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談中國未來經濟

2月10日下午，王石出席了新書《大道當然》的發布會。《大道當然》是《道路與夢想》的姊妹篇，記錄了王石從2000年到2013年的經歷與思考。這本書是王石獨立完成，寫書期間他正在海外游學，由于學業繁重，只能晚上熬夜寫，“寫著寫著就聽到鳥叫，一看已經是凌晨了”。在發布會上，王石暢談了他對中國經濟、互聯網轉型、中國企業家階層身份定位等問題的看法。

我之所以出國留學，是因為身份焦慮，權利得不到保障。

我在新書《大道當然》中說到了現在中國企業家面臨的困惑和迷茫，第一是自身的定位。工商階層、企業家階層，當然指的主要還是民營（企業家），他們到底是什么地位、什么位置？他們現在角色是很清楚的，但將來是什么角色？

從改革開放，我們那時候到深圳來，只是想過渡一下。我從沒想成為企業家。我當過兵、當過工人、當過技術人員、當過政府公務人員，將來自己能做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也不甘心，到深圳那就是個做生意機會，之后進去了，才發現最后自己的出路也就是企業家，自然而然的。你這個身份是沒法改變的，要改變的是退休生活，除非你非要走一個極端，要改到另外一個活法，我沒有這個想法，我也知道我的局限性。

舉個簡單例子，因為我對日本很感興趣，很容易和日本的同行比較。在歷史上，日本的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雖然跟中國的定位是一樣的，但地位的低下比中國還要嚴重，低下到什么程度呢？我們知道武士階層一直是屬于統治階層，他若感到他的尊嚴受到損傷，他會把你殺了，最容易被殺的就是販夫走卒，走大街上看你不順眼就把你殺了，他也不承擔法律責任。但中國還沒到那個程度，中國過去，統治階層看一個商人不順眼就把你殺了，沒到那種程度吧？在日本商人卻是這個地位。

但是，江戶時代結束，明治維新的時候，工商階層是主要的推動因素，在整個江戶250年，工商界發生很大的變化，實際上整個城市發展當中，在金融、經濟上，他們已經是這個城市的主要力量，是推動明治維新主要的社會力量。

我們看看中國，工商階層的地位變化的過程，走的是不大一樣的。我再說另外一個故事，我們中國人很喜歡拿自己和猶太人比，覺得自己和猶太人有一種親近感，第一我們不排猶，第二來講我們中國人也有經商傳統，第三我們也很重視家庭、很重視教育，中國人就覺得和猶太人很親近，但我們從經商上來講是非常不一樣的，猶太人是沒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他們沒有祖國，以色列建國只是最近這幾十年的事。他們沒有工商勾結，非常獨立。中國有經商的傳統，但中國的商業一直是不統一的，一直到今天，思維方式是不獨立的，我們就是有依靠性，有依靠權力的習性，這是我們現在很大的問題。

我自己很焦慮，將來中國企業家的地位到底是什么，往哪兒走？這本書上有請吳曉波先生給寫的序，我覺得那個序寫的非常非常棒。

現代企業、現代商業，首先要確定你的獨立人格、獨立性格，光做一個人是不行的，還要做一個階層啊，要敢說話。我們不要泛泛去談，我不能說工商階層不犯罪，犯罪該判刑判刑，但總之最起碼的人權要尊重吧？就是被執行死刑的人也要尊重人權，也要給他一個跟家屬見面的機會。如果連一個最基本的生命在他死之前的權利都不能得到保證，還能談到什么其他保證？所以更多地來講，還是要尋求自身的保護，而自身保護就是要本身如何獨立，本身如何來尋求自己的權利，你的權利是什么？那更多地來講就是，經商階層你說經營資產，那財產權能得到保證嗎？這是大家最關心的，你是一個經營財產的（階層），如果財產權都不能保證，其他的無從談起。

有學者2012年、2013年預測中國會破產，我都不認同，但2014年我不敢說，情況非常不妙。

我到哈佛找到了身份識別。你是中國人，你現在力圖了解外國，但你祖宗了解了嗎？我剛剛談到基督教，你可以不接受它但你不能不了解它，同樣，對中國傳統東西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不了解，我原來就是不接受，因為我覺得中國傳統東西和現代是沖突的，但現在，我意識到你沒法回避。

我到了哈佛，很快就感覺到，中國問題已經成為顯學，首先大家對中國問題都感興趣，但你非常驚訝的發現，那里有很多很有權威的經濟學家、社會學家、歷史學家，他們對中國不了解，他們對中國的歷史卻有非常深的造詣，研究非常深，但中國現在發展的現狀，他們不了解，甚至一知半解，不是他們沒有學術水平和沒有研究，而是中國現在變化太快。

第二，中國現在的邏輯和西方邏輯不大一樣，比如說我到哈佛之后就配合一位復旦出去的教授教中國的房地產課，他的結論講中國2012年就要破產，我說怎么可能？他請我配合他上這門課，講20分鐘回答20分鐘問題，我跟他唱對臺戲，他說中國要破產，因為地方政府債，我說地方政府債不是問題，說一個是中國的銀行效率沒有西方那么高，不會很敏感，會把這個問題拖延下來，但它不會破產。2013年，他持同樣的觀點，我說同樣不會破產。但2014年我不敢說，2014年情況非常非常困難。

騰訊創造微信和QQ來競爭，這才是典型的創新。

企業家精神就是創新，比如說，馬云的阿里巴巴，馬化騰的騰訊，這是非常簡單的，當然原來的像張朝陽，像新浪，都是這樣，但從某種意義上講，像我身上表現的也是這樣，雖然已經30年了，但始終還是追求新的東西，始終往前走，始終跟著這個時代，這就是創新。所謂創新不是說你一窮二白敢做，因為你一窮二白不創沒有出路了，必須創。什么叫創新？你已經打了一片天地了，你已經有很好的基礎了，這時候你是固守呢還是往前走？舉個簡單例子，騰訊的微信就是和他的QQ來競爭，這就是典型的創新精神，就是敢于自己否定自己，有了這種創新精神這個企業就有希望。

但是，顯然一個社會，僅僅有企業家精神是不夠的，所以剛才為什么講要有城市的創新精神，簡單說就是城市的企業家精神，為什么說深圳有希望？深圳就是因為剛開始創立它就是小政府，你會發現現在政府的人越來越多，開銷越來越多，都是大政府小社會，但深圳一直是小政府大社會。所以，深圳的義工組織最發達，深圳的獻血量，人口比例來講相對是最多，深圳做義工的小時數最多，這就是一種企業家精神的東西，企業家的義工責任。第二，擔當。第三呢？你還得有能力，企業家還得有能力，你說沒有能力說我創新、我創新，那是發明家了，發明家和企業家不一樣。到了現在這個時代，尤其到了互聯網時代、移動互聯網時代，更顯你的資源整合能力，最典型的雷軍小米，你會發現他是在整合資源，這就是企業家的創新精神表現。

如果我是董明珠，我會跟雷軍說，我愿意配合你，給你做代工。

大數據時代、移動媒體時代，我覺得比互聯網時代顛覆還要大。它有種更新穎的資源動員力量。互聯網時代對房地產傳統行業，顛覆性不是很大，頂多是房地產之間的顛覆，就是說我用互聯網你不用，那我的信息比你快，你的效率沒我高，到了現在這種大數據時代，完全是跨行業的，就是完全不懂房地產的，他完全可以用這樣一種新的載體、新的方式顛覆，最典型的就是小米雷軍，他和董明珠對賭，如果我是董明珠，說你有能力來顛覆房地產，你來搞房地產銷售，我愿意當你的加工廠，你總得有人給你做吧！我愿意當代工者啊，我是主動配合的，你有那個動員力量，我就主動配合你。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