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人對于中國近年來的成就很佩服:迅速的經濟市場化,以鄧小平為代表的出色領導人。但是美國人的基本情緒是害怕中國。10年前,多數美國人認為美國是世界領袖。蓋洛普民調每年問美國人“哪個國家領跑世界?”,最近一次,有52%的美國人回答“中國”,31%的人回答“美國”。
美國人在擔心自身競爭力的喪失和工作機會的流失,因為其他國家更有優勢。美國民眾擔心,美國不能提供足夠多的中產水平的工作來養家糊口、供孩子上大學。這里面很多都與中國無關,而是與技術革命下的世界變化有關。但是沒有人會去怪自己的智能手機讓自己丟了工作,中國不過是最好找的替罪羊。
美國企業的看法與民眾不同,他們一直認為如果能讓14億中國人都能買一件我的產品,我就富了。但是美國企業的想法正在改變,他們開始感到沮喪。中國的許多行業要么不允許外資,要么有嚴厲的外資管制措施。

我聽到的對中國管制條件的抱怨比對中國巨大商機的贊美要多得多。我在布魯金斯學會的一位同事David Dollar,曾經就職于世界銀行和美國財政部,他指出,美國在全球的直接投資有4.5萬億美元,其中只有1.2%的投資在中國,投資在巴西的比在中國的還要多。所以,那些“中國偷走美國人工作”的印象有些是錯的。
此外,美國人還在擔憂一個令人不安的新議題:戰爭與和平。美國人已經對戰爭感到厭煩了─他們當時選擇奧巴馬就是因為不想繼續留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戰場上。普京近期的作為已經讓美國極為震驚,看來冷戰并未結束。
人們正在關注中國作為一個軍事力量的利益所在。在前面提到的蓋洛普民調中,46%的美國人認為中國的軍事力量對于美國來說是關鍵威脅。10年前,蓋洛普民調根本沒有問中國和中國軍力的問題,因為當時根本不是問題。
上述擔憂是可以理解的。正在發展壯大、經濟向好的國家傾向于擁有更大的軍事力量。像中國這樣的原材料進口大國必然會關心諸如海運通道的安全問題。但是,中國的鄰國對此并不舒服,還會懷疑中國別有用心。最近的中日緊張局勢就是一個例子。中日雙方口誅筆伐敲打對方的情況讓美國人很害怕,因為美國知道這些事情非常容易失控。
我最近讀到希拉里·克林頓在2012年3月關于理查德·尼克松總統訪華40周年的講話。她當時說道:“中美關系是史無前例的。美國正在與中國合作,以促進中國發展成為一個全球安全、繁榮與穩定的積極貢獻者,同時保持美國在世事變化中的領導地位─美國并不打算通過不健康的競爭、對抗或沖突來維持領導。”
這是一件極為復雜的事,美國樂見中國崛起,也并不想放棄世界領導權,還想不經過戰爭而實現上述目標。希拉里用了如此多的詞來描述中美關系,足以證明這一關系的復雜性。
我認為中美關系面臨三個挑戰:第一個挑戰來自美國的經濟。美國尚未轉型成為一個與中國、印度、中東與歐洲各國競爭的世界經濟體。美國教育系統的進步沒有跟上勞動力市場的要求,我們為聯邦政府預算爭論,最后削減了教育和基礎設施建設的預算,因為我們不敢削減退休保障、醫療衛生和社會保障的預算。美國的醫療衛生系統是目前世界上最昂貴的,然而美國人并不是世界上身體最好的。美國人對中國懷有敵意,部分原因是美國無法解決關系到多數人的經濟問題。
第二個挑戰來自中國。中國經濟能否做到適度放緩?中國能否及時處理污染問題?中國是否在一個巨大的金融泡沫崩潰的邊緣,樓市泡沫是否會沖垮銀行系統?
最后一個挑戰是,中美能否維持和平關系?我并不擔心中美會兵戎相見,或是中美航母會在海上互相威脅。但是,朝鮮半島局勢很值得擔憂:那里的局勢并不穩定,朝鮮政權倒臺或入侵韓國以后會怎么樣?中美會如何處理上述威脅。我十分關心俄羅斯與烏克蘭問題:中國在此的角色是什么?最近出版的一系列一戰歷史的文章書籍觀點各異,但都表明:歐洲人原本應該很清楚狀況,但他們卻陷入了一場浩劫;我十分擔心中美之間的誤讀與誤會也會在某天引發軍事沖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