢重新煥發光芒。”莫迪說：“不管誰贏得選舉，受苦都不該是10億印度人的夢”。endprint

奧巴馬說：“我期待著在未來的歲月中為復興這個國家的希望而共同努力。”莫迪說：“現在該是將選戰的熱情與塵埃拋諸腦后、向前看的時候。”

西方媒體稱莫迪為“富有激情的演講者，善于煽動聽眾”。在印度，一些政客還得付錢雇人聽自己的集會演講，但莫迪的演講早就是賣票也有人樂意去聽的。

莫迪上中小學時學習成績并不算出色，但他對辯論和戲劇表演的偏愛給老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口才是莫迪最有力的武器。他的小學同學回憶說，莫迪不怕任何高個子同學欺負。他的口才很好，總能說服別人。

和三代總理的拉胡爾·甘地相比，莫迪家祖上三代經營著一個小雜貨鋪，莫迪從小就幫助父親賣茶。但莫迪成功地把自己的劣勢變成了優勢：對于無數因階級、種姓而身處底層的人來說，沒有比莫迪當選總理更激動人心的象征了。

《經濟學人》不無刻薄地總結了這個當下最勵志的故事：在一個由兒子、孫子、曾孫形成的繼承者巢穴中，莫迪最終登上了最高政治舞臺。

在上學期間，莫迪加入了國民志愿團，成為一名宣傳干事。

莫迪出生于一個印度教家庭，而國民志愿團也是一個宣揚印度教思想、反對穆斯林以及其他教派的右翼組織。上世紀60年代印巴戰爭爆發之時，莫迪就在火車站為路過的士兵端茶倒水、打掃衛生。

1985年，加入“國民志愿團”14年后，莫迪加入了印度人民黨。3年后，他當選人民黨古吉拉特邦支部組織部長。1998年，在加入人民黨13年后，來自人民黨的印度總理瓦杰帕伊提拔莫迪為人民黨總書記。

現在的莫迪是一名素食主義者，人們甚至不知道他曾經結過婚。他幾乎從未在公開場合提及過妻子。他在古吉拉特邦擔任首席部長期間，生活很規律，每天5點起床，做一個小時的瑜伽，剩下的時間都花在工作上。

事實上，他在13歲時，家人便為他定下“娃娃親”。但婚后不久，莫迪就“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這次大選，莫迪在配偶一欄寫上妻子的名字，民眾才得知他已婚，有一部分人據此指責他“不誠實”。

他執政生涯的最大污點發生在2002年，即他擔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長的第二年，該邦發生了大規模騷亂。

2002年2月27日，在古吉拉特邦境內的高德地區，一輛滿載印度教徒的列車起火，當場燒死58人。這起穆斯林針對印度教徒的惡性事件發生以后，印度教徒對穆斯林展開了大規模報復行動。此后兩個多月，屠殺在古吉拉特邦的多個城市發生，據估計有2000多人死亡，數千人受傷。

事后，輿論認為當地政府對暴亂的擴散毫不作為，甚至認為政府在一定程度上協助了印度教徒的復仇。2009年，印度最高法院曾派出一個特別小組調查邦政府和莫迪在暴亂中起到的作用，得出結論稱他們沒有發現任何能證明莫迪縱容暴亂發生的證據。但針對莫迪的指責仍揮之不去。

莫迪的做法就是用發展和消除貧困來解決宗教之間的矛盾，這可能也是他擊敗帶著“圣雄”姓氏光環的對手的原因。

宣傳干事出身、精于修辭藝術的他，用一句簡短的態度向大部分連家用廁所都沒有的印度人許諾—

“廁所先于神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