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 波

(中國地質大學(北京)人文經管學院，北京 100083)

管理專論

礦業仲裁制度與礦業權市場的完善

晏 波

(中國地質大學(北京)人文經管學院，北京 100083)

大多數重要的礦業權及其交易通常具有不同于普通物品及其交易的特性，這些特性所導致的礦業權高昂交易費用，阻礙了礦業權交易，從而不利于發揮市場在配置礦業權方面的決定性作用。減少礦業權交易糾紛、提高解決交易糾紛的效率，是降低礦業權交易費用的重要途徑。本文在闡述交易合約所涉及的三類信息的基礎上，分析了礦業權交易糾紛專業仲裁機構在裁決礦業權交易糾紛方面相比法庭的優勢，揭示了當前我國礦業權交易糾紛專業仲裁機構缺失的原因，提出了等我國的仲裁法修改完善后在礦業權交易中心成立礦業權交易糾紛專業仲裁機構的建議。

私序；公序；仲裁；礦業權交易中心

礦業權及其交易的特殊性常常使礦業權的交易費用高昂[1]。礦業權高昂的交易費用不利于礦業權交易，從而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礦業權市場的繁榮和發展。對于如何降低礦業權高昂的交易費用，已有不少文獻從預防欺詐、減少糾紛的角度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探討，如選擇特定的礦業權交易方式、建立獨立、公正、客觀的礦業權評估機構、改進礦業權評估理論和方法、建立礦業權交易的信息網絡等。但國內還鮮有文獻從礦業權交易糾紛發生之后，如何才能更有效地予以解決的角度進行探討，盡管近年來，國外已有文獻一般性地探討過專業仲裁機構相比法庭在裁決交易糾紛方面的優勢[2]。

之所以如此，原因在于傳統經濟理論隱含假定存在著一套零成本運轉的完善的正式法律制度(通常還隱含假定交易雙方能夠就雙方的權責簽訂可由法庭等第三方嚴格執行的完備合約)，當發生交易糾紛時，若交易雙方訴諸法律，法庭就能夠根據雙方的合約條款無成本地迅速作出客觀、公正、合理的裁決，從而使交易糾紛得到圓滿解決。然而，不僅由法庭等第三方嚴格執行的完備合約通常不存在，而且，正式法律制度要么不存在，要么運行成本高昂、可信度低下，容易產生偏見、腐敗，顯得軟弱無力[3]。在發展中國家或轉型經濟體中尤其如此。

因此，在正式法律制度不存在或運行成本高昂的情況下，一個經濟體就應該而且也能夠發展出某些替代性的制度安排，以達成潛在的互利交易，實現其價值。

現有文獻僅一般性地探討了私序對于礦業權市場發展和完善的無可替代的作用，還沒有分析某種具體私序的作用，如作為一種重要私序的專業仲裁[4]。本文主要探討礦業權交易糾紛專業仲裁制度作為一種替代性的制度安排(即私序)，在裁決礦業權交易糾紛方面相比運用正式法律制度(即公序)的優勢。這種優勢使利用礦業權交易糾紛專業仲裁機構相比利用法庭更加有利于礦業權的交易，從而促進礦業權市場的繁榮和發展。

1 交易合約涉及的三類信息

交易合約涉及的信息可區分為三類：私人信息、可觀察信息和可證實信息。其中，私人信息是指交易一方能夠獲得而另一方不能獲得的與交易有關的信息；可觀察信息是指交易雙方均能獲得的與交易有關的信息；可證實信息是指能被諸如法庭等外部第三方獲得并加以證實的信息?？勺C實信息一定是可觀察的，但可觀察信息不一定是可證實的。法庭在做出裁決時，往往只能使用數量較少的可證實信息，而不能利用數量往往更多的可觀察信息。能夠由法庭執行的合約只能規定可證實的信息所支持的條款，如果法庭不能證實那些需要采取行動的環境是否已經變化，那么就不能判定合約條款被違背的情況是否發生。然而，可觀察的信息是那些利用法律之外的手段執行的合約的基礎，因為雙方均能夠完全了解是否有違背合約的情況發生。這些法律之外的合約執行有兩大類。一類是以交易者之間的關系或持續交往為基礎的執行。這種關系的破裂將成為一種懲罰手段，它阻止了一方交易當事人的違約行為。這包括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是同樣的兩個當事人重復地交易，另一種情況是同樣的兩個當事人之間也許沒有直接的重復交往，但是每個人會和群體或網絡中的其他人有來往，這個群體或網絡把任何違背合約的信息傳遞給所有的成員，并且對欺騙者的集體性懲罰就是將其從商業交往或社會關系中驅逐出去[5]。另一類是由擁有專業知識的內部第三方執行的，這些專業知識能使他們證實法庭作為外部人所不能證實的信息，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行業協會中的仲裁者。

2 礦業權交易糾紛專業仲裁機構相比法庭的優勢

相比訴諸法庭，借助礦業仲裁機構的仲裁來解決礦業權交易糾紛具有以下四個方面的優勢。

第一，成本優勢。在法庭執法體制中得出和執行一項判決要花費很長時間(即使在那些正式民法制度功能良好的國家也是如此)，而使用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機構仲裁的成本，尤其是其中的時間成本往往比訴諸法庭要低廉得多。法庭要作出一項礦業權糾紛的裁決，花上二、三年甚至更長時間是毫不奇怪的，而仲裁所花費的時間要短得多。根據《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仲裁規則(1998年版)》，從當事人提出申請到仲裁員做出最后的裁決，一般不會超過10個月，而根據《北京仲裁委員會仲裁規則》(2003年)，這個時間一般不會超過5個月。如果有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機構(遺憾的是，這在我國當前還不存在，原因后敘)，并由其作出仲裁，那么所需時間一定會更少。

第二，信息優勢。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機構擁有礦產資源勘探、評估和開采等方面的專家，可以根據特定的案件，采取適當的程序和規則，而法庭在程序和規則上，對于所有案件必須絕對保持一致。因而，礦業權仲裁機構具有比法庭更強的搜集、利用和解釋與糾紛相關信息的能力。尤其是，礦業權交易糾紛專業仲裁員作為擁有專業知識的行業內專家，能夠證實作為外部人的法庭法官所不能證實的信息，從而能夠做出更準確且成本更低的裁決。再次，法官必須在民法范圍內預計到可能出現的所有情況，他們往往缺少只有內部人才能了解的有關礦業權的專業知識，因而他們對礦業權糾紛裁決的可預測性低于那些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機構。

第三，合約優勢。由于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員能夠獲得可證實信息，從而把在法庭體制下只能由礦業權交易雙方掌握的可觀察信息轉變為可證實信息，這就極大地擴展了交易的“可簽約”內容，鼓勵交易雙方簽訂更加完備的合約[6]。

第四，保密優勢。礦業權交易雙方在存在糾紛時，若訴諸于法庭，則其產生糾紛的信息就會廣為人知；若訴諸于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機構，由于仲裁是不公開的(除非當事人協議公開且不涉及國家秘密)，且所有人(包括當事人及其代理人、證人、仲裁員、仲裁庭咨詢的專家和指定的鑒定人、仲裁機構的有關人員)均不得對外界透露仲裁案件實體和程序進行的情況，這就使申請仲裁的雙方當事人能夠避免公眾知曉他們產生的糾紛。這對訴訟雙方可能是有利的，因為，有時訴訟雙方都不希望公眾知道他們卷入了糾紛，因為未來的潛在交易伙伴可能會認為他們在應對環境變化時缺少靈活性，因而不愿意重新談判協商[7]。同時，法庭可能要求公開披露糾紛的一方或雙方當事人不愿意公開的地質資料、評估報告、成本和收益等相關信息，而這種信息的公開披露在訴諸仲裁時也可以避免。

3 我國礦業權專業仲裁活動的缺失及其原因

由于在裁決礦業權糾紛方面，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機構相比法庭具有前文所闡述的諸多優勢，因此，當出現礦業權糾紛時，理性的礦業權交易當事人就會更多地訴諸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機構而不是訴諸法庭。但在我國現實中，當礦業權糾紛發生時，如果私下協商不能解決，礦業權交易當事人通常尋求司法解決途徑，而不是借助于仲裁或者礦業權糾紛專業仲裁。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在于以下兩點。

首先，我國1995年頒布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規定由政府主導仲裁機構的組建等事務，從而使仲裁機構喪失獨立性，仲裁活動受到過多的行政干預，損害了仲裁活動的民間性。同時，由于政府主導仲裁機構的組建，使我國缺少行業仲裁機構產生的土壤。我國仲裁法規定、由政府主導設立的仲裁委員會，通常是一般性的仲裁機構。由于仲裁委員會設立的繁瑣程序和對仲裁員的嚴格資格認定，我國除中國海事仲裁委員會這個專業性的仲裁機構外，其他專業性的仲裁機構均不存在。

其次，仲裁活動應該秉承當事人意識自治原則。當事人意識自治是仲裁制度的基石與核心，也是仲裁與訴訟最根本的區別。沒有了當事人的意思自治，仲裁就會成為翻版的訴訟[8]。然而，我國仲裁法所規定的、得到法庭支持的仲裁活動并沒有很好地體現當事人意識自治原則。根據當事人意識自治原則，仲裁適用的程序規則和實體規范原則上應該由雙方當事人約定，決定仲裁程序中的主要事項(如仲裁庭的組成、仲裁審理的方式和結案方式、仲裁保護的范圍等)，應當尊重當事人的意愿。但是，我國的仲裁法沒有賦予仲裁庭和當事人靈活進行仲裁活動的權利，而是對仲裁程序的運作作出了嚴格且繁瑣的規定，使其類似于訴訟程序，從而使仲裁程序喪失了應有的簡便、靈活、快捷特點。更嚴重的是，我國的仲裁法沒有賦予當事人選擇仲裁規則和仲裁所適用的實體規范的權利。而且，我國的仲裁法實行仲裁員強制名冊制，只允許當事人在仲裁員名冊的范圍內選擇仲裁員，從而使當事人對仲裁員的選擇受到仲裁員名冊的限制，不能在仲裁員名冊范圍之外自行選擇雙方信任的、具有地質學等專業知識的仲裁員。

4 我國未來礦業權專業仲裁機構構建設想

如果我國的仲裁法能夠得到修改，使仲裁活動能更好地體現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則，并排除了政府對仲裁活動的行政干預，我國的礦業權交易中心可借鑒成立于1931年的紐約鉆石交易商俱樂部(the New York Diamond Dealer’s Club)的做法。

紐約鉆石交易商俱樂部采取會員制，全美國大部分的大宗鉆石交易是在其會員之間完成的。該俱樂部承擔著會員聲譽信息記錄與發送的服務功能，從而起著便利鉆石商聲譽信息傳遞的作用。不僅如此，在加入俱樂部時，所有潛在的會員必須簽署一項協議，他們同意把所有的交易爭端提交給俱樂部仲裁。俱樂部的仲裁機構(the Floor Committee)可以開出高達1000美元的罰金，并能暫停一位會員20天的交易權利。不僅罰金的數量，而且達成仲裁結果的依據均是保密的，但若被判罰金的一方未付罰金，其被判罰金一事則會被公開。仲裁機構也有權力暫停一名會員的會員資格，還可以把一名會員從俱樂部除名[8]。

借鑒紐約鉆石交易商俱樂部的做法，我國各省市成立的礦業權交易中心可以采取會員制，通過礦業權交易中心轉讓礦業權的交易雙方必須是該交易中心的會員。這些礦業權交易中心可以收集作為會員的礦業權交易一方在過往交易活動中是否誠信的信息并把它提供給同樣作為會員的潛在交易另一方，也就是說，交易中心承擔會員聲譽信息記錄與發送的服務功能，以起到便利礦業權交易雙方聲譽信息傳遞的作用，這有利于減少交易雙方的機會主義行為，降低礦業權交易費用[9]。進一步，在交易中心內部成立專門的仲裁機構，負責會員之間交易糾紛的裁決。所有交易中心的潛在會員在成為會員前必須簽署一項協議，即他們同意把所有的會員之間的礦業權交易糾紛提交給交易中心仲裁。交易中心的仲裁機構可以開出若干的罰金(比如可高達交易數額的10%)，并能暫停一位會員若干時間(比如1年)的交易權利。最后，交易中心的仲裁機構有權力把一名會員從交易中心除名。這樣，礦業權交易中心就提供了有組織的私序，不僅降低了礦業權交易合約達成之后的交易費用，而且通過預期合約達成之后的交易費用的降低，抑制了礦業權轉讓人合約達成前的機會主義動機，從而降低了簽訂礦業權交易合約前的考察費用以及達成交易合約的簽約費用?？傊V業權交易中心新的角色定位能夠更大程度地降低礦業權交易費用，促進礦業權市場的發展與完善。

5 結語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但如何使礦業權市場在礦業權、從而在礦產資源的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一直是政府、業界和學界共同關注的熱點問題。近年來，為了促進礦業權市場的發展，國土資源部在礦業權有形市場建設及交易規則的規范方面做了不少的工作。2010年9月，國土資源部發布了《關于建立健全礦業權有形市場的通知》。此后，我國的礦業權有形市場建設加速，目前全國省市兩級礦業權市場體系初步形成，礦業權的出讓、轉讓一律在交易機構中進行公示和公開交易。為了實現礦業權市場交易的公開、公平、公正，2011年12月，國土資源部又印發了《礦業權交易規則(試行)》。這些舉措有利于減少或避免暗箱操作，降低政府的委托代理費用。但如果礦業權交易機構僅僅只是進行公示和公開交易的場所，由礦業權及其交易特殊性所導致的高昂交易費用并不會顯著降低。因此，礦業權有形市場的建立和交易規則的規范，并不能解決礦業權市場發展所面臨的深層次問題。

為此，我們需要擴展礦業權交易機構(即礦業權交易中心)的職能，使其不僅成為進行礦業權公示和公開交易的場所，而且使其承擔會員聲譽信息記錄與發送的功能，以便利礦業權交易雙方聲譽信息的傳遞。更重要的是，在交易中心內部需要成立專業的仲裁機構(當然，這需要我國仲裁法的修改與完善)，負責會員提交的礦業權交易糾紛的裁決，使礦業權交易中心成為有組織私序的來源。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發揮礦業權交易中心的作用，降低礦業權交易費用，活躍礦業權交易，從而促進礦業權市場的發展與完善。

[1] 晏波.礦業權不同轉讓方式比較[J].中國礦業，2008，17(5)：9-12.

[2] [美]迪克西特.鄭江淮等，譯.法律缺失與經濟學：可供選擇的經濟治理方式[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28.

[3] 李艷東，鄭江淮.私序的功能與轉型——一個述評[J].產業經濟研究，2007(1)：64-70.

[4] 晏波.私序及其對礦業權市場發展和完善的作用[J].中國礦業，2014，23(12)：1-5.

[5] [美]阿夫納·格雷夫.鄭江淮等譯.大裂變——中世紀貿易制度比較和西方的興起[M].北京：中信出版社，2008：42-63.

[6] Bernstein，Lisa.Private commercial law in the cotton industry:creating cooperation through rules，norms，and institutions[J].Michigan Law Review，2001，99：1724-1788.

[7] 譚兵.中國仲裁制度的改革與完善[M].北京：中國人民出版社，2005：38-39.

[8] Bernstein，Lisa.Opting out of the legal system:extralegal contractual relations in the diamond industry[J].Journal of Legal Studies，1992，21:115-157.

[9] 晏波.礦業權交易效率與礦業權交易中心角色定位[J].中國礦業，2009，18(1)：25-28.

2014年我國采礦業對外直接投資額193.3億美元

國家統計局2月26日發布的《2014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去年全年非金融領域對外直接投資額6321億元，按美元計價為1029億美元，比2013年增長14.1%。其中，采礦業對外直接投資額193.3億美元，約占全部對外直接投資額的18.8%，比2013年下降4.1%。

上述統計公報顯示，2014年我國原煤產量38.7億t，比2013年下降2.5%，原油產量2.11億t，增長0.7%，天然氣產量1301.6億m3，增長7.7%。初步核算，2014年我國能源消費總量42.6億t標準煤，比2013年增長2.2%。其中，煤炭消費量下降2.9%，原油消費量增長5.9%，天然氣消費量增長8.6%。煤炭消費量占能源消費總量的66%，水電、風電、核電、天然氣等清潔能源消費量占能源消費總量的16.9%。

Mining arbitration system and the improving of mineral rights market

YAN Bo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Economic management，China University of Geosciences (Beijing)，Beijing 100083，China)

Most important mineral rights and its transactions usually have characteristics different from ordinary goods and its transactions.The high transaction costs caused by the characteristics hinder the transaction of mineral rights，which is not conducive to the market to play a decisive role in allocating mineral rights.Reducing trade disputes of mineral rights and improving the efficiency of adjudicating trade disputes are important ways to reduce the transaction costs of mineral rights.On the basis of elaborating the three kinds of information involved in trading contracts，this paper analyzes the advantages of professional arbitration institutions of mineral rights trading dispute over the court in adjudicating trading disputes of mineral rights，reveals the reasons for the lack of professional arbitration institutions of mineral rights trading dispute in China today，suggests that the professional arbitration institutions of mineral rights trading dispute should be established in the mineral rights trading center after Chinese arbitration law is revised and improved.

private ordering; public ordering;arbitration; mineral rights trading center

2014-11-05

中央高?；究蒲袠I務費專項資金資助(編號：265201-1276)

晏波(1968-)，男，博士，副教授，主要從事宏微觀經濟學、新制度經濟學等的教學與研究工作。E-mail：yanb@cugb.edu.cn。

F407.1

A

1004-4051(2015)03-001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