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者恒大—“大而不倒”銀行的前世今生

詹姆斯·巴斯+繆圖斯·紹

最近的金融危機表明，必須采取措施以確保大型銀行無法再次對金融體系構成必須由政府埋單的系統性風險。2010年出臺的多德-弗蘭克（Dodd-Frank）法案，其主要目的是針對直接金融監管機構實施改革，確保其免受大型銀行引起的系統性風險。在這項法案的實施過程中，美國聯邦儲備理事會（Fed，美聯儲）愈加擔心大型銀行的風險，因此提議要求大型銀行接受遠遠高于小型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在2014年9月9日的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上，丹尼爾·塔魯洛（Daniel K. Tarullo）州長在美聯儲的提案中提出，對于大型銀行的資本充足率的要求，已經高于國際銀行監管委員會（Basel Committee on Banking Supervision）推薦的國際標準。而如此嚴苛的要求正是為了鼓勵大型銀行縮減其資產規模，以降低他們對金融部門構成的風險，從而避免更為嚴重的金融危機。

針對那些備受關注的規模龐大以至于無法被正常監管的大型銀行，回顧它們的發展歷程和生存環境是很有意義的，這是說明銀行規模本身就是解決大型銀行與小型銀行遇到不同的金融難題的關鍵因素。1984年9月，當眾議院銀行委員會為45億美元救助芝加哥伊利諾伊州大陸國民銀行和信托公司舉行聽證會時，這就拉開了建立并支持“大而不倒”銀行的序幕。正如當時還在貨幣監理署工作的托德·科諾菲爾在《華爾街日報》報道的那樣，“告訴國會，聯邦政府不會允許國家的任何11大銀行的倒閉。”委員會的成員針對科諾菲爾的聲明回應聲稱，“政府已經創建了一個新類別的銀行——TBTF銀行”，即“大而不倒”銀行。這是第一次對于該項政策的官方聲明。

盡管科諾菲爾沒有明確指出這11家銀行的具體名稱，但《華爾街日報》在1983年年底揭曉了答案。包括這些銀行的位置、資產規模和銀行資產總額的比例，如表1所示。他們幾乎占據了當時所有約14500家銀行的資產的三分之一。其中規模最大的就是花旗銀行和美國銀行，均為1040億美元左右。

銀行與其控股母公司之間的區別很重要。直到最近，銀行監管部門也只能約束某家陷入困境的銀行，而不是其控股公司。如果其母公司由于其子公司的業務而遇到財政困難，最終的解決辦法只能任某公司破產。多德弗蘭克法案改變了這一點，其途徑就是通過賦予監管機構權力，使其能夠制約陷入困境的銀行控股公司。表2顯示的是1984年11家“大而不倒”銀行的控股公司。表中還顯示，從最低的花旗公司的83%，到最高的紐約銀行家信托公司的100%，銀行子公司普遍占據了控股公司的大部分資產。而這其中的銀行控股公司占據了所有銀行控股公司總資產的三分之一。

現在讓我們一起來看看，30年后，這11家“大而不倒”銀行的情況。表3顯示了這些銀行以及銀行控股公司之間的大規模合并情況。原本的11家“大而不倒”銀行合并至四家;原本11家銀行控股公司也減少到了五家。只有花旗和富國兩家銀行仍保留著它們原本的控股公司。盡管美國銀行公司仍持有美國銀行，但美國銀行公司同時也成為了美國保險太平洋銀行和國民銀行的控股公司，而且正是國民銀行使得美國銀行公司更加出名。此外，摩根銀行和大通曼哈頓公司合并成立了摩根大通集團。由于這些合并和收購，原本11家“大而不倒”銀行中的五家都成為了摩根大通這家全新的、規模更大的控股公司的一部分。伊利諾伊州大陸國民銀行最終被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收購并轉賣給了美國銀行公司。這意味著，雖然有之前的“大而不倒”銀行的救助措施，監管部門最終還是允許那些銀行破產并被一個更大的銀行收購，最終形成一個更具超大規模的銀行。2014年3月，僅存的四家“大而不倒”銀行占銀行總資產的比例已達到驚人的30%，這與1983年年底這四家銀行13.4%的銀行份額形成鮮明對比。在過去的30年當中，由于監管機構的庇護，這些大銀行顯然變得更為強大。許多原本的“大而不倒”銀行就這樣被銀行控股公司納為己有，從而也就被納入了一個更大的組織。

如表4所示，如今，現存的四家美國銀行控股公司控制了十家原本的“大而不倒”銀行，而剩余的一家銀行由一家外國控股公司控制。截至2013年年底，這四家銀行占據了銀行控股公司總資產的50%。而在1983年年底，原本11家“大而不倒”銀行的11家銀行控股公司只占銀行控股公司總資產的33%。

在過去的30年當中，伴隨著大銀行和監管部門的支持，大銀行的控股公司有了長足的發展，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這還可以從銀行的資產上看出：資產份額最高的為富國銀行，占將近90%;雖然美國銀行公司的資產份額最低，這一比例仍達到68%。這些份額要比1983年年底的相應數字低。這是因為，在近些年，銀行控股公司被授權可以參與除銀行業以外的更廣泛的活動，這不僅有利于它們資產規模的擴大，也有利于它們復雜性的加強。

挑戰人們底線的是，所有在1984年被認為是“大而不倒”的銀行，現如今只有一個倒閉。那些現存的“大而不倒”銀行卻變得更加強大;四家銀行控股公司也同樣變得更加強大，它們目前控制原有11家“大而不倒”銀行中的十家。盡管很多人對“大而不倒”銀行有很多自己的顧慮，但事實上銀行監管部門卻在縱容他們，使他們變得越來越強大。在此背景之下，摩根大通集團兼并了貝爾斯登投資銀行和華盛頓互惠銀行;美國銀行公司兼并了美國國家金融服務公司和美林證券公司;富國銀行兼并了美聯銀行。很顯然，在過去的30年當中，對于解決“大而不倒”這個問題，并沒有真正的進展。事實上，令人最難以接受的是在1894年政府出資45億美元保釋一個大銀行，同時又為美國銀行和花旗集團各投資450億美元，為摩根銀行和富國銀行各投資250億美元。除此之外，政府在幾年前還為幾百家其它銀行投資了上百億美元。在過去的30年當中，大銀行變得更加強大了。這些都是在監管部門允許的條件下進行的，這些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在監管部門的支持下完成的。現如今，監管部門卻又想方設法的使得這些銀行縮小規模，這是何其的諷刺！

（作者系本刊特約海外專家，譯者單位：河南科技學院外國語學院）